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25、看我 换个人来，

　　闻素之事暂且告一段落，待裴照夜调息过一个周天，两人便离开白石驿，乘小舟返回沉星岭。
　　留守的弟子迎上来，禀明夜间几次观测都无异常，归元宗已重新接手阵法。
　　那不知名锁楔对应的记录已经调出，几名经手阵修奉命返宗，等候问话。

　　云停澜听完，让众人准备启程回三清宗。
　　回去以后，总有人要给她一个交代。
　　弟子领命离开。裴照夜随云停澜进了舟舱，才问：“回去以后，难道还要将我扔回寒牢？”
　　云停澜犹豫片刻。
　　按原本的安排，确实如此。

　　可寒牢屡次出事，已然不太合适。
　　如今祁慎带着刑堂令牌找上门，往后怕是不少事端，云停澜实在不愿将裴照夜重新送回那个地方。
　　她将清晏搁在身侧，回头望去。
　　“我打算换到玄霜峰。”
　　裴照夜挑了挑眉：“岁岁，你打算亲自看守我？”
　　“嗯。峰上的禁制由我掌管，照看起来也方便。”

　　云停澜取出闻素的玉简，给她留了案边的位置。
　　裴照夜走过去坐下，唇边露出一点笑。
　　玄霜峰，云停澜长大的地方。虽然这次去正道，她已做好准备有场恶战要打，但该看的地方，她倒想去看看。
　　“闻素的记录，一起看看。”
　　裴照夜往她身侧靠了靠，看见玉简才记起闻素说过，里面还收着照影。

　　云停澜将灵力送了进去。
　　玉简记录很杂，除了救治记录与一些秘境结束后的验伤情况，还有几段当时的照影。
　　云停澜顿了顿，到底有些好奇，先展开了其中一段。
　　先是几行匆忙写就的小字浮现，伤处、用药情况，病人姓名依次显出来。
　　云岁。
　　无衣。

　　裴照夜补充道：“我那时化名无衣……也是儿时我娘取的小名。”
　　无衣，无依，仿佛不是什么很好的名字。
　　云停澜心里这么想，嘴上也问了出来：“你那时候家里情况有些不好么？”
　　裴照夜摇头，神色难掩怀念：“我刚出生那时，魔域不稳。我娘取这个名字，是在激励将士们。”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云停澜心想，如此看来，裴照夜长成如今模样也并不奇怪。

　　两个名字挨得很近。云停澜在第二个名字上稍停，指下便触到一段留影。
　　光影展开，先露出半张矮榻，随后有人在榻边坐下。
　　云停澜认出了自己。
　　比现在更狼狈一点的自己侧身坐着，一身素白外衫松松束起，闻素正在旁边俯身捣药。

　　画面只收进榻边很小的一片地方，旁边的无衣起初只露了半幅衣袖，等云岁伸手拿她手中的东西，她才跟着坐过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短衣，袖口沾着已经干掉的血迹，发间也只系着一条布带。那张脸比如今显得年轻，抬眼时却已有几分熟悉的锋利。

　　“还看呢？”闻素在旁边道，“明日再去想你们那朵莲花。”
　　“赤心莲。”
　　无衣顺口纠正她，把一张折过的舆图摊在膝上，往云岁那边推了推。
　　话本里写，魔尊为夺一株莲花，屠尽数十名弟子。后来按闻素所说，其中另有隐情。

　　听见赤心莲这个名字，云停澜向身侧问道：“你后来拿到了么？”
　　裴照夜看着光影：“只取到一半。”
　　云停澜有些意外：“另一半呢？”
　　“还在秘境里。”
　　她顿了顿，又道：“带到闻素那里的半株，后来我们一起用了。”

　　云停澜暂缓留影，往后翻了几页。秘境后的救治记录里，果然有一行旁注：赤心莲半株，云岁携入医帐。
　　她不仅带出了重伤的无衣，也带出了那株被话本写作杀人缘由的灵药。
　　可关于自己为何要取莲、后来又如何处置，她一件都想不起来。

　　云停澜将这一处也记在心里，重新放开留影。
　　光影里的自己不知说了什么，已经向无衣倾过身，带得舆图一角从膝上滑了下去。
　　无衣伸手去接，云岁恰好也在往回收手，两人的手背碰到一起。
　　云岁低头看了看，索性任她握着，用另一只手将舆图摄回来。
　　“接着说，到了这里怎么走？”

　　她把图举高了些，无衣只能跟着抬眼，视线掠过她的脸，有片刻怔楞。
　　云岁也看见了，唇边有了笑，却没有提醒，只把脸凑过去，等她往下讲。
　　这下连云停澜都看清了。
　　无衣在躲她的目光。

