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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林砚书吗 林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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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书第一次注意到苏郁,是在园林设计系的作品展上。那天苏郁没有去。展板上挂着的是一张她大二时的课程作业——榕城老城区口袋公园设计方案。图纸不大,A2的尺寸,线条干净,构图克制,像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一笔一划上。
林砚书在那张图纸前站了很久。他不是在看设计。他在看图纸右下角的那行小字——苏郁,园林设计系,2022级。字迹很小,一笔一划,用力到纸面微微凹陷。“这个学妹,”他对旁边的同学说,“是个人才。”
同学探头看了一眼。“苏郁?就是那个提前毕业的?”
“她提前毕业?”
“你不知道?陈老师亲口说的,说她基础太好了,大三就能把大四的课修完。好像是身体不太好,想早点出去工作。”
林砚书没有追问。他把那张图纸拍了下来,存进手机里。后来他把那张照片导入了电脑,放在一个名为“参考”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有很多东西——大师的作品、竞赛的获奖图纸、他在各地拍的老建筑。苏郁的图纸是唯一一张学生的作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正式认识苏郁,是在导师办公室门口。那天他去找陈老师签字,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苏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低着头,像在等里面的人叫她的名字。
“苏郁?”林砚书脱口而出。
苏郁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你好”的亮,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亮。林砚书解释:“我在作品展上看过你的图。口袋公园那个。”苏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你是来找陈老师的?”林砚书问。苏郁又点了点头。“他刚出去了,可能要等一会儿。”苏郁第三次点了点头。
林砚书笑了一下。不是笑苏郁,是笑自己——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比他话还少的人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苏郁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林砚书说:“我手头有一个项目,榕城古厝的保护性改造。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加入我的工作室。”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周末有空来看看。不用急着决定。”苏郁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他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要找我?”
林砚书想了想。“因为你的图纸很干净。干净的意思是——你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删。”苏郁把名片收进口袋,说了一句“我考虑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林砚书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像怕踩疼了地板。他想起自己的导师陈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做设计,是用手。有些人是用脑子。极少数人,是用心。苏郁是用心的那一种。”
林砚书不知道,苏郁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素白色的,只有名字和电话。林砚书。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把名片重新收回口袋,拉上拉链,好像里面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是重要,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知道自己该留什么”而找她。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被认可。但她在回去的路上,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她在想,怎么告诉温棠这件事。
周末,苏郁去了林砚书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仓山校区附近的一栋老房子里。红砖墙,木门窗,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榕树。苏郁站在门口,抬头看那棵榕树——须根垂下来,像老人家的胡子。她小时候最怕榕树须,总觉得是很多只手,会在夜里伸进窗户抓她。但奶奶说:“榕树须是福气,垂得越多,福气越厚。”她不信。但现在她有一点信了。因为如果不是这棵榕树,她可能不会走进这个院子,不会认识林砚书,不会画那棵海棠。
她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林砚书坐在画桌前,正在画一张草图。他抬起头,看了苏郁一眼,没有说“你来了”,也没有说“请坐”。他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然后继续画。苏郁坐下来,安静地看他画。林砚书的线条很干脆,一笔到位,从不修改。他画的是榕城老城区的改造方案——保留古厝的形制,加入现代的功能空间。苏郁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在画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棵树,不是榕树,是海棠。
“你为什么画海棠?”苏郁问。
林砚书的笔停了一下。“因为委托人喜欢。”
“委托人是谁?”
“一个老人。她的院子以前有一棵海棠树,后来死了。她想在原处再种一棵。”
苏郁没有说话。她看着纸上那棵海棠树,想起温棠桌上的那个白瓷杯子——杯身上也有一枝海棠花。她想起温棠说“我喜欢海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那种光,就像这个老人在提起那棵死去的海棠树时的光。是一样的。都是“没有了她,但还是想看见她”。
“我加入。”苏郁说。
林砚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笔递给她。“你来画这棵树。”
苏郁接过笔。她的手有一点抖。不是紧张,是想起温棠了。她在纸上画了一棵海棠树。枝干是先画的,从下往上,由粗到细。花瓣是后画的,一层一层,从深粉到浅粉。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
林砚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他注意到,苏郁在画到最高处的那朵花时,笔尖微微颤了一下。那朵花朝着左边开。左边是窗户的方向。窗外是榕树,不是海棠。但他没有问苏郁为什么把海棠花朝着左边画。他只是把那张草图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素描本,递给苏郁。
“送你的。”
苏郁翻开素描本。第一页,是林砚书画的一棵海棠树。枝干遒劲,花朵繁密,比他刚才画的那棵更老、更大、更有力量。树下没有人的影子。但苏郁觉得,那棵树本身就是一个人——一个站了很久、等了好久、不怕等不下去的人。
“谢谢。”苏郁说。
林砚书没有说“不谢”。他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图。苏郁坐在旁边,翻开素描本,在第二页画了一朵海棠花。很小,只有一枝,花瓣只有五片。但她画得很用心。画完之后,她在花瓣上点了一笔粉色——比温棠杯子上的那枝海棠,颜色更深一点。深得像心跳。
苏郁回到宿舍的时候,温棠正在煮泡面。
“你回来了?”温棠头也没抬,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我煮了泡面,你要不要吃?”
“好。”
温棠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碗,把面分好,端到桌上。她给苏郁的那碗多了一个蛋——她煎的,形状不太圆,但边缘焦焦的,很香。苏郁坐下来,吃了一口面。然后停下来,看着碗里的蛋。
“怎么了?”温棠问。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吃?”
苏郁夹起那个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流出来的黄色液体沾在嘴角。温棠看见了,想伸手帮她擦,但没有。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苏郁。
“嘴角。”
苏郁接过纸巾,擦了嘴角。然后继续吃面。温棠看着她吃面的样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今天去那个工作室了?”
“嗯。”
“怎么样?”
“挺好的。”苏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学长人很好。”
温棠“哦”了一声。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她吃不出味道了。她不知道“学长人很好”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那个学长是谁,多大了,长得怎么样,对苏郁好不好。她只知道,苏郁说“学长人很好”的时候,语气比她平时说话多了一点温度。不是热的那种,是温的。像放了十分钟的奶茶,不烫嘴,但你知道它本来是热的。
“苏郁。”
“嗯。”
“那个学长叫什么?”
“林砚书。”
“园林设计系的?”
“嗯。”
“大几?”
“大四。”
温棠没有问题了。她吃完面,洗了碗,坐在床上看文献。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在想林砚书。想他是不是也很安静,是不是也画得很好,是不是也会给苏郁递笔、递素描本、说“你来画这棵树”。
温棠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她不应该在意这些。苏郁只是她的室友。苏郁去哪里、见谁、和谁一起画画,和她没有关系。但她就是在意。她在意得不行。
她拿起手机,打开方静檀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说,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另一个人?”方静檀秒回:“你要判断谁喜欢谁?”温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对话框关了。她没有发出去。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她的心跳很快。她不知道是因为那个问题,还是因为苏郁就坐在五厘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