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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眼光不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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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地铁经过七个站,滑到双子星时已经六点。
天上下起毛毛雨,姐妹俩低估了周末的人流,大排档里间已经坐满,而户外支了个棚,还剩一个桌位。因地势是个下坡,两只桌角都垫了纸块保持平衡。
家璇主动要坐下坡那个位置,说是天然葛优躺。
点了三菜一汤,APP上收藏打卡送两瓶汽水。热菜上得慢,她们就着小半只烧鸭啃。
“阿汤居然没有挽留你。”家璇没忘记要感叹这一茬,“我之前还以为他追你来着。”
沈曼连汽水都咽不下去:“不要讲恐怖故事好吗?”
“干嘛,追你又不奇怪。”
“他只喜欢钱,不喜欢人。”沈曼拆开一次性筷,“之前他和一个主播好上,后来有个大哥想线下约会,为了小几千块,汤家伦直接就把人卖了。”
家璇如遭电击,啪一声拍桌:“杂种!他卖过你没?”
沈曼展示小小一坨肱二头肌:“他敢。”
“当真?你可别又瞒着我。”家璇拿起一支鸭腿,心有余悸,“姐,要不你找个男朋友吧?我又不能每天保护你,而且如果要打架我也打不过他们。”
“在追。”
“对啊,就是要主动出击嘛。而且你追人——”家璇的阅读能力这才跟上,遭第二次电击,“什么?!追什么?你在追人?”
沈曼就不笑,专心拆毛豆:“接着说啊,我追人怎样?”
“你你你你!”这是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看家姐主动开花,家璇急得鸭腿掉地上,“你快跟我说!那个人的身高年龄体重外貌职业星座生肖车房家庭年收入怎么样?”
沈曼直摇头:“说唱界怎么还没发掘你。”
“快说啦快说!”
“好好好,你坐稳别晃。”沈曼熬不过她,想了想,“他嘛,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
“嗯哼。”
“出租车司机……”家璇眉心紧锁,“他多大岁数?”
“跟我差不太多吧……比我大两岁?”
“哦莫,这么年轻去开出租?”
“干嘛,职业歧视啊。”沈曼慢条斯理地擦手指,“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不然社会怎么运转。本本分分挣钱,我觉得很好。”
“话是这样说没错……”家璇心情落了下去。靠她姐进大别墅的希望看来是落空了。又低头,发现仅咬了一口的鸭腿掉在地上。
她刚弯腰,沈曼扯住:“我再给你点啦。”
“讲讲素质好吧,我捡起来扔垃圾桶。”
沈曼瞪她一眼收回手,看家璇费劲地把自己几乎对折下来:“这个鬼下坡……”
沈曼只好扶住桌子,叮嘱她慢点。正在这时——
“Cookie!”
一颗白色雪球势不可挡滚滚而来,沈曼还没看清,已听到了家璇的惨叫:“啊!”
家璇的脑袋狠狠磕上桌角,塑料凳翻飞,她跌坐于地。
一只漂亮肥美的萨摩耶犬叼着鸭腿就地开吃。
“家璇!”
“Cookie!”
沈曼扑过去,家璇胆战心惊地用手碰了碰额头,一小块飞起的皮已经露出底下的肉。
“姐……”她惊恐地问,“我是不是毁容了?”
“没有!”沈曼大口吹气,“不会的!我保证!”
“不准吃!脏死了!”狗主人拉起狗扭头就走。
沈曼一个箭步拽住狗主人:“你不能走!我妹妹受伤了!”
“你疯了?”冯童童狂扭胳膊,浓密的假睫毛下瞪着惊异的眼珠子,“你什么人啊你也敢碰我?”
沈曼手劲未松,眼底火苗攒动:“你要道歉!”
“神经病啊!又不是我害她摔的!”
“但是你遛狗不系绳!”
“……什么鬼!乡巴佬!你放开!”冯童童反手竭力一扭,挣开的同时冷不防对上一双慑人的眸子,她心头莫名一慌,跑起来。
“站住!”
“滚啊!”冯童童尖声叫嚷,“你妹妹自己捡地上东西吃!在下坡路扭成那个鬼样子,谁知道是不是风吹倒的!”
沈曼脚步一顿,火彻底烧到了脸上。
她不管不顾地追出棚下,雨已下大了。
“你没牵绳还有理了!”她勾住冯童童的包带,将人猛地拽到自己面前,“道歉!否则别想走!”
