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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猎 九月末,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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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皇家秋猎的旨意下来了。
今年秋狝设在汴京城西的琼林苑,围的是入秋后养足了膘的獐鹿。官家亲自点了随行名单,宗室、勋贵、殿前司、翰林近臣皆在列,各府女眷随行。英国公府的名字赫然在上,英国公虽在西北,但英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折氏都在京中,于情于理都该去。
赵嬷嬷来报时,英国公夫人正在看西北来的家书,她看完信,抬头问了一句:“明宁呢?”
“在海棠苑。”
被宋国公府退婚之后,赵明宁再没出过英国公府的大门,除了去信安侯府看外祖母和张妼琬,就是在海棠苑的小厨房捣鼓吃食。英国公夫人从不催她出门,从不跟她说什么“出去走走散散心”之类的话,也不再逼她去和大嫂折氏学掌家。
英国公夫人吩咐赵嬷嬷去传话:“秋猎要出门两日,她若不想去便不去,若想去,便提前收拾好。”
赵嬷嬷应了,不多时又回来复命:“四姑娘说她与夫人同去。”
秋猎这日,天公作美。
出了汴京城往西,秋色便一层一层地深下去。道旁的银杏黄了半树,叶子被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马车辘辘地碾过落叶,声音是脆的,不像碾在泥地上那样闷。
赵明宁和英国公夫人同乘一辆车,英国公夫人今日穿的是命妇冠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赵明宁坐在她旁边,掀了一角车帘往外看,看见远处田野里有人在收最后一茬稻子,稻穗被太阳晒得金灿灿的,割稻的人弯着腰,一起一伏。
“娘,”她放下帘子,“爹爹和大哥在西北,这会儿也该穿夹袄了吧。”
英国公夫人睁开眼,看了女儿一眼,见赵明宁脸上没有担忧的神色,就是寻常一问,便说:“那边冷得早,八月就该穿了。”
赵明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琼林苑的秋猎场是皇家苑囿,占地极广,围场在林深处,外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各府的营帐便搭在这片草地上,按品阶排列,井然有序。英国公府的营帐在靠东的位置,挨着信安侯府的帐子,这是英国公夫人提前跟人打过招呼的,两家挨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赵明宁下车时,张妼琬已经站在信安侯府的帐子门口等着了,她今日穿了件胭脂红的骑装式样的衫子,头发也束了起来,瞧着比平时精神许多。
“表姐!”她挥着手跑过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明宁被她撞了个趔趄,笑着扶住她的肩:“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张妼琬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我还怕姑母舍不得你出来呢。”
赵明宁笑了笑,没有接话。
各府女眷安顿下来后,头一件事便是去皇后帐中请安。
皇后的营帐设在营地中央最开阔的位置,帐前立着两排宫人,帐帘用金线绣了凤纹,在秋日的日光下隐隐生辉。
赵明宁跟在母亲身后,垂着眼,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她,那些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同情,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她在心里数了数,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出门了,她没在勋贵圈里露过面,外头的揣测想必不少。
今天她来了,那些揣测的人自然会看。
那就让她们看吧。
宫人掀开营帐的门帘,赵明宁跟着英国公夫人走进去,行礼,动作标准,看上去与寻常闺秀无异。
皇后今日穿的是绛紫色的常服,她坐在榻上,受了英国公夫人的礼,又受了赵明宁的礼,然后微微抬手,让母女俩起身:“英国公夫人一路辛苦,西北那边可有家书来?”
“有的,英国公和世子都安好,入秋之后西夏那边也消停了,暂无战事。”
皇后点了点头:“那就好,英国公在西北多年,劳苦功高,官家前几日还跟本宫说起,说西北有英国公在,他便安心。”
这话说得体面,是说给众人听的场面话,但皇后愿意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些命妇的面说英国公的好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英国公夫人谢了恩。
皇后的目光落在赵明宁身上:“这便是府上的四姑娘?”
