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你余生》浮灯辞境

114、落叶 立秋之

　　立秋之后，榕城的早晚凉了下来。
　　温棠开始每天下午到楼下花园走一圈。医生说她的心脏功能稳定了一些，适当活动有好处。她走得很慢，沿着花园里那条石板路绕一圈，然后坐在长椅上歇一会儿。花园里种了几棵榕树，还有一排海棠。海棠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
　　那天下午，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落叶。一个穿浅蓝色工作服的护工推着轮椅从旁边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很瘦的女人，穿着病号服，脸色很白，眼睛半睁着，头发扎得很低。护工把轮椅停在长椅边上，自己坐下来歇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温棠，随口问了一句：“你也是六楼的？”
　　温棠点了点头。“嗯。心内科。”
　　“我们也是六楼。612。”护工说，“我每天下午推她下来晒晒太阳。医生说多晒晒好。”
　　温棠看着轮椅上的女人。那个女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虚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612的病人，是不是姓苏？”
　　护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住隔壁。614。”
　　护工点了点头。“哦。你是那个心内科的姑娘。”她把轮椅往温棠那边推了推，“她前几天跟我说过，隔壁住了一个人，每天晚上把手贴在墙上。”
　　温棠坐在长椅上，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轮椅上的女人。那个女人还是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温棠开口问了一句：“她跟你说的？”
　　“嗯。”护工说，“她跟我说——‘隔壁那个人，可能在等我。’”
　　温棠没有接话。她把目光从护工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排海棠树上。叶子在风里翻动着，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她今天怎么样？”
　　护工摇了摇头。“不太好。医生说指标在往下走。但她不肯继续治了。她说她想把心脏捐给一个人。”护工停了一下，“她说那个人住在614。”
　　温棠坐在长椅上，手放在膝盖上。她没有说话。风把一片落叶吹到她脚边。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对护工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她走回住院部，坐电梯上了六楼。走廊很长，声控灯走几步亮一下。她走到612门口，停下来。门关着。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凉的。她没有推。
　　她转过身，走到护士站前面。护士抬起头看着她。“你好，有什么事？”
　　“612的病人，我想见她。”
　　护士看了她一眼。“你是她的什么人？”
　　温棠站在护士站前面，手扶着台面。她开口说了一句：“我是她朋友。”
　　护士低头翻了一下记录，然后抬起头。“她现在状态不太好。今天可能不方便探视。”
　　“那我明天来。”
　　护士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她只是把病历合上，放在一边。“你明天下午来吧。上午她要检查。”
　　温棠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回614。推开门，在床边坐下来。窗外的海棠树在风里翻动着叶子。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没有翻开苏郁的对话框。她翻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去看她。”
　　她看了一遍，锁了屏幕。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放下杯子，躺下来，面朝窗户。窗外的海棠树在立秋后的风里安静地站着，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