“你疯了!这是爱马仕!”冯童童慌张地朝路边望了一眼,双手奋力扯回包,逃也似地奔走,“我警告你,我男朋友就在那边!他上头有人的!”
“站住!”沈曼视死如归地追,再次在马路边将她牢牢擒住,“不要跟我扯其他!我再说最后一遍,道、歉!”
雨大得躁人,萨摩耶又在狂吠,冯童童快崩溃了,死女人阴魂不散,她生出狠心,用整个上半身蛮力地撞过去:“滚啊!”
沈曼像被巨浪拍碎的桅杆,惊叫声混入一片桌椅的倾倒中。
“汪汪汪!”
“别叫了!吃吃吃就知道吃!”冯童童加速跑回路边的红色帕拉梅拉旁,把狗赶到后排,再急不可耐地钻进驾驶位。
“BB!有人欺负我!”
她的嘶吼惹得副驾男人蹙了蹙眉,眼却懒得动,依旧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你不心疼我!”冯童童又一声大喊,伸手刚碰到他的手臂衣料,男人迅速抽开,转来一对警告的眼神。
冯童童张大嘴,又惊又急又委屈:“周赐安!我是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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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只增不减,几面玻璃被水幕连成一片,外界已成了模糊的色块。
冯童童抽起了鼻子,周赐安忍住烦躁扣下平板,闭上眼问:“谁欺负大小姐了。”
“一个乡巴佬,死女人!用掉地上的东西勾引Cookie过去,又让它吃得臭烘烘的。”
“乡巴佬是什么?”
冯童童看了他一眼,情绪有所收敛:“浑身上下没一个牌子,首饰也没有,吃大排档这种便宜货,一看就是又穷没见过世面的,我一眼一个准!”
周赐安觉得新鲜似的扯出个笑,转头问狗:“Cookie,好吃吗?”
“汪汪!”
“Well,No designer labels,no bling……guess you didn't get the memo either,huh?”
他是冲狗说的,调子带着玩味。冯童童听不惯他流利的英文,但见他语气不差,转头望着天真小狗,掐出娇滴滴的笑脸:“爸爸真坏,老说我们听不懂的话。”
周赐安没了表情,懒懒嵌回座位里。
冯童童回头系好安全带,用余光看他,问:“今晚我陪你住酒店?”
周赐安眼皮又搭上了,语调平得没余地:“童童,停止想那些事。”
不是第一次得到这个回答了,但冯童童的情绪还是瞬间涌上,“为什么?不是,凭什么?周赐安,我们是情侣不是吗?”
“情侣?”周赐安掀开眼皮看她,“冯童童,你还要在我身上赌?”
冯童童抿唇,挂了手刹不开车了。
周赐安难得有耐心调教,只是眼里已覆来一片乌泱泱的黑:“记得吗?我们关系的成立仅源于我需要你被绑定在这个位置上,而不需要符合世俗的观念。”
她当然记得,甚至背得一字不落。周赐安一针见血,知道她在赌,赌他出现或无聊或松懈的一刻。
但一百天了,他没有。他的欲望是死的。
“看来记得。顺便回想一下你的承诺,是不是在你保证以后我才带你去香港见的周绍勋。”周赐安的口吻凉下来,掏出一张卡甩在保时捷计时器旁,索然道,“不是喜欢法拉利吗?往那边开,我给你买。”
冯童童暴红了眼,把卡砸回他腿上:“周赐安!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吗?!那些话怎么作数!上次见叔叔和世伯,他们不也很希望我们先生个孩子?我就这么差?!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Doctor Chan都说了你二十六年来检测都呈阴性,体检报告一百零一分!已经可以排除被母体感染的可能了!你到底在——”
“开车。”
“我今天就要——”
一记足够意味的眼锋扫来,冯童童骤然收声,咬着牙坐正:“行,太子爷。”
她的气不可能就这么吞下去,冯童童发泄给车子,狠狠踩油门。这点引擎声周赐安漠不关心。然而车身一冲又一顿,冯童童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将刹车踩死。
萨摩耶直接被荡到前排,狂吠中伴随呜咽。
挡在车前的人风林火山般转到驾驶窗边,啪啪啪——冯童童在余惊中缓缓转头。
周赐安同时转头,脸色却微微一变。
大雨中矗立着一个□□轮廓,誓不罢休的声音穿透玻璃:“给我下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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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童童不敢开门,被催得急了,堪堪滑下半指车窗,仰头大喊:“你、你有病啊!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
沈曼弯腰看进来,一双潮气中的眼冷硬锋利:“我记下你车牌了!不道歉我追你到天涯海角!”
