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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谢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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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芮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给护送到桌前的。
长方形的木质大长桌子,三男两女,其中两男两女看见张旭清和周芮都笑着打了招呼,剩下的一个的穿着白色T恤衫正仰面抱胸睡倒在懒人沙发里,黑色外套只盖住他上半身,兜帽掩在脸上,周围这么吵的声音他竟然也能睡着。
宋沛霖耸肩,“说是50个小时没合眼了,来了这边倒头就睡。”
张旭清摇头,“没对象就是他这样的,天天把工作当老婆。”
坐着的寸头男推了推身边的女孩,“给你嫂子让个位置。”
周芮刚想说不用了,结果那女孩特别自然地就占站了起来把位置让出来,“你坐你坐,也该我上台换班了。”
上台?换班?
周芮看着眼前的长发女生施施然去了台上,她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顺带着对周芮挑了挑眉,“今天有位漂亮的小姐姐来我们-7作客,让我唱一首《远方朋友》来欢迎她。”
前奏响起来,寸头男“靠”了一声,“唱这么悲情的歌,啧,阿香也该换换歌单了。”
对面的女孩朝他扔了个葡萄过去,“歌名应景就行了,你管这么多。”
周芮和张旭清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她走进隔间里时恰好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韵姐,你这是何必呢。好聚好散不行吗,他们这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玩玩就算了,你还想着结婚呢?”
“我气不过。”
这声音让周芮推门的手顿住。
林韵冷笑了一声:“你看见那姑娘了没,可乖了吧?他相亲认识的,听说是家里长辈给他安排的对象和小金库,他这种面子光鲜里子烂透的人,我就等着哪天他忍不住又和我滚在一起。”
另一个人叹口气:“行了行了,补完妆没,阿香过后可就是你上台了啊。”
“嗯,走吧。”
外面安静了,周芮推开门走到洗手池去洗手。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理了理长发,接着抽过一旁的抽纸,擦净手,将纸扔进垃圾篓。
周芮转身走出洗手间。
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坐到最里侧靠墙的位置,张旭清跟坐在她身侧。角落里灯光暗,比周芮这位置更暗的就是睡在她对面的那人。张旭清把那份蒲烧鳗鱼丼给她,顺带给她点了杯度数低的果酒。
周芮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微信,说晚上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去,顺带又和妈妈撒娇晚上夜宵想吃酒酿汤圆。
妈妈:宝贝,你是不是在和小张一起约会呢?
顺带还有一个捂嘴笑的小表情。
周芮心里的那股气又开始憋着了,她匆匆回了几句后就把手机搁置在一旁。
低头拢发,从手腕上取下黑色头绳,绕两圈发出一声“啪”,又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侧。
接着打开盖子,取出筷子,开始吃饭。
周芮吃饭时很专注,她没有吃饭中途刷剧看短视频的习惯,照徐稚的说法就是满眼都是食物的渴望,根本分不出心来干别的。
周芮拿筷子夹了鸡蛋丝放进嘴里,眼帘微垂,薄薄的脸颊肉随着咀嚼而缓缓动着。这家日料店的鳗鱼饭周芮是第一次点,她并不知道塞的那一嘴鸡蛋丝里有她吃不来的辣泡菜,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正皱着眉在桌上找纸巾,对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是男性的手,冷白皮的手背,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正对着周芮的食指上还带了一枚银戒指,两张面巾纸正好夹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周芮抬头看过去。
懒人沙发上睡着的男人已经醒了,头发顺毛,这样乖的发型下是凌厉的眉骨和优越的下巴,他的眼睛还有些没睡醒的惺忪,又朝着周芮递了递手上的东西。
周芮咽下食物,说了句“谢谢”。
宋沛霖正好将调好的酒送过来,瞧见角落里正揉头发的人,“呦呵”一声。
“醒啦?”
沈霁看了眼他们桌子上的酒水,确认了没他的份后,起身从后面绕出外道。
“干嘛去?”
“渴了。”
张旭清对着这桌上其他几个人问道,“他前段时间那个ai模型到底卖了多少钱?”
寸头男比划了个“8”。
张旭清说:“后面跟几个零?”
“8个。”寸头男摇头晃脑地喝了口酒,又低声道,“所以啊,你要是想赚钱,就让沈三带着点,我看你那公司也是日薄西山的命。”
张旭清抿了口酒,神色有些难看。
他当初也是兴冲冲地跟他老子借钱说要去创业,五年过去了,钱都赔进去了不说,还从他妈那边也撺掇了一笔,眼下也是看着快要败光了。
张旭清其实对沈霁有些嫉妒,嫉妒他的出生,嫉妒他的脑子,有的时候还嫉妒他那张脸。
他转身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女朋友,人依旧在对付那碗鳗鱼饭,侧脸安静,吃饭的动作像张旭清小时候养的仓鼠。周芮确实是一个哪哪看着都适合结婚的女人,漂亮,温柔,安静。
最关键的是,她姓周。
张旭清想到这,神情不自觉地又放柔了些,“记得喝点水,别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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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到吧台那边灌了半杯水,冰水一下肚,整个人神思都清醒了,顺带着清醒的还有他的胃。
“后厨有什么吃的没?”
“宋哥中午炖的鸡汤还剩点,你要么哥,我帮你热一下?”
