《残婚》坐观星

3、不要钱。 李安发

　　李安发现云堇的店门口那盆绿萝快死了。

　　那天吃完面之后他回了支队，周平问他钱还了没，他说还了，又没完全还。周平哦了一声，说那你明天再去一趟。李安说去干嘛。周平说去看你的五块钱在新主人手里过得咋样。

　　李安第二天真去了。

　　"云间花铺"的卷帘门拉了一半，云堇蹲在门口，端着一碗泡面吸溜，面前摆着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蔫头耷脑地垂着。他拿筷子头戳了戳土，又凑近了看根，眉头皱成一团。

　　"浇多了。"李安站在他身后说。

　　云堇吓得筷子差点掉碗里，回头一看是李安，表情瞬间切换成"怎么又是你"，但嘴里那口面还没咽下去，只能含含糊糊地呜了一声。

　　"水浇多了，根烂了。"李安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土，"换盆换土，剪掉烂根，放在通风的地方缓两天。"

　　云堇把面咽下去，看了看李安，又看了看那盆绿萝，狐疑地说："你一个警察懂养花？"

　　"我妈养了二十年的花，家里的阳台跟热带雨林似的。"李安站起来拍拍手，"她要是看见你这盆绿萝能当场给你开个追悼会。"

　　云堇把泡面搁在台阶上，把绿萝端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叹了口气放回去了："算了，死了就死了吧，进新货还得花钱。"

　　他从裤兜里摸手机看余额，李安余光瞟了一眼屏幕，三位数，最前面那个数字是六。云堇迅速把手机扣回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李安没说话，转身走了。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新土和一个陶盆，还有一小瓶生根粉，总共花了三十八块。他把东西搁在花店门口，云堇蹲在原地，泡面已经凉了，正拿叉子戳着碗里最后一截火腿肠——那种最便宜的淀粉肠，一包五根卖三块五。

　　"……你干嘛？"

　　"我妈多买的，家里放不下。"李安把土和盆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生根粉是赠品。不要钱。"

　　云堇看了看那袋土，又看了看李安。阳光从卷帘门上面漏下来，正好打在李安警服的肩章上，反光刺了一下云堇的眼睛，他眯了眯眼，伸手把那袋土拽过来了。

　　"……谢谢。"

　　"不客气。我妈还说换完土三天别浇水。"

　　"知道了。"

　　李安走了。云堇蹲在门口换了半小时土，手上全是泥，弄完之后把那盆绿萝摆到了花架最上面，标签从"自留不卖"改成了"已售"。

　　当天晚上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绿萝别放太阳底下暴晒。"

　　云堇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回了一个字："哦。"

　　对面又发过来："我是李安。"

　　"我知道。"云堇又回了一个字，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绿萝放阴凉地了。"

　　对面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云堇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除了手机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块钱，他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