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与春潮》偃刀

1、第 1 章 一个问答

　　01

　　某书app上有一个帖子：你有没有在别人的爱情里当过固定npc？

　　半个小时内这条帖子下盖了五百多楼，其中一个顶着粉色momo头像，IP为蔺市的用户以一千多赞居于首位。

　　「旁观过学院院花??天龙人的爱情算不算？」

　　一群网友看见这句回答纷纷“蹲”在此楼不肯走，过了十几分钟后粉色momo才赶来回复。

　　「你们吓到我了……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念大三，家里托关系给我找了一份体制内的实习。目的也很简单，我本身是文科天坑专业，对专业深造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喜欢做的，大三暑假正好又是开始准备考研考编出国的时间，家里父母一合计，就打算让我先去体制内感受感受，毕竟工作么，钱多事少离家近总得占几个。

　　五月开始后，我就在本区的某单位实习。而故事里面最先登场的其实是天龙人，就叫他A吧，他车牌号挺张扬，A开头，数字4、6、8占满五位数，看起来既不避谶，也没讨个吉利。

　　我在没见过A之前，就已经在办公室里听领导念叨过几回她这个儿子，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念书期间就已经开始投身于热门的ai技术领域，那会还是2022年，想来这几年ai快速发展期他应该赚得盆满钵满……

　　说回正题，领导对A的谦虚夸赞几乎占了我对这位未曾蒙面的京圈少爷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是领导经常性的皱眉吐槽，原因无他，A频繁回国的这几个月里，是为了一个十八线小演员。

　　领导说：“年轻人谈恋爱我是不反对的，年轻么，多谈几段，有丰富的感情经验也可以增加人生阅历。但结婚不一样，结婚是多重要的大事，门当户对我就暂且不提，无论男女方都得有个正经工作吧。”

　　坐在我对面的Z老师和领导关系很好，她听了这话有些诧异地问道：“那小姑娘不是才二十岁，怎么就开始谈婚论嫁上了？”

　　领导冷笑了声，“她机灵着呢。前段时间那个电视剧你看见了没，女二号的角色轻轻松松地就拿下了，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去年我说老大，‘就算是个戏子，那起码也得是个角儿吧，她混的到底是哪一路子？’”

　　说完领导又看了我一眼，“这姑娘和小周一个学校的，怎么就没有小周看着讨喜懂事呢？”

　　领导突然说了这句话，我瞬间就和学校里的人对上号了。

　　我们学校远近闻名的大美女，同时也是我们院里的院花。

　　领导说的那部电视剧我也看了，院花演得挺好的，但这部剧里实力演员挺多，反而衬得院花的演技不够用。我记得电视剧刚播那会，院花每天都上黑热搜。

　　可是她漂亮啊。

　　我在心里默默举起抗议的小旗子。

　　也许漂亮只是我偏袒院花其中的一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院花曾经帮过我。这事说出来其实会让人再次感到恶心，但为了让你们一起偏袒院花我还是说了吧。

　　大一的时候学校分配了指导老师，这个‘指导’究竟是哪一方面的，直到毕业后我都没想清楚。只记得第一次找他填综测成绩时候，他对我进行了身体接触。我反射弧很长，出了办公室门后，我才觉得那些动作有些越界了。好在那剩下的半个学期我和这个老师也没什么私下的接触，顶多是上他的专业课会被点名回答问题。

　　变故是在大二上。我因为生病请假得去他办公室交作业，他瞧见是我后，让我把门关上。我因为先前的那些事对他有些防备，就拒绝：“老师，这不太好，我还是开着吧。”

　　从小我爸妈就说我性格太软了，拒绝别人的话永远只敢说一次，等别人稍微反击一下，我立马就怂而且火速答应下来。

　　简而言之，就是钝感力和没脾气。

　　果不其然，他就开玩笑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爱想太多，我让你关门是因为隔壁在开会，吵着校领导了是你担责还是我担责？”

