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里双玫瑰》t祺丞

2、名为“辅导”的教训 A大附中的

　　A大附中的阶梯教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是全国数学联赛的赛前集训。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全校最顶尖的理科生，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教室后排。

　　江妄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碳素笔。他的目光没有看黑板，而是死死盯着前排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

　　沈清辞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他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沈清辞，你上来解这道题。”

　　讲台上的老教授敲了敲黑板，上面是一道极其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

　　沈清辞放下笔，从容地走上讲台。他拿起粉笔，没有丝毫停顿，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游走。不到五分钟，三种不同的解题思路清晰地呈现在黑板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很好，思路非常清晰。”老教授赞许地点点头，“大家看，这就是标准答案的延伸。沈清辞同学的基础非常扎实。”

　　沈清辞礼貌地微微颔首，放下粉笔，转身准备走下讲台。

　　“等等。”

　　一道慵懒却带着几分危险的声音从教室后排响起。

　　江妄站了起来，他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半个头，极具压迫感地走到黑板前。他拿起黑板擦，毫不留情地将沈清辞写的第二种解法擦掉了一半。

　　“江妄，你干什么？”老教授皱起眉头。

　　“老师，沈同学的第二种解法虽然巧妙，但计算量太大，在考场上极其浪费时间。”江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沈清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大少爷，你觉得呢？”

　　沈清辞看着黑板上被擦掉一半的公式，那是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推导出来的最优解。

　　他知道江妄在找茬。

　　“江同学说得对。”沈清辞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考场上确实应该以效率为先。”

　　江妄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最讨厌沈清辞这副永远冷静、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他所有的愤怒和试探，都只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既然沈同学这么谦虚，”江妄将黑板擦随手扔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作为年级第一，我是不是有义务，在课后单独‘辅导’一下你？”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江妄和沈清辞是死对头。让江妄辅导沈清辞？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清辞看着江妄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淡淡开口：“好，谢谢江同学。”

　　放学后，空荡荡的竞赛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妄反手锁上了教室的门，然后走到沈清辞的课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将沈清辞困在自己和课桌之间。

　　“沈清辞，你刚才在台上不是很威风吗？”江妄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清辞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沈清辞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脸他看了整整三年，从高一入学时的惊艳，到后来的厌恶，再到如今……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江妄，”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江妄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清辞苍白的唇上，“我想看看，如果我把你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拽下来，你会是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沈清辞，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江妄的拇指摩挲着沈清辞眼下的青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你那个赌鬼老爸，又找你要钱了？”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与你无关。”他用力想要偏过头，却被江妄捏得更紧。

　　“怎么无关？”江妄的眼神暗了下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为了钱，可以连尊严都不要。沈清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难看？”

　　“难看？”沈清辞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凄凉，“江妄，你生来就站在罗马，你当然觉得我难看。可是江妄，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连站在这里被你嘲笑的资格都没有。”

　　江妄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辞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破碎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天在梧桐树下，沈清辞手腕上那道被他捏出的红痕。

　　“沈清辞……”江妄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他松开手，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了他，他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江妄，我们之间，除了分数，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清辞背起书包，从江妄身边走过。

　　经过江妄身边时，江妄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清辞！”江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张卡……你真的不打算用吗？”

　　沈清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江妄，”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不需要施舍。尤其是你的。”

　　说完，他用力挣脱了江妄的手，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江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清辞手腕的温度，冰凉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沈家那个赌鬼，最近又欠了多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江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三百万？”江妄冷笑一声，“好，这笔钱，我替他还。但是，我要他永远消失在海城。”

　　挂断电话，江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沈清辞，你以为你靠自己的双手就能撑起那个烂摊子吗？

　　你太天真了。

　　既然你不肯向我低头，那我就把你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看你还能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