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你余生》浮灯辞境

130、手术6 走廊里

　　走廊里站满了人，但没有人说话。
　　方静檀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个没来得及放下的包，包带被她拧了一圈，指节泛白。她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那盏灯还亮着，红得发沉。她想起上一次看见温棠的时候——十月二十七日早上，她来送橘子，温棠靠在枕头上说“还行”。那时候她应该多待一会儿的。她应该多问一句的。她把包带攥得更紧了一些。
　　程未晚站在温棠妈妈另一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外套拉链还没拉上。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大概是店里的人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没有掏出来。她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她想起上一次和温棠说话——是十月中的一天，她打电话来，问温棠最近怎么样。温棠说“还行”。她说“你要不要来成都待几天”。温棠说“等忙完这一阵”。她把那句话说给自己听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陈舟雅站在方静檀旁边，靠墙站着。林砚书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陈舟雅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想起上一次和温棠见面——是九月初，她和林砚书去医院看她，那天温棠靠在枕头上，说“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她说“我俩现在是合法夫妻”。温棠笑了一下。她把那个笑记在心里，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砚书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走廊里站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那扇门，又低下头。他想起温棠以前在工作室改图的样子——坐在画桌前面，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他把那个画面放在心里，然后把手从陈舟雅肩膀上收回来，放在身侧。
　　温棠妈妈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她站了很久。腿有点酸，但她没有坐下来。温棠爸爸站在她旁边，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人——方静檀、程未晚、陈舟雅、林砚书。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没有人动。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戴着手术帽和口罩，口罩还没有摘下来，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然后目光落在温棠父母身上。“温棠的家属？”
　　温棠妈妈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她妈妈。”
　　主刀医生把口罩摘下来，看着他们。“手术做完了。心脏移植顺利。供体心脏在受体内已经开始工作，心跳有力，节律稳定。”
　　温棠妈妈站在走廊里，手里的信封攥得更紧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温棠爸爸站在她旁边，开口问了一句：“她人怎么样？”
　　“目前还在麻醉恢复期。生命体征稳定。但——”主刀医生停了一下，“手术过程中出血量比预期多，我们做了一些处理。术后二十四小时需要密切观察。如果出现排异反应或者其他并发症，我们会及时处理。你们先不要太担心。”
　　温棠妈妈站在走廊里，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手里的信封攥着。主刀医生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手术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方静檀站在走廊里，听见那些话之后，肩膀松下来一点。她靠在墙上，把包带松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程未晚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揉了揉眼睛。陈舟雅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林砚书站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温棠爸爸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谢谢你们来。”
　　方静檀摇了摇头。“应该的。”
　　程未晚说：“我们等温棠出来。”
　　陈舟雅点了点头。“等多久都行。”
　　温棠妈妈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她低下头，看着信封上的字——“温棠亲启。”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翻过来，背面朝上。她把信封放进包里，拉好拉链。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你们坐一会儿吧。别站着。”
　　方静檀在椅子上坐下来。程未晚也坐了下来。陈舟雅和林砚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走廊里不再那么挤了。温棠妈妈在方静檀旁边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温棠爸爸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椅背上。走廊里还是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安静是绷着的，现在的安静是松下来的。墙上的钟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着一辆小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碾过地砖，声音越来越近。她经过手术室门口，没有停。她经过等候区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那些人，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轮子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方静檀看着那辆小车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过头，看着温棠妈妈。“阿姨，苏郁的后事——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温棠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膝盖上。“她走之前，让我们在她生日那天把这个给棠棠。但棠棠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七日。她走的那天也是十月二十七日。那天我们没给。想等她手术做完再说。”
　　方静檀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温棠妈妈膝盖上那个信封。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她走的时候，安不安静？”
　　温棠妈妈点了点头。“安静。没有痛苦。”
　　方静檀没有再说话。她把目光从信封上收回来，落在手术室那扇关着的门上。那盏红灯还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