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与春潮》偃刀

2、第 2 章 周五

　　周五晚上本来以为能到点就走的，结果周芮刚打算合上电脑，群里她就被@了。

　　“这两篇稿子还是有点问题，你看看我之前给你发的稿子，对照一下，观点提炼得再简洁一点给我看。”

　　周芮坐回工位，在群里回复“收到”后，对着word文档里的两篇稿子开始发呆。

　　微信里接连弹出消息，是张旭清问她下班了没，又说现在正好可以一起接她过来这边吃饭。

　　张旭清是周芮的男朋友，两人已经交往了半年，今晚说好了张旭清带周芮和他几个哥们一块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

　　周芮：临时要加班，你们先吃吧，我不知道还要忙到多久。

　　张旭清发来一个？。

　　周芮没回，还在对着word里的稿子捣鼓键盘。

　　张旭清又发：没事，你什么时候结束了跟我说，吃饭那地正好就在你们公司附近。

　　周芮回个“好”，接着没了下文。

　　八点零五分，聊天框终于等来了了一个“OK”，周芮松了口气把电脑装进包里，起身下班。

　　走出这栋光鲜亮丽的大楼，周芮把手里的工牌扯下来随手塞到包里，她吐出一口从早上起就憋在胸腔里的气，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路边一辆黑色奔驰正缓缓开过来，打着双闪。

　　周芮认出来是张旭清的车，忙跑过去坐上来。

　　周旭清的饭局已经散了，但酒局还没散，他接到周芮后看了看女朋友脸色，啧一声，问道：“你这实习怎么这么累？”

　　周芮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神色恹恹。她累到不想说话。

　　张旭清说：“是不是又没吃东西，你拿我手机看看外卖，等会直接送到-7。”

　　-7就是他们要去的酒吧。

　　周芮其实已经很累了，她既不想吃外卖，也不想去酒吧，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回家洗澡换上睡衣，然后撸狗，吃妈妈给她做的夜宵，接着狂打一晚上的游戏。

　　然而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她得社交。

　　周芮转头认真看了看驾驶座上的男人，容貌清俊，举止得礼，事业有成。但周芮和张旭清能谈上恋爱和这些都沾不上关系，主要是因为爸妈觉得她年纪到了该安排上相亲，而朋友们也多次劝她是时候该谈一次恋爱了，就算不结婚也没有关系。

　　于是，周芮就从相亲局里的十几位男嘉宾里挑了张旭清。

　　张旭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看路面，他笑：“想男朋友了是吧？”

　　周芮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一周没有见过面了。

　　热恋期中的情侣一周没见面应该是需要想念这种情绪的，周芮面不改色地撒谎：“嗯嗯，想你。”

　　张旭清又看了她一眼。

　　周芮拿过张旭清的手机，解锁后点进外卖软件，正上下划拉着呢，这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张旭清接通蓝牙。

　　是个男生，声音带着点混不吝的笑，“你半路拐酒店去了？这么磨蹭。”

　　周芮依旧看页面上的外卖。

　　寿司还是鳗鱼饭？

　　张旭清笑骂了一声，“滚蛋，女朋友在身边呢。”

　　“给你半个小时能完事不？”

　　“我手机连着车里蓝牙呢。”张旭清一顿，反应过来话里的揶揄后又骂道，“你他妈才半个小时能完事。”

　　周芮依旧在慢吞吞点鳗鱼饭。

　　“天天迟到的除了你还有沈霁，你俩真是一个狗窝出来的，喊你喝酒你天天惦记着女朋友，喊沈霁出来喝酒我还得三催四请的。”

　　“他怎么了？”

　　“忙呗，你说他这么熬那活计还能用？”

　　“都说了女朋友在车里。”

　　“行了，我不废话了。”那头的人收起情绪，停顿了一会后还是道，“你现在能别连蓝牙吗？”

　　“你有什么少男的心事要告诉爸爸我？”

　　“林韵也在-7。”电话那头这样说。他大概是想到人女朋友就在旁边，再怎么悄悄话也悄悄不了，于是说了句“挂了”，就果断撂了电话。

　　鳗鱼饭下单了，预计30分钟后到达。

　　周芮把手机放回中控台，然后打开自己手机开始玩。

　　张旭清已经看了周芮好几眼了。

　　周芮说：“你好好看路。”

　　张旭清的视线不再漂移。

　　周芮依旧在看手机，她其实懒得去问林韵是谁。能被男人兄弟在对方女朋友面前连名字避讳成这样的，要么是前女友，要么就是小三。

　　周芮比较倾向于前者，况且那手机号她挺眼熟，隔三差五地就给她手机发一些不知所云的信息。

　　周芮没有谈过恋爱。她今年读研二，正处于一个需要考虑毕业后做什么的节点，一切宛如大三时她对未来的惴惴不安，而现在周芮除了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张旭清的不安。

　　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该分手了？

　　想到这，周芮打开微信和一个人发了消息。

　　“我好累，可是还要被拉着喝酒。”

　　徐稚回得很快：“时尚杂志也要搞陪酒这一套啊？”

　　“是男朋友。”

　　“狗东西。”

　　周芮笑了。

　　张旭清看她一眼，周芮把笑收了起来。

　　徐稚：“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谈分手这件事？”

　　周芮：“还没想好，主要是我有点不敢说。”

　　徐稚：“他前女友有病成这样你有什么不敢的，赶紧分了我给你介绍个大三的体育生，人高脸帅阳光小奶狗。”

　　周芮：“我就待一个小时，九点半的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到时候直接溜走。”

　　徐稚：“OK.”

