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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京 秋日里,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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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英国公夫人收到了一封信,看完后吩咐赵嬷嬷去海棠苑叫赵明宁。
“娘,您找我?”
英国公夫人把信递给她:“沧州来的信,你林大哥说要进京看你。”
赵明宁接过信,快速地看了一遍。信上的措辞很正式,林明达先是在信里问候了英国公夫人,说沧州任上诸事平稳,盐税之事下半年有了起色,趁着年底封印,想进京一趟面谢永宁侯的提点之恩,顺道探望明宁。他说,去年春节时他刚到任不久,不便进京,如今任上也稳了,封印期间衙门无事,便想来看看。
她看完了信,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娘,大哥要来。”
“他如今是外男,不便给你直接写信,所以信到了我这里,”英国公夫人说,“他说封印后启程,从沧州到汴京走官道大约要十天,算算日子,腊月中旬就该到了。”
赵明宁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林明达腊月中旬到,那现在开始备东西正好,海棠苑库房里的料子,她得去翻翻有没有适合给林家爹娘做冬衣的厚料子,还有给几个侄子的笔墨,还有小厨房里的库存,她得去点点酱菜和桂花酿够不够,不够还能再做,至于米糕,可以等到腊月再做,现蒸的才好吃。
“娘,那我回海棠苑去收拾一下。”
英国公夫人端起茶盏,点了下头。英国公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孩子被退婚之后,她去海棠苑看她,她总是说“我没事”,但现下她雀跃的身影和这双亮着的眼睛,比任何一句“我没事”都更让她安心。
海棠苑的小厨房里,赵明宁蹲在地上,把入秋以来攒的坛坛罐罐一坛一坛地从屋角搬出来,挨个点数。春鸢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支笔和一张纸,替她记账。
酱菜坛子一共有六个,四坛萝卜的、两坛黄瓜的。
桂花酿有四坛,用的是英国公府后院那棵老桂花树上的桂花。往年这棵树的花都让灶上婆子收了做桂花糖,今年她抢在婆子前头摘了大半,洗干净晾干了泡在酒里,封口时满厨房都是甜的。这两个青瓷坛子并排搁在墙角,封条上是她亲笔写的字。
“四坛桂花酿都留给林大哥,这酒不醉人,大哥喝多了也不会被大嫂说嘴。”
春鸢笑着记下了,又抬头问:“姑娘,这酒到了沧州还能喝吗?路上颠簸,别洒了。”
“封得紧,洒不了。”
屋角最里头的木架上,还有两个青瓷小坛子,比旁的坛子都小,被一摞空蒸笼挡住了半边。赵明宁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走过去搬开蒸笼,把那两只小坛子拿了出来。一个坛口封得严严实实,一个封条上写着一个“梅”字,另一个封条上写着的是“山楂”。
她想起来了,那坛梅子是端午前做的最后一批,一共渍了两坛,加了比平时多半成的糖霜,一坛随节礼送去了宋国公府,另一坛,便在眼前。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坛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春鸢在旁边看着,嘴巴动了动:“姑娘……”
赵明宁把油纸撕开,梅子在糖霜里浸得透透的,但是表面已经长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扔了吧,这坛发霉了。”
她抱起另一坛渍山楂:“这坛是上个月新做的,三嫂嫂最近孕吐厉害,上回我去正院请安,听娘说三嫂吃什么吐什么。山楂酸甜,止吐最好,我给她送去吧。”
“那些东西你先帮我点着,我去一趟三嫂院子里,一会儿就回来。”
春鸢应了一声,赵明宁抱着那坛渍山楂出了海棠苑,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三哥赵峰和陶氏住在府里东边的一处小跨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清雅,这是陶氏进门后自己归置的,赵峰从前的住处据说什么样都有,赵峻曾评价“跟被西夏人劫过一样”。
赵明宁进去时,赵峰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只母鸡发愁。
“三哥,你做什么呢?”
赵峰抬起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三嫂这几日什么都吃不下,灶上婆子说鸡汤最补,我就让人去乡下抓了只老母鸡来,但这鸡……”他指了指那只母鸡,母鸡正悠闲地在院子里踱步,不时低头啄一下地上的草籽,“我舍不得杀。”
赵明宁笑了:“你舍不得杀,那三嫂喝什么?”