　　我关了门。

　　后面他再次对我动手动脚我就不说了。我扇了他一巴掌后就赶紧往门口那边跑，打开门时就望见院花正立在门口准备敲门。

　　我眼眶很热，低着头侧过身打算躲开她。

　　校花却抓住我的手，盯着我看了半分钟，问我，同学，你需要帮助吗？

　　后续挺混乱的，大概就是校花拉着我闯进隔壁，当着全校领导的面举报那个狗东西。

　　学校为了息事宁人，对我进行了各种安抚。

　　我知道他们不打算对这件事进行任何回应。

　　又过了一周，院里突然炸开一个消息，狗东西被人举报，不仅被学校火速开除，甚至还查清了他本人有过大数额的受贿。同学们说，是校花举报的，接着又说，当然搞进局子里还是校花男朋友出的力。

　　我给院花送了礼物和一封手写信。

　　她没回我，但是把礼物托人又送回到我宿舍里。

　　说回实习那天。

　　蔺市蓝色大风预警。

　　本来单位里通知是三点半下班，但三点那会就已经开始下雨了。办公室的老师要么有人来接，要么就是自己开车来的。我在窗户那边站了一会，正准备拿手机打车，那边领导刚挂了电话，喊我：

　　“小周，等会我儿子过来接我，让他顺便送你去学校。”

　　Z老师很有兴致地说，“是去小周学校接女朋友吧？这么大雨还要约会啊。”

　　领导叹口气，“管不了了，随便他吧。让他爸知道了才是真的棒打鸳鸯。”

　　我手机上弹出的抵达目的地预计估价为109元，于是默默咽下去“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实习本来就在倒贴钱，我还是省省力气吧。

　　老师们都走了，我做完最后一点工作，正收拾东西呢，外面过道里就响起来领导的声音。

　　领导说：“你带伞没，等会小周要进学校的，别让人淋雨啊。”

　　“带了带了，”对方声音很清亮，有点掩盖住不能在长辈面前暴露的吊儿郎当，他带着点笑又说，“早上就让您开车来单位，您偏不听，现在又来找我当苦力。”

　　领导没理他，进了办公室就拍拍我肩膀让我等会和她一块走。

　　我点头应声“好”，转个身就正好看见A。

　　他正靠在一张办公桌前，个子很高，眉骨挺立，整个人穿得很休闲，黑色T配修身牛仔裤，衣服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但脚上那双鞋是我有的同款，Adidas original Samba。他给人的感觉带着点桀骜不驯，但他正挺有兴致地在看那桌子上玻璃缸里养着的观赏金鱼，眉眼一柔和下来看着其实没那么凶，也没那么拽。我想到高中时候朋友们说我太乖了，这种体质特别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人。

　　我问什么叫不干净的人？

　　朋友说：会玩弄人感情的拽哥和装逼男。

　　我对这两种人都敬谢不敏。说不好听点，我性格太闷，处事不够圆滑也不够世故，在感情上还有很严重的回避心理，遇到这两种人估计对方能被我冷死。朋友的担忧简直是杞人忧天。

　　他突然抬起头往我这边看过来。

　　视线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十几秒。

　　我并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心里茫然又无措，反倒是A对我点头笑了一下。

　　“我听说你xx大的？”

　　我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嗯。

　　其实这个时候我应该再接点话的，但脑子里过了一圈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因此只好闭上嘴巴低头看手机。

　　领导终于收拾好了，我和她一块坐后面。

　　一路上领导问了我很多学校的事情，她问我有没有参加学校学生会，我说大一的时候有新鲜劲参加了，待了两年后锻炼了写稿子的能力我就退出去了。

　　事实上是因为学生会换届主席发生了太多破事，我受不了就自己退了。

　　这是我爸教给我的处事能力：和领导聊天，少说显得自己没能力的话，多包装自己，多凸显自己的学习能力。

　　领导就笑，似是而非地对着A道，“小周也是新闻传播院的，人小姑娘写稿子可是被你张叔叔夸了的。”

