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23、闻素 你拿自己做

　　闻素的回信传来得也很快。
　　她们最终把会面地点选在白石驿，一处近似“两不管”的地界。闻素同意了，强调在南街的一家药舍会面。
　　云停澜告知过灵舟众人，便准备和裴照夜一起出发。随行弟子留在沉星岭继续观察，以免再次出现意外。

　　出门前，云停澜沉吟片刻，换了身素白长衫，衣上没有三清宗特有的纹路，显得十分简朴。
　　裴照夜看完抬眼望了望她，神情一时似有怀念。
　　“走吧。”云停澜道。
　　她先往舟舱外走，到了船边却停下来，等裴照夜与自己并肩，再一同登上备好的小舟。
　　裴照夜看在眼里，倒没说什么，只把原本落后几步的距离快速补上了。

　　白石驿离沉星岭不算远，小舟越过山麓，落在驿城外，又化为一道流光收入云停澜袖中。裴照夜取出传讯灵玉，同她去了约定的药舍。
　　闻素亲自开了门。
　　真实的人到了眼前，云停澜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清瘦些，衣袖挽着，手里还拿着一片没收起的药叶。

　　她对着巷口用神识扫了一遍，见确实没什么人跟在附近，一时只觉得裴照夜神通广大，竟然能避开三宗耳目亲自走一趟。
　　如此甚好，她也能更放心裴照夜能保住她的性命。
　　裴照夜跨过门槛，先笑道：“见你一面可真难。”

　　闻素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发白的唇上顿了顿，一点也没留情地回嘴：“我倒盼你下回见我，能换个好些的脸色。”
　　她将手上那片叶子搁在案上，指了指窗边的位置。
　　裴照夜坐下来，随手挪开了挡在面前的小盆栽，神态松快。

　　云停澜却记得她昨日离开岩台的模样，听到闻素又提起，便多看了她两眼。
　　闻素不着急谈事，先问起受伤的缘由。
　　裴照夜将沉星岭的事择要说了。讲到本命火一节，她只说些许力量损伤，并无大碍。
　　云停澜补刀：“她昨日收回灵力以后，气息还有些不稳。”

　　闻素犹豫了一会：“可还方便给我看看？”
　　裴照夜偏头看了云停澜一眼，伸出手腕：“我并无大碍，但诊断一下也可。”
　　闻素伸指点向她腕间，灵光一触即分，又让她自行运转一周灵力。
　　云停澜留意着她的动静，等她气息平复，才不动声色地收起约束。

　　“确实伤得不重，几日少动灵力即可。”闻素收回灵力，“歇一阵，我给你取药。”
　　闻素说完便往里间走。裴照夜便往椅背上靠了靠，望着云停澜笑。
　　“你记得这样仔细，我都不好少说两句。”
　　云停澜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下，只道：“看一看也无妨。”

　　趁着取药的工夫，裴照夜安静下来，转头去看窗外。日光落在她睫毛上，她眯了眯眼，脸上的倦色才慢慢露出来。
　　云停澜原想问她方才调息是否顺利，见状便把话咽了回去。
　　闻素很快端来药盏。盏口覆着薄薄一层灵力，揭开以后，热气便散了出来。

　　她伸手将药盏递给云停澜。
　　“劳你替她凉一凉，照她喝惯的温度来。”
　　云停澜伸手接住，水灵已拢住药盏，却一时拿不准该放在何处。
　　裴照夜喝药喜欢热些，还是温些？

　　闻素还等着她将药递过去。
　　云停澜垂眼看着热气，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无措。
　　她不是不愿意做这些，照顾伤患总是应有之义。可闻素等的那个动作，她做不出来。
　　“给我就行。”裴照夜坐直了些，伸手来接，“我如今也没那么挑剔了。”

　　话说得随意，她的手也已经伸到盏边，云停澜却鬼使神差地拿着药盏退开一点。
　　“有些事，我记不得了。”云停澜向闻素道。
　　闻素看了看她，又看裴照夜，原本要问的话到底是没问出来。
　　最后她开口：“那便直接服用即可，并不影响药效。”

　　云停澜摇头：“我问问她。”
　　裴照夜抬起眼，云停澜已经转向她，药盏还端在手里。
　　“你喜欢热些，还是温些？”
　　“你给的，都好。”
　　一句话不假思索地冒出来。裴照夜又把手伸过来，云停澜却仍执着地看着她。
　　“裴照夜。”
　　她甚少这样单独唤裴照夜的名字，连自己听见，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但她想亲手替裴照夜把这点小事做好，哪怕要一句句问。
　　裴照夜的手落回膝上，乖乖道：“温一些，喝着舒服。”