　　-

　　-7开在后海那地方，车子难进，张旭清就把车停在外面，两人下车后就往里面走。

　　夏天天黑得晚，但八点半，后海最好看的蓝调时刻也已经过去了，况且周五人又多，周芮看着人来人往的，心情简直要低到谷底。她一向很会忍耐，面上一点也没显现出来，张旭清还在和她唠叨这一周自己有多想她恨不得去她们公司把人抓走。

　　周芮说：“你这么喜欢我？”

　　张旭清说：“不喜欢你还和你谈恋爱的人是流氓，小姑娘，我看着像那种人吗？”

　　张旭清比周芮大五岁，这声“小姑娘”有点卖老的意思。周芮想了想在网上看见说，男人也是会对年龄感到自卑的，于是她的话就脱口而出，“男人过了25就是52。”

　　张旭清眼刀发过来，“说好了不提年龄的啊。”

　　这个“呀”字真是峰回路转。

　　周芮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从心底出发的笑容。

　　张旭清走在一侧，瞧见女孩脸上眉眼弯起来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到不行，于是用手指戳在她梨涡上，“多笑笑，笑起来能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真恨不得让人天天挂在你身上，我的心心。”

　　周芮小名叫心心。父母取名直白得很，独女嘛，就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

　　张旭清知道周芮在家里被保护得很好。父母恩爱，对孩子溺爱中也带着些许管教，周芮看着就是乖乖女那一挂，她又没谈过恋爱，头一次恋爱就遇见自己这样的混蛋，所以张旭清每日也学着周芮父母那样天天喊她“心心”，每当这个时候，女孩子就会耳朵发红，脸也染上绯色，她对外人喊自己小名这种事敏感得很，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捂一下耳朵当掩耳盗铃状，顺便用带着水光的眼睛瞪他。

　　这会果然又是这个样子，路灯昏暗，虽然看不清周芮的脸红，但她小动作还是如出一辙，喔，顺带还推了张旭清一下，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了，“你正经点。”

　　“男朋友在女朋友面前有什么可正经的，你说是不是，心心？”

　　张旭清身子被推了一下还往周芮那边倒，两个人跟小朋友一样玩起了碰碰车。

　　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

　　恋爱的酸臭味仿佛要溢出整个什刹海。

　　每当这个时候，周芮就觉得这个恋爱好像也能谈下去，张旭清很幽默，不觉得她无聊很闷，甚至能把冷掉的话题聊下去还偶尔犯贱。周芮觉得这其实已经比周围大部分的恋爱要好很多了。

　　她在这份感情里偶尔会觉得累，但想到恋爱也是社交的一部分，她把这份疲惫当作是对男朋友的特别关怀后遗症。毕竟恋爱就是要双方都付出的，她这就是样安慰自己的。

　　两人就这样小打小闹地到了地方，还没走进去呢，周芮就瞧见一个短发女生正站在-7店门口。

　　那女生穿挺少，吊带加短裙，裸着的皮肤上是随处可见的纹身。周芮看得清楚，她的目光是望着自己的，很冷，还带着点周芮看不清的情绪含在里面。

　　林韵的目光又落在周芮的手腕上。男人青筋暴出的宽大手掌正覆盖在女孩又细又白的手腕上。

　　确实，周芮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无害，让人想要有保护欲她。

　　但这种形象偶尔会被同性恶意揣测，然后去伤害周芮。

　　周芮被那目光刺了一下，而张旭清一直牵着她往里走。

　　林韵依旧堵在门口。

　　“让——”

　　张旭清声音很冷，这让周芮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家里介绍的这个，确实挺适合结婚的。”林韵手里夹着根烟，她吸了一口后把烟圈吐在张旭清脸上，眼神里面带着周芮只在电影里看过的复杂情绪，有爱，但更多的是恨。

　　“六年的感情，嗯？张旭清你他妈突然跟我说要收心了，要结婚了。你他妈就这样对我的，张旭清？”

　　张旭清眼神发寒，握着周芮的手也松开了，他上前一步逼近林韵，眼中的厌恶只有林韵能看得清，“你别逼我把话都在这挑明了——”

　　-7的老板宋沛霖在店里面就看见这俩人在门口对峙上了，他忙着来劝架，一出门就拉着张旭清往里走，顺带着没忘记旁边这个眼生的妹子。

　　张旭清老早在群里说了，今天要带女朋友来认人，还说他女朋友巨乖巨清纯，让他们这群人都收敛点别把人吓着。

　　可今天这一出吓着人家的也就你这个混蛋了，宋沛霖在心里笑话张旭清。

　　“小周是吧，来来来，你也快进来，我们等你们俩好久了，是不是还没吃过呢，哥让人帮你做点，什么？点外卖了，那鳗鱼饭原来是你的啊，嗐，都来店里了还点什么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