沈霁摇摇头,“没事,我对后厨挺熟的,我自己去弄吧。”
沈霁这人对吃饭特挑,宋沛霖在这上面和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好不容易公司那堆事结束,宋沛霖突然约他出来喝酒。
他回:“不去,我得补觉。”
“张旭清说有事要找你帮忙,你可欠着人家人情呢。”
沈霁觉得累得慌,身体累,心更累。
张旭清他爸张重阳以前给沈延年当过秘书,两人之间有点过命之交。这个命就是十年前的一次意外车祸,坐在驾驶座上的张重阳从车窗里逃出来后的第一时间拿胳膊肘敲碎了后座沈延年的车窗,且还拖着一双骨折的腿将昏迷不醒的沈延年背了出来走了两公里的路去找人求救。
沈延年此后在张重阳的路上没少给他搭力,就连沈霁有的时候也是能帮就帮。
所以沈霁还是来了,但人一躺下就去会了周公。
沈霁站在流理台前煮挂面,他靠在台子边上发呆。
男人个高,脸帅,皱巴巴的白T恤也被他的宽肩窄腰穿得跟模特图似的,那张脸也是,不作表情的时候冷且带着点嘲意,像是没什么能入他的眼。他们这些家儿子大概都这样,被家中的老爷子和位高权重的爹既管着又惯着,从来只有他们给别人脸色看的时候,别人哪有胆子给他们脸子看。
沈霁脑子正放空着,蒙太奇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皱眉想了想,喔,刚刚那桌人里有个面生的。他们这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那女孩瞧着确实像是从哪见过。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个乐了一下。
这么土的泡妞法子他五岁就不用了,但转念一想,沈霁确实是对她那张脸有个印象。
毕竟他身边遇见的异性性子都挺张扬,挺带劲儿。
她看着太乖了。
那锅里还剩下半锅汤,澄黄色的老母鸡,一看就是大补,沈霁从柜子里拿了一只锅,往里倒鸡汤时本来只倒了三分之一的量,顿了下,将整锅肉和汤都倒干净。
面比肉汤煮得快,冷水过面,一碗鸡汤面,一碗纯鸡汤就弄好了。
沈霁弄个托盘端着,掀开帘子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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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芮的鳗鱼只吃了三分之一。
他们路上耽搁得有些久,外卖送过来本就已经是温的,再一放,有点凉。
米饭硬巴,鳗鱼炙烤得过了头,再加上她吃不来的泡菜。
她能吃三分之一还是因为太饿了。
周芮捧着果酒小口饮着,打开小红书却发现自己后台一片红。
她被呛了一下,点开评论区才知道是前几天她在那条“你有没有在别人爱情里当过固定npc?”的帖子下的留言爆了。
有好多网友追着网线在后台私聊她。
“你说的院花是余清影吧?”
“天龙人到底是谁啊,余清影真的大学就被包养了啊?”
“小贱人,谁让你造我们姐姐的黄谣的,你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
周芮:“……”
她点到原帖的位置,把自己的评论全部删除,接着注销账号。
全部都操作完后,她才心有戚戚地捧着杯子又喝了口酒。
眼前有片黑影落了下来,一碗飘着热气的鸡汤被推到周芮手边,来人坐下,也不看她,直接握着筷子就开始对付自己的面。
周芮看着这汤好久,还是忍不住馋拿起汤勺。
她怕烫,舀一勺汤吹了吹了才敛着眉眼喝了半口,抿唇,在舌尖过了一圈才品出滋味。汤鲜得出乎她意料,她胃口瞬间被调上来,于是带着点满足地去喝第二口第三口。
沈霁手里捏着筷子,盯着对面的女孩看了三秒,在下一秒张旭清看过来的视线里低头,继续吃面。
张旭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凑近亲了一下周芮的侧脸,手指搭在她后脖颈的位置,一边慢慢地捻,一边笑嘻嘻地对着周芮道:“认认人,这位爷阔着呢,你喊人声哥,以后他罩着你。”
扑面而来的酒气,讨好的语气,以及对她的不尊重。
周芮莫名觉得难受,她伸手把张旭清的手拍掉,脸色慢慢变差,教养使然让她说不出什么过激的话。
刚刚在店门口的那种恶心情绪又反扑过来了。
她有一张给人打分的表。社交是无法避免的,但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人周芮会给出一个自己的评判标准,等打分表上分数为负的时候,就是周芮断掉关系与对方背道而行的那天。
很显然,这个周五,即使张旭清和周芮有那么些温情在,也不能把这张已经为负的打分表给挽救回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张旭清一眼。
张旭清酒醒了一大半,他嘴唇动了动,正想要说些什么,台上又换了个人唱歌。
是林韵。
午夜场要开始了,林韵在上面唱一首摇滚乐,她的手指往周芮这个方向指得勤快,歌词囫囵念出,偶尔只能听见几个“fuck”“bitch”这样的字眼。
周芮看了眼手机,离九点半还有十几分钟。
沈霁一直在慢悠悠地吃他那碗面,腮帮子慢慢动着,不像周芮认识的同龄男生吃饭又快又急,他身上好像有一种懒劲儿,但那股劲儿还带着点狠,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周芮觉得他现在是在看自己笑话。
她有点怀疑张旭清嘴里的“哥们”到底认不认张旭清这个朋友。
手机工作群里又来了条消息,稿子还有一处问题,mentor似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这处参照上篇同类型改,十一点前给我。”
周芮突然想哭。
一桌子的人看着她提着包起身,而张旭清突然拽住周芮手腕。
张旭清声音放低:“我喝多了,心心。”
听见这名字,沈霁眉梢微动,他抬了抬眼。
周芮不想在别人面前拂他面子,只是指了指手机道:“刚刚杂志社上突然有工作要找我,挺急的。”
她又看向这桌装聋作哑的人,声音带着点笑道:“真不好意思,突然来了点工作需要加班,我就先走了,认识大家很开心。”
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呵呵,开心。
她又点了点对面沈霁的桌面。
男人抬头看过来。
那确实是三年前见过的脸,她删掉的评论里的A。
“谢谢你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