　　那人还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目光却落在图上，往哪看都好，偏偏不肯再看她。云岁越等越有耐心，最后连图都放低了一点。
　　“无衣。”
　　案上的光忽然散了。
　　云停澜转过脸。裴照夜撑着一只手看她，神态倒很从容。
　　“后面都是闻素记的药，没什么好看的。”

　　“我还没看完。”
　　云停澜伸手去取，裴照夜却将玉简挪到了另一侧。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她，云停澜只碰到一截袖子。
　　她抬眼看过去。
　　裴照夜正等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捏住玉简的手丝毫不动。

　　云停澜索性起身，绕到她面前，一手支着案沿，俯身去拿。
　　裴照夜仍不肯松，反倒偏过脸来问她：“你想看什么？”
　　话音落下，两人才发觉彼此已靠得很近。
　　云停澜忽然不急着拿了。

　　方才无衣低头躲开目光的样子还留在眼前，这个人却已经收拾好神情，又想看她如何招架。
　　她看了裴照夜片刻，心里渐渐生出一点不大肯让步的兴致。
　　“看你。”
　　裴照夜伸出手，像要将玉简递给她。
　　云停澜却撤回了取玉简的手。

　　“你抬头。”
　　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上裴照夜的下颌。那人顺着她的力道抬起脸，原本已经备好的话，竟一时没说出来。
　　这一下让云停澜有些高兴。
　　她稍稍低下头，想看清那点来不及收好的神色。裴照夜的目光便随着她移动，最后停在了她脸上，忽地拽了她一下。
　　“那就看清楚。”

　　云停澜猝不及防，差点摔在她身上，连忙用膝盖抵住座椅。
　　方才只想着逗她，此刻才发觉，她们已经近到了什么地步。她能看清裴照夜唇上浅淡的纹路，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一起一伏。
　　裴照夜在这时笑起来。
　　她握着那截衣袖，轻描淡写地又将云停澜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放下玉简，覆上她托着自己下颌的手。

　　“可还满意？”
　　云停澜本想抽手，裴照夜却顺着她的掌心偏过脸，颊边轻轻贴了上去。
　　她当即忘了回答。
　　十年前的无衣被看得低下头，如今的裴照夜却知道这样贴过来，把她想问的话全留在唇齿之间。
　　掌心被裴照夜覆着，两人一时谁都没再动。

　　舱外传来弟子走动的声音，云停澜这才直起身。
　　裴照夜松开她的袖子，却把她另一只手留了下来，拉到自己膝上：“岁岁，方才的话还作数么？”
　　云停澜看向她。
　　“回去以后，你让我去玄霜峰。”

　　她又提起这件事，云停澜已听出了与方才不同的意思。
　　舱门外的人低声交代着启程的事，偶尔提及三清宗。
　　云停澜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留影里的那个她。
　　无衣当时只消坐到榻边，云岁便能伸手碰到她；如今裴照夜也近在她的身前，回宗以后却有人等着过问。

　　云停澜在她身侧坐下来：“既已答应，我便不会反悔。”
　　“听起来倒像件苦差事。”
　　裴照夜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话说得懒散，握着她的力道却一直没松。
　　云停澜本可将刑堂与她们的渊源解释一遍。可她知道裴照夜不会喜欢这样的话。

　　过了一会儿，云停澜道：“换个人来，我不愿意。”
　　裴照夜一怔，笑意更深。
　　这句话里的意思，比她原本想讨的感情还要多一些。

　　云停澜说完，垂下眼去拿玉简，动作仍然很冷静。只是在裴照夜重新握紧她的手以后，她迟迟没有挣开。
　　裴照夜把这点迟疑看在眼里。
　　她原本准备了几句话，要借祁慎的事把云停澜留住，现在一句也用不上了。
　　可她仍想得寸进尺，最好让云停澜日日这样看着自己，连分神去看旁人都嫌多。

　　她把云停澜的手拉近一点。
　　云停澜抬起眼。
　　裴照夜已经低头将额头抵在她手上，试探性地蹭了蹭。
　　这个动作做得缓慢，云停澜有足够的工夫抽开，最后却只是安抚般地拍了拍她，分出一点治愈灵力。

　　云停澜肯继续掌着阵枢，往后与赤罗联系便能少些麻烦，追着祁慎的那条线也掌握在自己手里。
　　裴照夜想到这些好处，再想起方才那句偏心的话，抬头看着云停澜，又忍不住笑了。
　　云停澜被她笑得有些恼，放开手去够玉简。
　　“接着看。”
　　“好。”

　　裴照夜这回答应得痛快，重新点开留影，输入灵力。
　　灵舟走到比较颠簸的位置，案上的照影轻晃了一下，两个人的手却又重新握住。
　　裴照夜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指尖往前一拨，仍停在云岁唤她名字的地方。
　　她笑着开口：“岁岁，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多讲些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