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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鹿鸣时 自打有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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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有了他,桃源的日子便不一样了。
清晨每每睁开眼,便有一张脸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说:“宁宁,醒了?”
我眨眨眼,嗯一声。
他便笑起来,把我往怀里捞,手从衣襟里探进去,在我肚皮上摸。
“肚子怎么还没动静?”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这泉水怎么没用?”
我说:“哪有那么快。”
“怎么没有?”他把我翻过来,细细地看我的肚子,“你那日给那头鹿怀孩子,不就一晚上就鼓起来了?”
“那是鹿的孩子,”我推他,“不一样。”
他哼一声。
那头鹿的事,他念叨了好几日。
其实怪不得我。那日他去林子里打猎,我在泉边坐着,又看见之前的鹿。
那鹿生得好看,皮毛油亮亮的,眼睛又大又温柔。它望着我,望了许久,我便心软了。
左右不过去泉边喝一口水的事。
谁知他回来得那样快。我正倚着青石,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他站在岸边,手里提着一只野兔,脸黑得像锅底。
“又是谁的孩子?”
我说:“鹿的。”
他的脸更黑了。
那几日他都不怎么理我。我去找他,他便背过身去。我给他摘果子,他不吃。我给他煮鱼汤,他不喝。我坐在他身边,他便往旁边挪一挪。
我想了想,便不去了。
桃源里好玩的事多着呢。我去看新生的小东西们,去看那些等着我给他们怀孩子的生灵们,去泉里泡着,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到了晚上,他自己摸回来了。
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闷闷地说:“你怎么不来哄我?”
我说:“你不是不理我么?”
他哼一声,把我箍得更紧些,手从我腰间摸到肚子上,在那微微鼓起的弧线上来回摩挲。
“这是鹿的孩子?”
“嗯。”
他的手顿了一顿,忽然加重了力道,像是要把那孩子揉化了一样。
“不许生。”
我愣了一下:“什么?”
“不许生这个孩子。”他把我转过来,眼睛亮亮地盯着我,“以前生了也就生了,以后只许给我生……”
“可是已经怀上了……”
“那就不要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锁骨,“我来想办法。”
我不懂他能想什么办法,但他确实有办法。
那夜他缠了我许久。久到我后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软软地伏在草席上,任他摆布。他的手掌一直覆在我肚子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挤出去一样。
第二日醒来,肚子果然平了。
我摸了摸,空的,鹿的孩子没有了。
我有些怔怔的,那孩儿昨日还在我肚子里动呢,轻轻软软的,像一小团绒毛,今日便没了。
他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搁在我肩上,餍足地蹭了蹭。
“怎么了?”
“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的办法管用吧?”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忽然撑起身来看我的脸。
“你不高兴?”
我摇摇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有些空落落的。鹿的孩子没了,可我并不觉得疼,也没有难过得很厉害。就好像那孩子本来就不太实在似的。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低下头,在我眼睛上亲了亲,又在我鼻尖上亲了亲,最后亲在我嘴唇上,软软的,热热的。
“宁宁…”他在我耳边说,“你只给我生孩子,好不好?我给你最好的,让你怀得舒舒服服的,生得漂漂亮亮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天上的星星我也去摘。”
我说:“天上的星星摘不下来。”
他说:“那就换一样。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想吃果子。”
他立刻爬起来,披上衣裳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等我。”
他出去摘果子了。
我躺在草席上,摸着自己空空的肚子,鹿的孩子没有了,可他刚刚那样高兴,那样欢喜地看着我,我便也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一会儿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果子,红的黄的紫的,堆了满满一床。
“吃吧,”他在我身边坐下,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递到我嘴边,“我尝过了,这个最甜。”
我咬了一口,是挺甜的。
他看着我吃,一边看一边摸我的头发、我的脸、我的耳朵。
“你真好看。”他说。
我嚼着果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东西也好看。”
我又嗯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摇头。
他凑过来,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低低的。
“我在想,这是哪来的神仙,怎么怀孩子都能怀得那么美。你在水里躺着,肚子圆圆的,孩子滑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我耳朵有些痒,往后躲了躲。
他不让我躲,一把把我捞回来。
“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让你给我生孩子,生很多很多。怀的时候这样好看,生的时候这样好看,生了以后也这样好看。我要天天看着你,日日看着你,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不太懂他说的那些,但他这样喜欢我,我便也喜欢他。
此后,他日日缠着我,夜夜不让我睡。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半夜我正睡着,他便贴上来,手从我腰间摸过去,轻轻揉着我的肚子。
“孩子,来了吗?”他问。
我迷迷糊糊地摇头。
他便更卖力些。
那日,我正靠在草庐边晒太阳,他凑过来,蹲在我身前,仰着脸看我。
我低头看他。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忽然开口问我:“你从前给那些生灵怀孩子,是怎么怀的?”
我说:“去泉边喝一口水,便有了。”
他皱眉:“就这?”
我点头。
“那……那他们有没有……”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想了想,摇头。
“没有。他们只是想要孩子,我便给他们。孩子生下来,他们便来领走。就是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我抱紧了。
之后,每日喝下他捧来的生子泉水,没过多久,我终于感受到肚子里又有了生命的迹象。
这回是他的孩子。
他高兴坏了,整日围着我转,一会儿问我想吃什么,一会儿问我想不想去泉里泡着,一会儿又把手贴在我肚子上,一动不动地感受着。
“怎么还不鼓?”他皱着眉,“鹿的那回不是一晚上就鼓起来了?”
我说:“那是鹿的孩子。”
“哦,”他恍然,然后又皱起眉,“那我的孩子怎么这么慢?”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有些不高兴,日日盯着我的肚子看。早上看,中午看,晚上也要看。看了几日,还是那样,他便急了。
“是不是不行?”他问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说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那我多努力努力。”
月份递增,肚子终于鼓起来了。他欢喜得不行,整日把手贴在上面,感受着里面那小小的一团。
“是我的,”他喃喃地说,“是我的孩子。”
我说对,是你的。
他便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傍晚时分,我们会去泉边坐着,并肩看夕阳西下。
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温温热热地晃着。他靠在我身边,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一只手覆在我肚子上。
“这孩子什么时候生?”他问。
“还早呢。”
“生的时候疼不疼?”
我想了想,从前在生子泉里生,是不疼的。可自从怀了他的孩子,我的法力仿佛渐渐变弱。上回那个鹿的孩子,他没让我生出来。这回是他的孩子,也不全因泉水怀的,我也不知道会怎样。
“不知道。”我老实说。
他皱起眉,想了想,忽然站起来。
“来。”
他扶着我,把我往泉边带。
“干什么?”
“去泉水里。”他说,“你不是说泉水会滋养你,孕育孩子也不会辛苦,那就去水里。”
我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他皱着眉,一脸认真,像是在谋划什么要紧的大事。
我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他扶着我,慢慢走进水里。泉水温温的,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腰。他让我靠在他身上,手掌托着我的后腰,轻轻地揉着。
“这样舒服么?”
我点头。
我闭上眼睛,听着水声,听着风声,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肚子里那孩儿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忽然想,这样也挺好的。
有他在,有孩子在。
桃源的日子,便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