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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三兄弟聚首 ...

  •   梅宸铄从醉月楼回来的第三日,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北境,是大哥梅宸铮的亲笔。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军报之外,梅宸铮从不废话。他写到疫病已初步控制,北境军中来了一位蒙面医者,自称“绯”,医术极高,来去无踪。末尾添了一句:此人腰缠银白软索,与郑克己案中描述相似,已派人暗中查访。

      第二封来自衡州,是三弟梅宸铠的手书。比起大哥的简练,梅宸铠的信就热闹多了。他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先是说武林大会上黑风寨的匪首铁头陀带了百来号人围攻回雁峰,各派措手不及,死伤惨重;然后笔锋一转,说关键时刻有个戴银白面具的黑衣人挺身而出,一柄软刀一柄长剑,把铁头陀一双流星锤削成了烂铁。信末,梅宸铠写道:“此人自称‘绯’,武功极高,刀法诡异。他出手救了所有人,却不肯留下姓名,事了便走,无人知其来历。二哥,这人身上的气质让我想起一个人——但我又想不起是谁。”

      梅宸铄把两封信摊在桌面上,对着烛火看了三遍。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事件。却出现了同一个人。

      一个人,在半个月之内,同时出现在京城的诡案现场、北境的疫病军营、衡山的武林大会。这三地相距千里,寻常人光是赶路就要耗去大半时间,而他不仅赶到了,还在每件事里都扮演了关键角色。

      京城,他与郑克己之死有关。北境,他救了梅宸铮的军队。衡山,他解了武林大会之围。

      一个嫌疑人,一个施恩者,一个救兵。

      这三重身份叠在同一个人身上,就像是有人在一张棋盘上同时落了三枚棋子——不,不是三枚棋子。是同一枚棋子,在不同的位置都起了作用。

      那下棋的人是谁?

      或者,他自己就是下棋的人?

      梅宸铄将两封信叠好,放进抽屉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梅府后花园,秋意正浓,几株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管家正领着几个仆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石板的声响沙沙的,衬得书房里格外安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那是他在郑克己书架上发现的那道灰印的拓印——五寸宽,八寸长,一个长方形的痕迹。他已经让大理寺的差役查过了,郑克己的侍从证实,那里原本放着一本旧账册,但郑克己死前数日将那本账册取出,不知放去了哪里。

      账册。户部度支司的郎中,手上的账册能记录什么?

      要么是税赋的收支,要么是某些人的秘密。

      墨风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户部自然也不例外。郑克己在度支司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经手的账目何止千万。如果他手上有一本记录着墨风一党贪墨证据的账册,那他的死就说得通了。

      但凶手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杀他?

      后颈一点红痕,毒从肌肤入体,不留痕迹。这种杀法太精致了,精致到不像是一般的灭口。更像是某种仪式,或者某种标记。

      就像三年前东市富商的死。两年前禁军副统领的死。一年前宫中老太医的死。

      都是同样的手法。都是同样的红痕。

      而这些死者,都与墨风有关。

      如果杀他们的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不是墨风的人——他是来杀墨风的人的。

      梅宸铄收起拓印,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东市富商、禁军副统领、老太医、郑克己。四个人的名字排成一列,旁边标注了他们在朝中的派系关系。

      全部是墨风一系的人。

      但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富商是替墨风管钱的,副统领是替墨风在禁军中安插的眼线,老太医是墨风在宫中的棋子,郑克己是墨风在户部的账房。

      都是墨风的手和脚,不是墨风的脑袋。

      如果这个凶手有本事无声无息地杀死这四个人,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杀墨风?