“我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赵峰叹了口气,“所以我叫了灶上婆子来,让她去杀,我不看就是了。”
赵明宁忍着笑,绕过他和他的母鸡,走进了正房。
陶氏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赵明宁,嘴角弯了弯:“明宁来了。”
她比赵明宁大不了几岁,嫁进来这一年多养得圆润了些,如今因为孕吐又瘦了回去,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里还是温温柔柔的。
“三嫂你别动,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赵明宁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把怀里的坛子放到桌上,打开油纸,“我方才收拾小厨房,翻出来一坛上个月渍的山楂,你孕吐厉害,这个酸,止吐最好。要不要尝尝?”
陶氏从坛口看进去,渍山楂浸在琥珀色的糖霜里,看着便让人口舌生津。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然后慢慢地笑了:“好吃。”
“是吧,”赵明宁把坛子放到桌上,“这一坛都留给三嫂,什么时候反胃了就吃一颗,渍了一个月,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陶氏又吃了一颗,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明宁,你三哥这个人,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
陶氏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就是……什么事都轰轰烈烈的,但是连杀只鸡都舍不得。”
“三哥啊,他一直都这样,”赵明宁笑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赵峰还蹲在院子里,正在跟那只母鸡进行某种单方面的谈判,“三嫂你知道吗,当初你和他这门亲事,是他自己去求母亲提的。”
陶氏抬起头看着赵明宁,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当时她的父亲只说:“英国公府来提亲了,为父替你应了。”于是她便应了,她从来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别的事。
赵明宁看到三嫂的表情,便知她不知道。
“那年三哥跟着陶大人去办一桩公事,顺道去陶大人家中拜会了一次,回来之后他就去找母亲,说,娘,我要娶陶家的姑娘。母亲问他,你跟人家姑娘说过话吗?他说,说了三句。”
陶氏忍不住问:“哪三句?”
赵明宁想了想,笑着摇头:“我记不清了,母亲与我说过,好像是‘陶姑娘好’、‘陶姑娘请坐’、‘陶姑娘喝茶’。”
陶氏愣了一瞬,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亮了:“他就说了三句话,就回来求母亲提亲了?”
“就三句,”赵明宁也笑,“母亲当时问他,你就见了人家一回,说了三句话,就要娶?三哥说,够了,再多说几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陶氏低头看着手里的渍山楂,好一会儿没说话。
窗外传来赵峰的声音:“鸡你别跑!你站住!不是要杀你!你先站住!”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陶氏笑完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窗外的赵峰终于逮住了那只母鸡,正抱在怀里一脸纠结地往灶房方向走。
赵明宁看了一会儿,低头帮陶氏把渍山楂的坛子盖好:“三嫂,你好好歇着,我得回去了,海棠苑里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腊月里,林明达到了汴京。
出发前林母往他行囊里塞了一包又一包东西,红枣、虾皮、虾酱、酱菜……还有林明达路上的干粮……林明达苦笑说带不了那么多,但最后都带上了。
林明达到汴京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先去了城东的那处英国公府的一处私宅,英国公夫人已经派人来收拾过,屋子是暖的,灶上还温着饭。管事的说,夫人吩咐了,林知州什么时候到便什么时候开饭。
林明达吃了饭,洗了脸,坐在灯下把带来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
他此行带了不少沧州特产,分成了两份,一份给英国公府,其实就是给赵明宁的,有红枣、虾酱、虾皮、干香菇、酱菜和食谱;一份是给永宁侯的谢礼。
次日一早,英国公夫人派了马车来接,林明达带着那份给英国公府的礼单上了车,马车辘辘地穿过汴京的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只余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薄雾里站着。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卖年画的、卖爆竹的、卖灶糖的,各色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
赵嬷嬷在门口候他,将他迎了进去。
正厅里,英国公夫人端坐着,赵峻和赵峰也在,赵峻刚从殿前司散衙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赵峰是特意告了半日假。
林明达进厅行了礼,将礼单呈上:“沧州特产,不成敬意,爹娘听说我要进京看明宁,便备了些东西,有沧州的虾酱、自家晒的红枣和虾皮,还有一包干菇。这虾酱是沧州特产,明宁以前也没吃过,一股子鱼腥味,但做菜腌菜别有一番风味,我娘特地写了菜谱一并带来给明宁。”
英国公夫人接过礼单:“你爹娘有心了。”
赵明宁站在母亲身侧,从林明达走进正厅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两年没见了,大哥瘦了些,鬓边多了一点风霜的颜色,大约是沧州的海风吹的,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
林明达也看见了她。
他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在行礼的间隙,抬眼看了她一眼,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她胖了还是瘦了?气色好不好?退婚之后有没有消沉?
