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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波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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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赐安……”沈曼默默拼读一遍,调子很轻,“那我就叫你……周赐安师傅?”
周赐安的坐姿很随意,但落在谁眼中都是一股被调训过的挺拔。他轻轻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笑得有些三心二意:“你喜欢的话。”
……她怎么可能喜欢!
果真如此,他在的地方气场都会变冷,原以为这种卖弄能活跃活跃气氛的。
不瞎琢磨了,沈曼取出包里的礼盒,在周赐安看过来的目光里笑眯眯地晃了晃,顺着桌面推到他那边:“送你一条新的手帕,不用谢,也不许不接受。”
是个精致小巧的灰色礼盒,包装带虽没有打成蝴蝶结,但也是专业人员经手的。
周赐安拿过礼盒,很安静地看她:“那块呢,扔了吗?”
“怎么会,多么漂亮的帕子。”对话总算正常了,沈曼放松下来,“我自己收藏了,你不介意吧?”
——其实是上面的血迹她手搓了很久,结果把刺绣洗坏了,这还怎么还给人家。
周赐安说不介意,礼盒被他顺手转移到桌面右侧。沈曼突然咦了声:“你今天怎么没戴戒指?”
他抬起眼皮是因为她的细心,但沈曼却被这一眼看得怵了一下,她还算镇定地解释:“因为我那天看你戒指和手帕好像是同一套。”她在空气中用手指描摹,“都有一条龙的LOGO。”
“不是龙。”周赐安口吻疏懒下来,“是白泽。”
见她纳闷,他又说:“神话里的瑞兽。”
通万物之情之瑞兽,博学明理,洞悉天道。中国的百年望族历来敬仰。也是他的家族纹章。
赶在她追问之前,周赐安转移话题:“不重要,我喜欢你这个。”
话落下,周赐安注意到视线里升起一抹过于蠢蠢欲动的色彩,正在她耳尖挣扎。沈曼没看见他那点笑,正大肆挥起手:“点菜!这边!谢谢!”
周赐安对她有种考古的偏执,就这么盯着她,然后证实了这几天想起她时的感觉。
热气腾腾。
与温度无关,是生命力。周赐安甚至觉得,她摸上去是烫的。
“周师傅,你有什么忌口的?”沈曼望来,终结了他的走神。
周赐安缓慢地阖了下眼睫,转头对服务员轻声示意,由对方决定菜单。
服务员收起餐本,转为倒水。但杯口被一只手掌轻轻盖住。
“thanks.”
他不要水。
越日常的词越贴合母语的习惯,沈曼的目光在他脸上拖曳了两秒的审视,这才埋头认真看起菜单。
不难看出他至少是健身房的年费会员,沈曼于是道道指肉。到了饮料这一页,她大方地把餐本递过去,“随便喝。”
周赐安接过,一页页缓慢翻。他忙着看餐本,终于轮到沈曼好好看他。
其实包括家璇也不知道,吸引沈曼的,就是这类人。
荷尔蒙的化学反应是由不同的生存哲学碰撞形成,周赐安的身上存在着某种力量形态,是沈曼潜意识里渴望的东西。
从容,镇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确定性。
他点好了,两瓶价位最低的巴黎水,服务员记下离开,场景来去之间又只剩他们。两道视线不谋而合撞在一起,沈曼被捕获般撤退,小口喝水。
眼神是社交场合的通用货币,周赐安仍然直直看着她,不会闪躲的人,通常也不需要去讨好。
“对了周师傅,”沈曼擦了擦嘴,闲聊道,“那天你把那个男的怎么啦?你们打架了吗?”
周赐安看一眼别处:“不算。”
“啊?”
“是我单方面揍他。”
沈曼倒没多惊讶,她那天在门后听得很生动。她关心问:“他没再找你麻烦吧?”
周赐安眸中有戾气:“他找你了?”
“没有没有,那倒没有。”沈曼承了本该属于海哥的这一眼,自觉该息事宁人般赔笑,“你都单方面揍他了他怎么还敢找我。”
看得出来,他不介意再殴打海哥第二次。
周赐安一静下来就会有股无形的压力,万幸服务员过来救场,两瓶水最先上。
沈曼很需要肢体动作,迅速拿过一瓶,还在用力时周赐安已经拧开了一瓶,放她面前。
沈曼动作顿住,怕他误会什么,手上继续使劲,“没事,我拧得开的!”
“你拧得开,”周赐安在她用力的脸上找到点乐趣,似笑非笑一声,“和我想给你拧,不冲突。”
喀嚓一声,沈曼手中的瓶盖也解脱。
起泡声模拟着她思绪的潮汐,沈曼莫名想起一句话——人类学会说情话,却忘了真正动心的那方早已是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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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菜摆上,周赐安评价:“太多了。”
“不会啊,你高高大大的,要多吃点。”沈曼把肉都堆他那边,“吃不完打包回去。”
两个钟头前,健身之后,周赐安已经用了酒店管家送到房间的健身餐。周赐安的饮食不算苛刻,但主要集中在早上和锻炼后。
他没动,看沈曼第一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到了他碗中。而沈曼自己的上一段饭还是昨天中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二筷果断给自己夹了块鸡翅。
周赐安突然说:“自己吃,不用给我布菜。”
沈曼的手在半空打道回府,没计较他过于正经的用词,笑脸给一个,“好,那你自己多吃点。”
她是真的饿了,周赐安看她一勺勺一筷筷在口中迎来送往,吃出一种活色生香。
太平山酒窖中有好几支镶金嵌玉的罗曼尼康帝,周赐安无端想起,他被包装割过手,入口却是极致的柔。
沈曼开始用嘴拆鸡翅,有点难拆,她紧张地瞟他一眼,周赐安的动作很及时,起筷把那块牛肉放入口中。
好牛,但死得有些久了。
吞咽完毕,周赐安擦着手问她:“你的微信名是什么意思?”