      除非他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或者,他在等什么。

      梅宸铄把笔搁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天夜里在醉月楼,凌月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银刀。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望着他,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问凌月六日前身在何处,凌月说在楼里养病。他让凌月为郑克己之死作证,凌月说有莫欢可以作证。

      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每一个表情都无懈可击。

      但梅宸铄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他提到郑克己的名字时,凌月削果子的动作没有停顿。一次都没有。

      一个正常人被问到自己是否杀了人,无论有没有做过,多少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要么是惊讶,要么是愤怒,要么是紧张。但凌月没有。他的手从头到尾都稳稳当当,刀锋划过果皮,薄薄的果皮在他指间垂下来,一圈一圈,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这种稳,不是天生就能有的。

      是在刀尖上走过很多次的人,才能练出来的。

      梅宸铄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名字。

      凌月。

      然后是北境的绯。衡山的绯。

      他把这三个名字圈在一起,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凌月。绯。黑衣人。

      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他想做什么?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大人。”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梅宸铄把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竹筒,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梅宸铄认得这个标记。

      浮线纹蝶。

      京城最大的情报机构,以伶人妓子为耳目,在勾栏瓦舍之间编织了一张无所不在的情报网。他们的主人叫莫欢,也就是醉月楼的老板。

      而莫欢,就是凌月所说的那个能为他作证的人。

      “谁送来的?”

      “回大人,是醉月楼的人送来的。来人说是莫老板的一点心意,请大人过目。”

      梅宸铄拆开火漆,从竹筒里倒出一卷薄纸。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几分雅致。

      “郑克己死前三日,曾独自去过城西的观音庙。在庙中停留约半个时辰,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包袱,包袱皮为藏蓝色。回府后,包袱再未出现。另,凌月当夜确实在醉月楼养病,此事属实。”

      没有落款,只有那一行字。

      梅宸铄将这行字反复看了几遍,然后重新卷好,放进竹筒里。

      莫欢送来的情报,证实了凌月不在场的说法。但又同时送来了另一个线索——郑克己死前三天去过观音庙,带走了一个藏蓝色的包袱。

      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藏蓝色,是户部度支司账册封皮的惯用颜色。

      梅宸铄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备车。去观音庙。”

      马车在城西的观音庙前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这是一座不大的庙宇,香火不算旺盛,门口坐着两个乞丐,正就着一碗残羹分食一个馒头。

      梅宸铄下了马车,在庙门口站了片刻。

      郑克己死前三天独自来这里,没有带侍从。一个五品郎中,独自跑到城西的破庙里,待了半个时辰,带走了一个包袱——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他正要迈步进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人来晚了。”

      梅宸铄回过头。

      身后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袭月白的衫子,外面罩了件银灰色的披风,手里撑着一把素面的油纸伞。天色还没暗,也没下雨,他撑着伞显得有些奇怪。但看到他的脸之后,这份奇怪就变成了理所当然——他生得极白,白到近乎透明,像是没有在太阳底下走过路。

      五官清秀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又让人不敢轻视。

      莫欢。

      醉月楼的老板,浮线纹蝶的主人,京城最有势力的情报头子,同时也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和最大的伶馆的掌管者。

      一个双性人。一个十四岁就在京城立足的孤儿。一个用了十二年把一家小酒馆做到京城第一的人物。

      “莫老板。”梅宸铄微微颔首,“你怎么在这里?”

      “大人来查观音庙,我自然要来。”莫欢走到他身边,收了伞,用手帕擦了擦手,“这庙虽然破,但庙里的老和尚是我的人。大人若是不打招呼就进去,恐怕问不出什么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梅宸铄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座观音庙,在浮线纹蝶的掌控之中。郑克己来这里,没有逃过莫欢的眼睛。

      “这么说,莫老板早就知道郑克己来过这里?”

      “知道。”莫欢也不否认,“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他来这里存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本账册。账册上记录的是过去十年间,某位大人物在户部挪用的钱粮数目。”

      梅宸铄的目光微凝。

      “账册现在在哪?”

      莫欢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观音庙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巷口。

      “郑克己死后,他夫人把他的遗物都收了起来。但我的人查过,遗物里没有那个包袱。”莫欢顿了顿,“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

      “墨风的人?”

      “不一定。”莫欢回过头来,看着梅宸铄,“大人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郑克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他提前把账册藏了起来,不是藏在府里,而是藏在观音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宸铄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不信任身边的人。”

      “对。他不信任身边的人,也不信任同僚,甚至不信任自己的家人。”莫欢说,“但他信任观音庙。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信任观音庙里的某个人。”

      “那个老和尚?”

