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谢谢谢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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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是黑色的，不像纸，倒像一张薄薄的金属，触手有冰凉沉坠之感。中央有行压凹的英文：LE MANS 77 CLUB，下方还有字体小一号的繁体中文：勒芒77号俱乐部。
随着手指翻弄，字体捕捉光影，时而锋利时而隐晦。
沈曼感到困惑，这似乎不是私人名片？
她翻到背面，幸好，有联系方式。
但……
会籍联络 | NANA
Email | nana@lemans77.hk
沈曼挠挠头把名片还给护士，又笑起来：“应该是她的朋友，那就等苏倪醒来后把名片转交给她吧，谢谢。”
世界突然之间变得无比顺眼，连漫长的电梯等待都值得无尽的耐心。
再次经过那家便利店，沈曼想自己大概不会再来，于是进去买了一支雪糕，在口腔的冰凉与甜蜜中拨通了家璇的电话。
家璇积了怨，接通就使劲：“干嘛！两天不回电话，现在来道歉已经晚了，我讨厌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请你喝奶茶的话能不能重新喜欢我呢？哪怕一点点。”
“那要看什么奶茶了。”家璇趾高气昂地说，“如果是超豪华超丰盛超低卡路里奶茶我可以考虑。”
“明白，地址没变吧？”
“嗯呢。”家璇恢复正常语气，“看来今天心情很好嘛，捡钱啦？”
怎么不算呢……
“捡钱——”沈曼停在一隙树阴下，舔一口雪糕，笑眼弯弯，“——哪有你重要。当然是想到你要来了，我开心。”
“嘿嘿，等着吧，申请已经过了。后天面个试就行。”
在她身后几米远的马路边，冷气已经把车窗养出一层淡雾。周赐安没降窗，仅把后视镜往下调了两寸，刚好够清楚看见她。
声音自然是听不见的，但她嘴角的形状是一条生动的弧线。上扬，停顿，再上扬。然后，咬一口雪糕。
周赐安皱起眉，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占据了心脏，像目睹一朵野花在水泥缝里开得毫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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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单的保洁上门前，沈曼已经把苏倪的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
年轻妇女手脚麻利地从厨房开始动手。沈曼在房间看招聘网，偶尔应付厨房传来的声音。
“啧啧，看这米桶霉得，小妹你还敢吃？”
“扔了吧。”
“油也快过期了，还要吗？”
“几号过期呀？”
“还有两个月。”
“那还要的。”
“哟，你这屋子，一看你就是爱干净的。”声音突然近了，沈曼转头看到保洁拿着抹布进来，于是把盘着的腿放下，笑眯眯点头。
“在看房子？准备搬家？”保洁瞟到了她的手机屏幕。
沈曼反扣手机，嗯了一声。
“搬了好，你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住什么地方很重要。对了——”
保洁推荐了一套东水区的房子，顾名思义在云泞的东边，离双子星近，狐假虎威也得了富人区的称号。
那套房子因几年前楼下发生火灾被殃及，户主在外地，拿了赔款也没有重新装修，所以租金压得低。沈曼行动力强，当晚就加上了一个叫阿城的中介，约定好周末去看房，也就是大后天。
刚好和家璇一起去看。
日子眼看步入正轨，卫生间的水声里开始夹杂沈曼的小曲儿。洗完澡，沈曼裹着头巾继续回到电脑前看招聘，但握住鼠标后，她心念一歪。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勒芒77号几个字。
纷纷云云的信息跳出来，沈曼凑近屏幕。
噢，这是个香港的性能车俱乐部。没有官网，很私人的模式。
会员是邀约和推荐制，本人必须取得过很亮眼的成绩，还要往上追溯家族的财力，条件极其苛刻。
她忽然发现一条八卦贴，兴致勃勃地点进去。
然后便看到了名片上那个NANA。
原来不是娜娜，是奈奈。日本女孩。
照片里的奈奈一头白金色长发，骨相很重，妆容极浓。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有种非人的、幽诡的美。
沈曼一手拆头巾，一手往下滑网友评论。
【周少爷的“方向盘”】（大拇指）
【白天开车，晚上开nana】（滑稽）
【据说她家是白手套，专为某些富豪处理‘脏活’的】（嘘）
【去年在中文培训机构见过，此人身高起码一米八】（墨镜）
【周少爷钦点她进的勒芒，两人关系……懂的都懂】（嘘）
【楼上慎言，小心被蝴蝶盯上】（嘘）
最后一条评论以及论中论看掉了沈曼半个钟头。
她慢吞吞给发梢抹着精油，心中推算——那个被频繁提起的周少爷貌似就是俱乐部的老板？
也就是他给苏倪付的钱？
沈曼擦干净手，立马开查这个老板。然而各种关键词往里怼，网页却频频跳出限制导致部分信息不予显示，剩下的便都是些不沾边的。
好奇害死猫。沈曼叉掉网页，抬头望天花板。
又望向对面紧闭的房间门。