“是。”
皇后打量了赵明宁片刻:“上个月的中秋宫宴没见着你,你母亲说你身子不爽利,如今瞧着气色倒好,可见是将养过来了。”
赵明宁屈膝行礼:“谢娘娘挂念。”
命妇们依次请过安后,皇后便让大家随意些。几个老郡王妃围在皇后身边说话,年轻些的夫人们在两侧的座位上轻声交谈,未出阁的姑娘们则三三两两地站在母亲身后。皇后帐内各女眷皆有座次,赵明宁与张妼琬之间隔了好几个人,这对表姐妹便没有凑到一处,赵明宁站在英国公夫人身后半步的位置,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沈珩。
沈珩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小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小小的革带,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正站在沈老夫人身边,沈老夫人坐在命妇席中靠前的位置。沈珩大约是被拘得久了,两只脚不安分地在地上蹭来蹭去,时不时抬头往帐外看一眼,像是恨不得立刻跑出去。
皇后也注意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这是永宁侯府的小世子吧?过来本宫瞧瞧。”
沈珩被沈老夫人轻轻推了一把,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跪下磕了个头:“娘娘。”
皇后问他几岁了,读什么书,弟弟妹妹好不好,沈珩一一答了,声音清脆,不像在答话,倒像在背书。满帐的命妇都被他逗笑了,皇后也笑,笑完了说:“你爹爹是官家身边得用的人,你将来也要跟你爹爹一样有出息。”
沈珩用力点了点头。
皇后又随口叮嘱了一句:“猎场大,别乱跑,乖乖跟着祖母。”
沈珩又点了点头。
皇后笑着让他回去了,沈珩退回沈老夫人身边,规规矩矩地站了不到三息,脚又开始不安分地蹭地了。
赵明宁想这孩子倒是老样子,端午那日在茶楼就是这样,坐不住的。
她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
从皇后帐中出来,英国公夫人带着赵明宁回了自家营帐,帐中已经收拾妥帖,茶也煮上了,赵嬷嬷正带着几个丫鬟在归置带来的箱笼,见主子们回来,忙上前伺候。
刚坐下没多久,帐帘便被掀开了,信安侯夫人带着张妼琬走了进来。
“姐姐安顿好了?”信安侯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檀色的褙子,瞧着比英国公夫人富态些,她在英国公夫人对面的绣墩上坐了,张妼琬便挨着赵明宁坐下,两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
“表姐,”张妼琬压低声音,“方才在皇后娘娘那儿,你紧张不紧张?”
“还好,娘娘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那就好,”张妼琬松了口气似的,“我还怕你不自在呢。”
英国公夫人和信安侯夫人将两个姑娘的对话听在耳里,信安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英国公夫人一眼,英国公夫人微微一笑,也端起了茶盏。
只一会儿,张妼琬便坐不住了,拉着赵明宁说要去外头看看,英国公夫人没有拦,只嘱咐了一句:“别走太远。”
信安侯夫人也跟着叮嘱了两句,让张妼琬稳重些,别拉着赵明宁乱跑。
张妼琬嘴上应着,人已经拉着自家表姐走到了帐门口。
两个姑娘出了帐子,外头的空气比帐中凉了几分,但阳光正好,照在草地上是金色的,远处的围场方向隐隐传来鼓声和马蹄声。
“我听爹爹说马场那边新添了几匹小马驹,是从西夏那边缴来的矮脚马,特别可爱,”张妼琬的眼睛亮晶晶的,“表姐,我们去看看!”
赵明宁被她拉着往马场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春鸢,去把我带的那包点心拿来。”
春鸢应了一声,跑回帐子里,不多时便捧着一个小布包出来。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方方正正的米糕,上头嵌着几颗枣。
“这是我昨晚新做的,”赵明宁递给张妼琬一块,“你尝尝。”
张妼琬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赵明宁笑了:“那下回多做些给你送去。”
“你说的!不许赖!”
两个人一边吃糕,一边说说笑笑地往马场走,身后的营帐渐渐远了,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人暖融融的,赵明宁觉得这样挺好,看不见别人,不用应酬,不用被别人打量,只是和张妼琬在一起,晒着秋天的太阳,吹着微凉的秋风,吃一块米糕。
两人有说有笑地到了马场,马场里果然有几匹小马驹,矮矮壮壮的,毛茸茸的耳朵竖着,一点都不怕人。张妼琬趴在栅栏上看得挪不动脚,赵明宁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说哪匹最好看。
马场的另一边,一个靛蓝色的小身影正在草地上跑得飞快。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正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地追,边追边喊“世子慢些”,但她哪里追得上,那个小身影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嬷嬷追不上,反而跑得更欢了。
他在草地上兜了半圈,一溜烟便从马场的后头拐了进来,沈珩跑过来时差点被地上的草根绊了一跤,但稳住了,跑到赵明宁面前,仰着头,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赵姐姐!”
赵明宁蹲下来,笑着看他:“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皇后娘娘方才不是说了,让你乖乖跟着祖母,别乱跑。”
沈珩做了个鬼脸:“祖母累了,让嬷嬷带我出来玩,嬷嬷走得太慢了。”
赵明宁往他身后看了看,他口中的嬷嬷还没跟上来:“你跑这么快,不怕丢了?”
“不怕!”沈珩挺了挺胸脯,“丢了我也不怕,反正我认得路。”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突然里闪过一丝光芒:“赵姐姐,不如你带我去找我爹爹吧!”