这些都是信里问不出来的,只有亲眼看了才能放心。
赵明宁走上前,在林明达面前站定:“大哥。”
这两个字叫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回英国公府两年多,在人前从来只叫“林大哥”,因为娘教过她,你是英国公府的四姑娘,对外要有个分寸。
但今天,她忘了分寸。
林明达也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长高了。”
赵明宁也笑了,她上月刚过了十七岁生辰,哪儿还能长高,但林明达就是觉得她高了,大概是在公府里养得好,身量足了。
“大哥路上可好?”
“好,官道好走,就是过了黄河风大了些。”
兄妹二人寒暄了几句,赵明宁便退回了母亲身边。
英国公夫人设了家宴,摆在偏厅。林明达是客,又是赵明宁的养兄,不必太拘礼。席上林明达坐在客位,旁边是赵峻,对面是赵峰。英国公夫人坐在主位,女眷们依次落座,赵明宁挨着三嫂陶氏坐,时不时帮她夹一筷子菜。
席间的气氛很融洽。林明达虽是寒门出身,却是二甲进士,谈吐得体,和赵峻聊起沧州盐税的事也能说到点子上,赵峻平时话不多,但今日倒是问了好几句,都是实在的、关乎沧州盐务后续的事。林明达一一答了,答得踏实。赵峰偶尔插一嘴,多半是问沧州有什么好吃的特产,被赵峻在桌下踩了一脚。
宴席接近尾声时,英国公夫人留林明达说话。女眷们都散了,陶氏被嬷嬷扶回去歇息,周氏也起身回了院子。
赵峻和赵峰被英国公夫人留了下来。
“明宁的婚事,我这个做母亲的,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英国公夫人开口,“之前的婚事退了之后,我原先想让明宁继续学着掌家,将来嫁去谁家都不吃亏。后来我又想,掌家她不是不会,她是做惯了事的人,她在林家学到的本事,比公府里教的掌家更实在。”
“是我被规矩框住了。”
“勋贵间的婚事,不适合她,”她的语气平淡,“我不是赌气,也不是嫌谁家不好。明宁不是在公府里长大的,她的性子更像寻常人家的姑娘,踏实,手巧,把她塞进哪个公侯府里做当家主母,她做得来,但她不会快活。我不想让她不快活。”
她说完这话,看了林明达一眼。
“明达,你是养她十五年的兄长,虽无血脉之亲,却有养育之恩。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林明达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英国公夫人会这样郑重地问他。他是外男,按理说赵明宁的婚事轮不到他来置喙。
“夫人的意思,是寻个寻常读书人?”
“开了春便是春闱,”英国公夫人点了点头,“我想在今年的举子里留意。不说大富大贵、勋爵人家,主要是明宁看得上,得合眼缘,人品端方,家风清正,便够了。”
林明达垂下眼帘。
春闱。举子。寻常读书人。
一个名字从他心里浮上来,被他按了下去。
裴宴。
同村裴家的次子,自小与赵明宁一起长大,赵明宁在村里时,裴宴教她爬过树、摸过鱼,有一回赵明宁掉进汴河里差点被冲走,是裴宴跳下去把她捞上来的。后来明宁回了英国公府,裴宴寒窗苦读,今年秋闱中了举,明年春闱便要下场,裴宴从前待赵明宁极好,若是嫁了裴宴,她大约不会吃苦。
但若是嫁了裴宴,很多事情便瞒不住了。
裴宴知道赵明宁是谁,他知道林明瑜是怎么变成赵明宁的。他若是娶了赵明宁,英国公府费尽心思藏起来的那段往事,迟早会被翻出来。到时候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勋贵圈里的人会怎么传?