想不到苏倪的人脉竟然这么……这么……不可思议。
手机突然又响又震，沈曼回过神，侧头望到串陌生号码。
“你好乘客！你想找的那个司机的号码……”
是出租车公司的回电！沈曼一喜，顺手拿起根眼线笔在手掌上记下一串数字。
“谢谢！”
好了，找工作什么的先放到一边，沈曼活动活动手指，在手机上输入了这串数字，拨过去。
——她并不知道，刚刚回电的并不是出租车公司，而是真正的出租车司机老夏。
昨天接到公司的电话时，老夏光听日期就预感大事不妙。
私自让外人营运属于大忌，但还好乘客的诉求里没有暴露。老夏于是借口信号不好先挂了公司电话，紧接着又给那天的财神爷打了过去。
老夏在等待音里求神告佛，那位爷一定得接，一定要把这事儿圆周全了。
结果只短短响了三声，他的希望就燃起来了。
“谢天谢地！财神爷，你是诚心要害我吗？我都说了千万不能接客，怎么……怎么还有乘客想要感谢你的？”
那头没声音，老夏急切地喂了一声，收到一个淡淡的“你说”。
他擦了把汗：“那我把你的号码给她？你可千万别露馅啊！就说你是我朋友或者朋友的儿子之类的，总之——”
“知道了。”对面打断，“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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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音响至忙音，没人接。
沈曼看了眼时间，下班晚高峰，他应该在忙。
她很体贴地没再打，想了想，用这串号码搜了微信。
还真给搜着了。
头像是系统的，微信名叫CHOW。沈曼对粤语耳濡目染，猜测应该是他的姓，周。
又来？今天捅了周家族谱了？
她没细想，发送了好友请求。
估计好友请求不会立即通过，沈曼暂收了心回到招聘网上，打字到手软，一个钟头后，定下了一个明天的面试。
那是家连锁的汽车养护工厂，招顾问，主动和她搭的话。
这个职位会有一间独立办公室，沈曼很心动。底薪在同行业算高的，且提成没有上限，也就相当于销售岗。
被周至捷封了路后，她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做销售，毕竟这是目前来钱最快的职位。
吹干头发刚躺下，好友通过的提示弹出了。
沈曼匆匆搓完面霜，料想对方已经忙完了，她直接打去了电话。
正在清嗓准备，那头“喂？”得有些猝不及防。
接得好快。沈曼耳尖一动，确定了，是他。
她克制着兴奋介绍自己：“你好周师傅！我叫沈曼，那天去留芳苑的乘客。刚刚是我加了你的微信。”
周师傅没吱声，沈曼领教过他的冷淡性子，浑不在意，热情不减：“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所以我想请你吃顿饭你看可以吗？”
请吃饭是最妥当的选择，当然，妥当里的私心是能见他一面。
听筒那端这时隐隐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谁的电话。接着是椅子脚拖动，周师傅似乎站了起来，然后走远了。
背景里的音乐声变小。尽管那音乐其实很悠扬，沈曼不介意。
“谢我什么？”他问。
沈曼一时分不清这句话的语气：“谢你……帮我赶走流氓啊。”
咔嚓，打火机响起，吁第一口的气息迅速衔接，沈曼觉得自己的耳廓刮过一阵电流。
那是从肺部至咽喉提起来的一口气，很轻，很私密。
他仍淡淡问：“还有吗？”
沈曼迷瞪了一秒，想了想，干脆谢周全：“有，谢谢你免费送我回家。”
“不谢。还有吗？”
沈曼适应他的节奏了，这人爱总结。不过这题她擅长：“还有耳环。”
她跟他比脑子转速，听他提起了一口气赶紧截断：“以及谢谢你车刚好停在那里，谢谢你让空气变得清新，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遇到。”
周赐安的确含着一口气，她的一通话后变作了笑声，低而短促。
又问：“你在哪？”
沈曼脑筋急转了一下：“啊不是，不是现在，嗯……周六吧，周六你有空吗？午饭或者晚饭——”
“有空。”他还是问，“你在哪？”
沈曼讷住：“在家啊，怎么了？”
“留芳苑？”
“对。”
那边静了静，再起的语调沉稳而隐秘：“那男人还有没有再来？”
周赐安的烟已燃到海绵部分，他没丢，等着她回答。电话通讯会拉长沉默的想象，但周赐安想不到的是，沈曼轻轻地栽到了枕头上。
“没有了。”沈曼轻声说。让她乱了一下的不是他的关心，是他没有一丝讨好的关心，“所以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周赐安摁了烟，翻出手机上的日历一目十行一遍：“周六几点？”
“八点？”沈曼拿到他车牌号时就有过计划，她体恤道，“八点你应该忙完晚高峰了吧？餐厅你挑，任何一家都可以。”
“你喜欢吃什么？”
“嗯？”
“选后好，把地址和时间发我。具体的。”
床尾的化妆镜映着沈曼半张脸，她看见自己的眉心蹙起来。
“怎么？”周赐安问。
“没什么……”沈曼舒眉，不再去想一个从事服务行业的人，这样天然的支配感从何而来，“那我们周六见，周师傅。”
“记得锁门。”
沈曼唇角旋动，镜子里那张脸洇入一块浓稠的蜜里：“我会的。”
夜空中正有无数的航班隐秘飞过，将两个遥不可及的地点相连。周赐安抬头看到的却是星星，微渺的，明亮的。他很久没凝视过这样日常的天象，使他轻轻笑起来：“周六见。沈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