“我爹爹在围场那边,”沈珩扯了扯她的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姐姐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赵明宁想,这孩子大约是觉得端午在茶楼里她给了他甜嘴,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帮他做任何事。
但她不能带他去围场,围场是成年男子骑射的地方,女眷不能进入,况且她就算能进去,也不知道沈景略在围场的哪个位置,沈珩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她要真带着他往围场里闯,出了什么事谁也担不起。
“围场我们不能去,”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沾上的草屑,“这样吧,我送你回你家的帐子,你爹爹围猎结束了自然会回来,你乖乖在帐子里等他,好不好?”
沈珩撅了噘嘴,有些失望,但他看了看赵明宁的脸色,大约是意识到这位姐姐虽然和气,却不像嬷嬷那样可以被撒娇糊弄过去,便悻悻地点了点头。
张妼琬在旁边看完了这一幕,凑过来:“走吧,咱们一起送他去,反正马驹也看完了。”
于是两个姑娘便带着沈珩从马场出来,往永宁侯府的营帐走去。沈珩走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跟张妼琬说“张姐姐你头上的珠花好看”,一会儿跟赵明宁说“赵姐姐你今天有没有带甜嘴”,嘴一刻也停不下来。
那嬷嬷终于在半路上赶了上来,一脸的汗,见了赵明宁和张妼琬连忙行礼:“老奴该死,惊扰了姑娘。”
赵明宁摆了摆手:“没事,正好碰上了,我们送他回去吧”。
永宁侯府的营帐不算大,但收拾得整齐利落,帐帘半卷着,能看见里头沈老夫人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沈珩远远地便喊了一声:“祖母!”
沈老夫人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孙子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送了回来,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明宁牵着沈珩走进帐中,福了福身:“沈老夫人,小世子在马场那边走丢了,嬷嬷没跟上,正好我们也在那边,便送他回来。”
沈老夫人她先看了看沈珩,人没事,衣袍上沾了几根草,脸跑得红扑扑的,显然是很开心,然后才打量起面前这个姑娘,站姿端正,说话时不急不缓,眼神很干净。方才在皇后帐中,她看见英国公夫人身后站着的就是这个姑娘,当时只是远远扫了一眼,没有多看,现在人站在自己帐子里,她倒是看清了。
“多谢赵姑娘,”沈老夫人放下念珠,坐直了身子,“阿珩从小便淘气,走丢不是头一回了,多亏碰上了你。”
她转头对旁边的嬷嬷吩咐:“去前头给侯爷传个话,就说世子寻到了,让他安心,不必赶着回来。”
嬷嬷领命去了。
沈老夫人又回过头来,对赵明宁和张妼琬笑了笑:“两位姑娘走了一路也累了吧?坐下喝杯茶。”
赵明宁和张妼琬对视一眼,明白这不好推辞,便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
沈老夫人的茶是上好的建安白茶,沏出来汤色清亮,丫鬟端上茶,又摆了几碟果脯点心。赵明宁端了茶盏,规矩地道了谢,不主动说什么,张妼琬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老太太寒暄,她虽然性格活泼,但毕竟是晚辈,在不太熟的沈老夫人面前也不太放得开。
倒是沈珩,被嬷嬷带去后座换了件干净的袍子,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里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九连环,递给赵明宁看:“赵姐姐,你看这个!你会解吗?”
赵明宁接过来,在手里翻了翻。九连环她在林家时玩过,林明达从前有一个,是他在书院读书时同窗送的,后来带回家给她玩了两三年,她低着头,手指翻了几下,便解下了第一环。
沈珩看得眼睛都直了:“你怎么解的!我解了好几天都没解开!”
赵明宁笑了笑,把九连环递还给他:“这个不难,你多练练就会了。”
沈珩还要缠着她教,帐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了,一个人弯腰走了进来。
是沈景略。
他今日穿的是骑装,深色的窄袖袍子,腰间束着一条宽革带,护腕还没摘,他进帐时身上带着秋日围场上的气味,围猎还没结束便退出来,他倒是平静,看不出什么遗憾。
赵明宁在帐帘掀开时便已站了起来,对方是侯爷,又是长辈,她站起来行礼是应该的,张妼琬也跟着她站起来。
她微微屈膝:“侯爷。”
沈景略认出了她。
“赵姑娘,”他抬手虚虚地还了半礼,“今日珩哥儿的事,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恰好和表妹在马场边上碰见小世子,便送他回来了。”
话说到这里,便断了。
沈珩从沈景略身后探出头来,许是觉得大人们沉默了太久,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爹爹,赵姐姐会解九连环!”
沈景略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沈老夫人放下茶盏,开口解围:“景略,今日秋狩如何?”