　　云停澜点头，用一层水灵给药盏降温，再递到她手边。
　　裴照夜接过，低头喝了两口，这回没再拿话来逗她。云停澜看着她咽下去，才把空着的药盏收回来。
　　闻素看着她俩，只觉太过黏糊，她转开话题道：“你们坐一会儿。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去取记下的那些东西，另有两味药，要再挑一挑。”

　　她提起药箱，去了后院。
　　云停澜也松了口气。关于自己为何记不得，她同样有许多问题，这会儿却不大愿意让闻素坐在这里，再听自己说一遍。
　　门帘落下，云停澜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照夜却没有立即作答，只把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朝云停澜这边倾了些。
　　“岁岁，你坐得这样端正，我都不好同你讲话。”

　　云停澜低头看看自己，又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是顺手拉了张椅子坐过来的，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裴照夜要同她说话，总得略微侧身。
　　反正之前在寒牢，出来这一路，都是她监管裴照夜。近一些，倒也无妨。
　　她想到这点，很利落地把椅子挪近了。

　　裴照夜看着她这番动作，歪了歪头，露出些许笑意。
　　云停澜已经坐在她身旁，相隔不过寸许，目光仍留在她脸上，等她把刚才的问题答完。
　　裴照夜嘴唇动了动，终于道：“这一路上事太多，有点累。”
　　云停澜想起方才她独自望着窗外的模样，觉得她有点可怜，声音也跟着放轻。
　　“那就歇一会儿。”

　　裴照夜应了一声，朝她靠过来。云停澜抬手托住她，那人便顺势将额头抵在了她肩上，散下来的头发也一并落在她身前。
　　那一片温热贴住颈侧，云停澜原本只是想让她坐稳些，手却停在那里，没再撤走。
　　靠得这么近，她说话时的震动大约都会让裴照夜有所感知。
　　她便不说了。

　　裴照夜起先还留着些力，靠了一阵，才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她身上。
　　云停澜察觉到重量，下意识退了一点，裴照夜却仰头看了她一眼。
　　她被看得有点窘。人是自己让靠的，如今再挪开，倒像特意将人哄过来，又不肯负责。

　　她索性迎着那道目光，问：“这样能歇么？”
　　裴照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两人离得近，云停澜能看清她眼里的自己。她本来还等着裴照夜说句玩笑话，裴照夜却重新靠回了她肩上，片刻后才低低应了声。
　　“能。”
　　她说完，又添了一句：“你陪我坐一会儿。”

　　云停澜低下头，脸颊碰到了她的头发。裴照夜偏了偏脸，整个人贴得更近，连呼吸也慢了下来。
　　窗前的树叶仍在晃，云停澜望了片刻。
　　裴照夜靠得舒服，她也不大想动，便任由这个有些生疏的姿势留着。
　　从前的自己大约知道许多照料她的办法。想到这里，心里仍有一点酸，却已经不妨碍她低头去看眼前的人了。

　　裴照夜并未睡着，听见后院的脚步便抬起头，临起身前，额头又在她肩上蹭了一下。
　　闻素掀帘进来，把两包药和一枚玉简放在案上。
　　“经我手的那几次救治记录和照影，都在这里了。”
　　“另外，我还想同你们说件事。这家药舍，最近本还有另一个客人。”

　　裴照夜抬眼望过去。
　　闻素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坦然道：“有人重金找我，我便托掌柜放出话，说我最近在这里，手里还有几份莲台秘境的记录。对方看都没有看，便答应亲自来取。”
　　裴照夜脸上慵懒的神情收起来：“你拿自己做饵？还顺便将我们算了进来？”

　　闻素抿紧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道：“她们连我用过什么药都在查。我再换个地方，能躲多久？”
　　“本来我只有三成把握，但看你们能够孤身前来，并无三宗随行，把握便至少有七成。”
　　屋里静了下来。
　　云停澜终于明白闻素为何一定要她们来这里。东西可以给她们，但闻素却已经被逼得无处可去。

　　“你们约在什么时辰？”
　　“我还没回最后一道传讯。”
　　闻素从袖中取出灵玉，放到案上：“你们肯帮我，我再应。不然，便只能夺路而逃了。”
　　裴照夜盯着她看了一阵，伸手拿起灵玉。
　　里面封着对方的回信。灵光展开，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

　　裴照夜的眼神冷了下来，指间浮起一点赤色，随即被云停澜按住。
　　裴照夜偏头看她，云停澜已将灵玉丢了回去。
　　“回信，让她今晚来。”
　　闻素迟疑着望向裴照夜。
　　裴照夜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去，目光仍停在云停澜脸上。
　　“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