　　张叔叔应该就是我们张厅。

　　我没敢说谦虚的话，主要是我反射弧太长，还没反应过来就和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来了个对视。

　　那双眼再没有刚刚办公室里的那点温和情绪。

　　漠视，冷淡，还带着点烦。

　　我斟酌了下，还是开口道，“我们有专门的新闻写作课。”

　　领导愣了愣，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接着开口道，“XXX在新闻写作考了92分，还是我们专业第一名呢。”

　　XXX是院花的名字，我这一开口，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给领导面子吧。

　　车子里空气都安静了三分，只能听见雨打车窗的声音。

　　前面驾驶座上坐着的人先笑出声来，听声音挺愉快的。

　　“妈，您看您给人逼的。我就说了下班少聊工作上的事儿，给人造成的压力多大啊，人等会回去还得反复考量自己在车上说的话得不得体，您这不是变相施压吗？”

　　领导笑骂一声A,宽慰我让我别多想后又对A说，“你今天去吴东口到底是工作去还是会小情人去？”

　　外面雨声大作，我侧了点身子去看车窗上的水流如注。我越是刻意不去听A说话，反而越听得清楚。

　　A的声音里带着点惆怅，“都说了突然加班，您怎么就不信我？”

　　领导“哼”了一声，又说：“我还真有点不信，你和那姑娘昨晚吵架吵得在阳台抽了一晚上烟吧？那烟灰给我花都埋了一层烟。”

　　A笑了笑，没说话。

　　领导被送回家后，A在导航上切换了地址。

　　A扭头对我笑，“明天可别对我妈说我进你们学校了啊。我送你到女生宿舍楼下，你能帮我把XXX喊下来吗？”

　　原来真的吵架了。

　　我点头，觉得有点太不礼貌了，又清了清嗓子说：“可以的。”

　　院花就住在我楼下，而A轻车熟路地绕过我们学校堪比迷宫的建筑楼，直逼女寝5号楼。我下车的时候，A从前座转过身来递了把伞，还是那个很客气的笑，“谢谢啊，回头我请你吃饭。”

　　我匆匆扔下一句“没事”，接过伞后就下车了。

　　伞我懒得撑开，也就几步路，淋点雨也没什么。潜意识里我觉得这把伞应该是给院花的，我也不好用。

　　我走到校花宿舍门口，敲门，看见是同专业不熟的女生开了门，只好问道，“XXX在宿舍吗，她男朋友在楼下等她。”

　　她们寝室应该下午没课，人都聚在这一方小小的寝室里，暧昧的“喔”声几乎能把房顶炸开，门口的女生对院花挤眉弄眼，“晚上就不给你留门了，你要是晚上敢回来我们就把你扔出505。”

　　院花脸上其实没太多表情，但眉眼是松着的。她没化妆，一张素颜朝天的脸即使没什么表情也比我们这些女孩美出十八条街，人瘦，肩背一条线挺直，穿一件肥大的T恤衫和黑色短裤，一双又长又白的腿让人移不开眼。

　　她走到门口看见我，像是没预料到我还没走，“还有事？”

　　我摇摇头，把伞塞给她，“他让我给你的，外面雨大，你最好换双鞋。”

　　院花脚下是一双洞洞鞋，我觉得这种鞋子黏脚而且下雨天走起来经常咯吱咯吱，有点像青蛙叫。

　　“我先走了。”

　　“嗯，谢谢。”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八月中旬我的实习就结束了，在那天雨后我也再没见过A。暑假我和好朋友去看了一场院花参演的电影，她在里面演女三，演技就算是和里面的影帝搭戏也毫不逊色。她的天赋和灵气终于遇到了伯乐，电影这条路其实才是院花的归宿。

　　不过我实习的最后半个月，听领导的话中A和院花貌似分手了。

　　不过这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