      “老和尚已经死了。”莫欢的语气依然平淡,“郑克己死后第二天,老和尚失足落井,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泡肿了。仵作验过了,确实是溺死的,没有外伤。”

      “好一个‘确实’。”

      “我知道大人不信。”莫欢轻轻笑了笑,“我也不信。但人都死了,线索也断了,信不信都一样。”

      梅宸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凌月的病,好了吗?”

      莫欢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撑伞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了一下。只是极短暂的一瞬,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梅宸铄不是普通人。

      “好了。”莫欢说,“凌月的身体一向不好,每年入秋都要病一场。大人若是想再找他问话,最好等两天。他这人性子倔,病刚好就登台,我说了他也不听。”

      梅宸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

      “莫老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大人请说。”

      “醉月楼的匾额,题字的人是你。那字体疏狂,不像是一个生意人写的。”梅宸铄回过头,“那字里藏着一股杀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莫欢站在观音庙门口,暮色四合,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和方才所有笑容都不一样。方才的笑容是温和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这个笑容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梅大人不愧是梅大人。”他说,“但那匾额不是我题的。是一个朋友。一个很老的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撑开伞,转身走进了观音庙。

      梅宸铄回到梅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推开门,发现正厅里亮着灯。走进去一看,两个人正坐在太师椅上,一个端茶,一个剥橘子。端茶的那个面沉如水,一身玄色便袍,眉间一道竖痕——梅宸铮。剥橘子的那个翘着二郎腿,腕上的菩提子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梅宸铠。

      三兄弟在京城聚齐了。

      梅宸铄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在三弟对面坐下。梅宸铠顺手递过来半个橘子,他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酸得他皱了一下眉。

      “北境的军务呢?”梅宸铄问梅宸铮。

      “暂由赵平代管。疫情稳住了,那个叫‘绯’的人留下的药方很管用。七日之后,军中来报,没有再死一个人。”梅宸铮放下茶盏,“我回京,一是向兵部述职,二是为了这个人。”

      “我回来,也是为了这个人。”梅宸铠接过话头,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那个叫‘绯’的,在武林大会上救了所有人。可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全——他戴了半张面具,只露半张脸。事后我去查过,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他好像就是为了那一场架来的,打完了就走,跟一阵风似的。”

      “他那夜在回雁峰上,一个人伤了二十七个黑风寨的匪徒。铁头陀被他用银丝缠住脖子吊在牌坊上,吓得尿了裤子。”梅宸铠说,“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们,事后一个个脸上挂不住,又不好意思明说。武当的玄诚道长私下问我,那个人是不是梅家请来的。我说不是,他还不信。”

      “还有更让你吃惊的。”梅宸铮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人查到的。追了七天,只追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人在庙里住过一夜,生过火,吃过干粮。然后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唯一的发现是这个——”

      他从信封里倒出一小片黑色的布料。

      “被庙门的木刺刮下来的。料子很普通,但上面沾了一点药粉。我让军医验过,药粉的成分很杂,有治风寒的草药,也有几味——毒药。”

      “毒药?”

      “断肠草的根,研磨得很细。”梅宸铮说,“这种药粉外敷可以消肿,但内服就是剧毒。用这个药的人,要么是医者,要么是——”

      “用毒的人。”梅宸铄替他把话说完。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梅宸铠打破了沉默:“二哥,你之前说那个叫凌月的伶人有问题。查出什么了吗?”

      梅宸铄把那半个橘子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把他这几日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郑克己的死、后颈的红痕、腰缠软索的黑衣人、醉月楼的凌月、莫欢送来的情报、观音庙的账册、失足落井的老和尚。

      “凌月。绯。”梅宸铮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忽然皱起了眉,“绯。绯色的绯?”

      “你知道什么?”梅宸铄问。

      “北境那个医者,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红痣。”梅宸铮说,“在右眼下方,芝麻粒大小。他戴着兜帽,大多数人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离得近,看到了。”

      “等一下——”梅宸铠也站了起来,“那个叫绯的刀客,右眼下面也有颗红痣。我当时离他只有三尺,看得很清楚。那颗痣很小,但因为他皮肤太白,所以一眼就能看到。”

      兄弟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梅宸铄。

      梅宸铄沉默了片刻。

      “凌月的右眼下,也有一颗红痣。”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梅宸铠把剩下的橘子皮狠狠攥成一团,梅宸铮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梅宸铄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两张信纸——一张大哥的,一张三弟的——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那是他从莫欢送来的情报竹筒里,单独取出来的一张。方才他没有在正厅里说出来。