——波不配。沈曼的微信叫这个,并且头像是一支鸡翅。
沈曼忍俊不禁,用手掌挡住咀嚼的动作,“怎么每个人都会问。”
周赐安等着听。
“就是从大学时候开始,我有陆续遇到一些机遇和选择。但因为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放弃了,很多人就觉得我傻。”沈曼支着下巴看窗外,翘三根啃了鸡翅的手指不沾脸,“他们就来说服我呗,我听得最多的就是‘你要学着随波逐流’这种话。”
她松手又夹起虾仁,胃口很好:“随波逐流随波逐流,我就觉得不甘心,我为什么要去随那个波逐那个流?别人想要的难道就是最好最正确的?”
话到这里,周赐安大概知道答案了。但听她说话很有意思,她一个人能唱台戏。
“我就觉得啊,那个波不配。”沈曼总结得器宇轩昂,“波,它不配让我去跟随!”
说完,她又夹一支鸡翅:“周师傅,我都吃两个了,你赶紧给我分担点,不然一会服务员看到骨头都在我这边,很不淑女。”
周赐安岿然不动,目光在她脸上沉着放着,淡声说:“你可以都吃完,然后和我换座位。”
二十楼,全封闭式落地窗,风进不来,自然不是风在动。
沈曼顶着他的目光,慢吞吞吐出最后一根骨头时,碗里又多了一支鸡翅。
她抬起头,看到周赐安收手的动作才发现,那双颜色不一样的,原来是公筷。
他终于赏脸再喝了一口鸽子汤,而后放下汤匙,望着窗外,心思始终是迷。
从这里看出去,能隐约看到双子星塔,那是这个城市财富与权力的象征。从前沈曼会刻意回避,因为觉得它把自己衬得更渺小。
但今晚,沈曼跟着也看向窗外,竟觉得这个城市也可以很纯粹地变成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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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洗手间回来,沈曼只看到自己的小包孤单滞留,周师傅已经不见人影。
说好了等她出来一起走,就是怕他会买单。
沈曼跑到前台,急匆匆拿钱包:“和我同桌的那位先生呢?”
“往吸烟区走了。”笑容甜美的收银员说出残忍的话,“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
吸烟区位于餐厅出来后长廊的尽头,电梯旁。那里有一处挑空区域,设立了一座立式烟灰柱。
沈曼远远地就看到了正在找的人,但上前的脚步下意识停在了半路。
周赐安此刻站在远处,这是个很安全的距离。
她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这个人身上存在一股被精心豢养而成的气质与做派,带给她不止一次强烈的割裂感。
现在距离给予了豁免权。周赐安指间夹着烟,微抬下颌,整个人把背景也带得像卢浮宫里围着警戒线的画作。
而她正躲在那条线外,贪婪品味每一个细节。
“周赐安。”直到灭烟动作出现,沈曼走上前。
她脸上明显不高兴:“不是说好了我请客?”
周赐安用新得的手帕擦了擦手,再去按电梯,慢条斯理说:“没有女人付钱的道理。”
“……”
“拿的什么?”
沈曼举起手中东西晃了晃,“你没喝的那瓶。”
他弯弯唇。
“干嘛不喝?五十五一瓶呢。”
周赐安不答反问:“好吃吗?这家。”
“挺好吃的,盘子也很漂亮。”
“以前来过?”
“嗯。”沈曼表情回温,回忆着说,“那时网上铺天盖地在传这家主厨是个意大利大帅哥,我翻遍照片,反倒被餐厅的装潢吸引了。当然,也没见过那位意大利主厨。”
“他是副手,主厨是个新加坡女人。”
沈曼新奇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周赐安一时半会没想出措辞,但沈曼自己恍然大悟了,“她坐过你的车?!”
他侧头看她,看了会才笑。
前年家宴,那个女人是几个主厨中的一个。自家的礼宾车接送过她,怎么不算?
“对,坐过。”
“真的吗?”沈曼打开新世界大门,“原来他们这种人也会坐出租车的……”
周赐安眯起眼,“他们是哪种人?”
沈曼鼓鼓腮:“跟我不一样的人呗。”
“你又是哪种人?”
沈曼顿目,而周赐安显然要听答案。
她规矩地面向电梯,望着高矮两道倒映酝酿,努力不把语气说得沉:“我就是和你一样的人,每天忙忙碌碌只为能在有限的生存空间喘口气的人。”
这样的场所连夜色都要避嫌几分,衬得她的话捉襟见肘,任谁都能听出点心灰意冷来。
周赐安静得出奇。沈曼后知后觉想拍自己脑门,说自己就得了,怎么也拉他下水?正要解释,他突然说:“沈曼,你不是这样人。”
叮,电梯门开了。
周赐安伸手挡住,绅士风度让她先行。沈曼闷着头跑进去。
他随后进来,站得无动于衷,等门自动合拢。
“周赐——”
“——等一下!请等一下!”沈曼话被掐断,将手指贴到开门键上。
“多谢,多谢!”空间里多了个喘急气的西装男,西装男突然认出一张面孔,眸光染喜,“Eri——”
周赐安转过身,以背示人。那头声音堪堪中断。
而正面,便突如其来,又严严实实地罩向了沈曼。
她睁大了眼,巴巴地抬着头,被迫接住他垂下来的目光。
周赐安睨着她,笑问:“想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