“春闱的举子里,想来会有不少青年才俊,”林明达抬起头,“明宁的眼光,夫人比我清楚,她自己看得上的,应该不会差。”
他没有提裴宴的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英国公夫人放下茶盏,“等春闱放榜之后,让峻儿留意着,不急,慢慢看。”
林明达点了点头。
赵明宁在林明达临走前追了出来,她已经把回礼清点好了,两个大包袱,一个装着给林父林母的衣料,给侄子们的几本书和两套文房四宝,另一个装着她新蒸的米糕、几坛酱菜、几坛桂花酿,还有些秋冬常用的丸药。
林明达看着那两个包袱,笑了:“你这是要把英国公府搬空?”
赵明宁也笑了:“不多,大哥你路上当心,别碰坏了那几坛酱菜和桂花酿。”
“知道了。”
翌日午后,林明达便递了帖子到永宁侯府。
他依约登门,被小厮领进了沈景略的书房,永宁侯府的书房陈设简朴,靠墙一排书架,案上摊着几份公文,茶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
沈景略起身相迎,他今日穿的是居家常服,两人见了礼,分宾主落座。小厮奉了茶便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二人。
“林知州此番进京,是述职?”
“回沈大人,是趁着封印期来看看故人。顺便来向侯爷道谢,沧州盐税之事,承蒙侯爷秉公核查,下官才得以洗脱嫌隙,这份公道,下官一直记在心里。”
沈景略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客套话:“沧州盐税下半年的账目,本侯核过了,比上半年好了许多,私盐泛滥之势虽然未除,但官盐的份额已经在回升。”
林明达放下茶盏,微微欠身:“下半年能有好转,是因为侯爷那次查案之后,转运司那边收敛了不少,几个把持盐场的大族也暂时缩了手,不是不想动,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朝堂对沧州的态度,他们摸不清侯爷那趟查案的底,是只查一桩盐税案,还是朝廷要动真格整顿盐务,所以暂时不敢有大动作。”
沈景略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林知州,你在沧州,还能稳多久?”
林明达想了想:“若开春之前朝廷能再压一压转运司,下官便能多撑一年。”
“整顿盐务是朝廷之事,你在沧州,只要账目清楚、手续齐全,吏部那边不会有人为难你。”
林明达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下官明白。”
沈景略抬手免了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沧州的风土人情,林明达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将带来的谢礼奉上,一坛沧州酱菜、一包干菇、一包虾皮,都是寻常土产,不贵重,不逾矩。
沈景略道了谢,让小厮收了。
林明达走后,沈景略回到书房,继续看他的公文。那些谢礼被小厮搬到了后厨,那些土产,侯府不稀罕,但既是客人送的,收着便是。
到了傍晚,苏锦娘来问晚膳备什么,沈景略忽然想起那几坛沧州酱菜,随口说了一句:“客人送的酱菜,开一坛尝尝。”
苏锦娘应了一声。不多时,她又捧着一只青瓷坛子回来了:“侯爷,这坛子里不是酱菜,是酒。”
苏锦娘把坛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沈景略看着那只青瓷坛子,和寻常的酱菜坛子一模一样,坛口封着油纸,但封纸已经破了,坛口敞开着,一股极淡的桂花香气从坛中漫出来。
他凑近闻了闻,甜的,不烈,是家常酿法,酒液清亮微黄。然后他看见了坛口封条上的字,一个大大的“林”字,下面是几个小字。
明宁酿。
他把坛子放下来,手指在封条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明达说,他去看了故人。
所以这坛酒不是林明达原本备的,是误送的。赵明宁亲手酿的酒,坛口封条上写着她自己的名字,被林明达误当成沧州酱菜带进了永宁侯府。
腊月二十之后,年味便一日浓过一日。
英国公府从正门到垂花门都挂了红灯笼,灶上蒸了一笼又一笼的糕,赵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在各院门上贴春联,赵峰自告奋勇写了两副,被赵峻评价为“字迹如兔跑”。赵峰不服,拉着赵明宁来评理。赵明宁看了看三哥的春联,又看了看二哥的春联,公平地说了一句:“三哥的上联少了一个字。”
满院子都笑了。
年夜饭摆在正厅。英国公夫人坐在主位,三个儿子按长幼落座,英国公和赵峥不在,他们的位子便空着,座前放了碗筷,盛了饭,夹了几样菜。
英国公夫人举起杯子:“等你们爹爹和大哥回来,咱们再过团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