“猎了几头獐子,收获还行,不过儿子半路听说珩哥儿丢了,便退出来了,没猎到最后。”
赵明宁寻到了开口的机会,她重新福了福身,对沈老夫人说:“既然侯爷已经回来了,小世子也平安,我们便先告辞了,想来家中兄长也快回去了。”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位姑娘慢走,改日再去府上道谢。”
沈景略侧身让开一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明宁和张妼琬行了礼,出了帐子。
“表姐,”张妼琬走在她身边,忽然压低声音,“方才吓死我了。”
“怎么了?”
“那个永宁侯,他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帐子里的空气都变重了,他不凶,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张妼琬想了半天,才说:“就是让人不敢乱说话。”
赵明宁没有接话,她拉起张妼琬的手:“走吧,三哥应该已经从围场上回来了,咱们去看看他猎了什么。”
回到英国公府营帐时,围猎果然已经散了,还没走到帐门口,便听见赵峰的嗓门从里头传出来:“野兔算什么!你是没看见,那只獐子从我左边窜出来,我才拉开弓……”
“然后呢?”是赵峻的声音,冷冷的,“射中了吗?”
“射中了!”赵峰的声音更高了,“我去捡的时候被禁卫抢了先,说那只獐子好像是官家先射的。”
“那就是没猎到。”
“二哥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赵明宁笑着掀开帘子走进去,看见赵峰坐在折凳上,护腕还没摘,他面前摊着两只野兔,码在地上,像是在展示战利品。赵峻坐在一旁,端着茶,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明宁!”赵峰一见她便招手,“你来看三哥猎的兔子!都是你的了!回去给你做个兔毛手套!”
赵明宁蹲下来看了看兔子,又抬头看了看赵峰:“三哥,你脸上有血。”
赵峰抬手蹭了一把,果然蹭下一道血印子:“哦,不是我的,是兔子蹭的。”
赵峻在旁边哼了一声。
赵峰不服气:“我是替明宁猎的!要不是为了给明宁猎两只兔子回去做手套,我才不费那个力气追着兔子满山跑呢!”
赵明宁笑着在三哥旁边坐了,拿起一只兔子摸了摸,软软的,还带着体温:“谢谢三哥。”
赵峰大手一挥:“几只兔子的事,谢什么!”
帐帘又被掀开,英国公夫人走了进来,她方才是在信安侯府的帐子里说话,大约是听见围猎散了的动静,便过来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赵明宁指着兔子:“三哥给我猎的。”
“不错,带回去让灶上做成腊兔,冬天吃。”
入夜后便是赐宴,官家在围场边的大帐中设宴,男左女右分席,中间是空的场地,用来献猎和演乐,篝火在帐外燃着,火光透过帐幕映进来,把整个大帐照得半明半暗,连带着人的表情也不那么分明了。
赵明宁跟着母亲坐在英国公府的席位上,她的面前摆着几碟御赐的菜肴,做得精致,但大多是冷盘,她没什么胃口。她往男席那边看了一眼,满目都是觥筹交错的人和影,看不太清谁是谁。
她没有特意往永宁侯府的方向看,倒不是因为避嫌,她压根就没想那么多。今天她帮了一个走丢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回来道了谢,沈老夫人留她喝了杯茶,只是猎场上的一桩小事,过了便过了。
赐宴结束后,永宁侯府的帐子里,沈珩已经换好了寝衣,却死活不肯睡。
他趴在沈景略膝盖上,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事,赵姐姐怎么在马场碰见他的,怎么带他回来的,怎么在帐子里解九连环的,他说得眉飞色舞,两条腿在榻边晃来晃去。
沈景略坐在榻边,扶着儿子免得他滚下去。
“赵姐姐可厉害了,”沈珩还在说,“那个九连环,我解了好几天都解不开,她一下就解了!”
“那是你笨。”
“我才不笨!赵姐姐也说了不难的!”
沈老夫人没有参与父子俩的斗嘴,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今日那位赵姑娘,倒是稳重。”
帐中静了片刻,沈景略忽然问了一句:“英国公府这位四姑娘,似乎是这一两年才出来走动的。”
“可不是,从前英国公府对外说,他家姑娘从小体弱,养在庄子上,逢年过节也不回府。我依稀记得,她幼时乳名叫宁宁,”她顿了顿,“她上头三个哥哥,都是单名,赵峥、赵峻、赵峰,我从前一直以为他家姑娘也是单名一个宁字,没成想是明宁。”
“倒也应景。”沈老夫人说,“西北那边,不就是求个安宁么。”
沈景略没有接话,他想起另一个名字,林明达的妹妹叫林明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