      纸上同样只有一行字,但字迹和第一张不同。第一张是莫欢的笔迹,娟秀工整。这一张却写得疏狂潦草,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上面写着八个字。

      “凌月不是凶手。不必查了。”

      没有落款。但梅宸铄认出了这笔字。

      和醉月楼匾额上的题字,一模一样。

      “他认识凌月。”梅宸铄说,“不光是认识。他愿意替他作保,甚至愿意替他挡大理寺的追查。莫欢在京城经营十二年,从不介入朝堂纷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送情报上门。”

      “不是为了帮大理寺查案。”梅宸铮说。

      “是为了帮凌月洗脱嫌疑。”梅宸铠接道。

      梅宸铄点了点头。

      “所以凌月就是绯。绯就是凌月。同一个人,以三重身份在三个地方做了三件事。杀了郑克己——或者没有杀郑克己。救了北境军——无偿。解了武林大会之围——同样无偿。”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面已经是深夜,梅府的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石板上打转。

      “大哥,三弟。”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个人杀了墨风手下至少四个人。但他又出手救了北境的军队,救了武林大会上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他不图回报,不留姓名,来去如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梅宸铠想了想,“他只是在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那他为什么盯着墨风的人杀?”

      “也许他和墨风有仇。”

      “什么仇?”

      “我怎么知道?”梅宸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认识他。”

      梅宸铮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那夜在北境,我给绯送了些干粮和衣物。他没推辞,但吃得很慢,像是胃不好。后来他在帐篷里给士兵施针,我在外面看着。他中途咳了一次,捂着嘴,咳完之后把手藏进袖子里。”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梅宸铄听出了大哥话里的不平静。

      “他的手上沾了血。他自己的血。”

      沉默再次降临。

      梅宸铄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兄弟。

      “这个人身上有秘密。他杀墨风的人,却又救了不相干的人。他武艺极高,却身体带病。他有名伶凌月的身份,有医者绯的身份,还有那个黑衣人——也许黑衣人就是他的真实身份,也许都不是。”他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什么?”梅宸铠问。

      “他会来找我们。”

      梅宸铮抬起头,梅宸铠也放下了手中的橘子。

      “他杀了墨风四个人,墨风一定在追查他的下落。北境和衡山的事,迟早会传到墨风耳朵里。到时候,墨风一定会倾尽全力除掉他。而满朝上下,敢和墨风正面为敌的,只有我们梅家。”

      “所以他会来找我们。”梅宸铠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他在北境帮大哥,在衡山帮我一样——他不是随手帮忙,他是在拉拢我们。”

      “不是拉拢。”梅宸铄摇了摇头,“是联手。他需要梅家的力量来对付墨风,而梅家,也需要他的力量来查清这些年墨风的罪行。”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纸笔。

      “从明天开始,你回北境之前,你回江湖之前——我们三个一起去见他。”

      “见谁?”

      “凌月。”梅宸铄说,“或者绯。或者随便他叫什么名字。他不是在等我们吗?那就让他知道,梅家的人,从来不会让人白等。”

      夜渐深,梅府正厅里的灯亮了一整晚。

      三兄弟对坐到深夜,把所有的线索一件一件地摊开来比对——郑克己的死、观音庙的账册、北境的疫病、衡山的围攻、墨风手下四个人的离奇死亡、以及那个叫凌月或绯的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天快亮的时候,梅宸铄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写着“墨风”,另一端写着“凌月”。中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人名、事件、时间和地点。

      最后他在墨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墨风到底知不知道,有人在暗中一刀一刀地剪除他的羽翼?”

      “也许知道。”梅宸铮说,“所以他派琼图去北境查探疫病的真假,派佟九去武林大会盯着各派的动向。”

      “但他还没有查到凌月头上。”梅宸铠说,“如果他查到了,醉月楼不会这么太平。”

      “所以凌月在暗,墨风在明。”梅宸铄说,“这场棋,墨风还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人是谁。”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亮了。

      新的一天,三兄弟要去找那个藏了太多秘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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