周赐安不正常地坐直了,视线跟着车外的人移动。
雨加剧了她的气势,让人分不清是雨淋她还是她扰雨。周赐安看到沈曼搬来一张塑料椅挡在车头,接着直往副驾走来。
啪啪啪——
周赐安定了定神,冷静地转过头。
隔着玻璃色膜,隔着雨幕,隔着阵营,沈曼的声音依然清晰砸来:“你是她男朋友对吧?你女朋友遛狗不牵绳,把我妹妹撞倒,她额头的一块皮都被掀起来了!但你女朋友——”
“嘀嘀!”冯童童猛按喇叭。沈曼直起身,这台豪车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她信然围困穿梭,又回到主驾边。冯童童慌乱地合并了车窗,向周赐安求助,然而一眼生寒。
“这是你说的乡巴佬?”
不对,他表情不对,语气不对,不是向着她的样子。
冯童童一下慌了:“不、不是这样!她妹妹自己没坐稳,有个鸡腿还是鸭腿掉地上了,还要捡起来吃,Cookie当时——”
“所以有人受伤了。”周赐安冷冷地问,“是吗?”
冯童童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急中生智扶起自己的衣袖:“我也受伤了!她当时抓我——”皮肤上的印记早已失效,冯童童还有证据,拿过铂金包MINI,语无伦次,“她还抢我包,你看……这是你给我买的包!对了!对!她就是想讹钱!”
冯童童突然顿悟了:“周赐安,这种歪心思的人很多的!我发誓,她一定是冲着钱来的!之前我就遇到……”
周赐安在这阵聒噪中转过头,车窗在雨水的冲刷下,一小块血液被逐渐稀释为淡粉色。
冯童童见他无动于衷,开启大哭:“对!她妹妹摔倒了!可是我当时也很害怕!你知道的,Cookie有时候很疯,我也经常被它绊倒!上次开你的库里南也是这样撞上路墩的!”她关注着周赐安的表情,可周赐安没有任何表情。
“Eric,你相信我,我就是太害怕了,我也想你安慰我,可是你根本不理我啊……你知道吗,你真的影响着我的所有情绪——”
周赐安终于抽了下嘴角。
“我们在一起都一百天了,你却从来不让我碰你。我不委屈吗?我的情绪要去哪里发泄?我——”
“说完了吗?”周赐安看她。
冯童童喉咙一紧,表情卡死。
“下去道歉。”
“……”
“然后你也淋一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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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迟迟未归,家璇寻来,用手中那张户型图作避雨工具。沈曼把她赶到檐下,自己单枪匹马又入雨中。
姐妹俩惺惺相惜,家璇也顽固地来劝,推拉间,沈曼手掌上一抹赫然的血色让车厢中的一双眼神彻底变暗。
周赐安闭眼不看,呼吸变得粗重:“冯童童。”
车门解锁声响起。
周赐安缓慢睁眼,看到冯童童走入雨中,走到两姐妹面前,表情麻木地翻动嘴唇。
然后她拿出手机,试图转账。而沈曼挡着妹妹,脸上浮现一道道冷笑。又起了争执,冯童童跺脚怒喊,沈曼岿然不动,如视敝履。僵持片刻,冯童童往车中看一眼,隐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退后一步,她深深鞠躬。
沈曼却不受,将妹妹拉到面前,支着一张纸为她挡雨。冯童童拳头紧握,犹豫再三,还是再一次深深鞠躬。
结束了。
没有要钱,没有要求送医,沈曼临走时甚至将塑料凳收回,不经意间望向副驾,周赐安接住她的目光。
她没有见到他的面貌,目光里只有好奇,以及——惋惜。
冯童童重新回到车上,浑身湿透凉凉道:“好了,满意了吗?”
周赐安无反应,接着他突然摘了戒指推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冯童童惊呼:“Eric!你干什么!雨很大的!”
他绕到尾箱打开,取出一把伞。
伞面硕大,手柄是原木质地,能保存片刻他的温度。
“还疼不疼?不是让你原地等我,追来干嘛?伤口感染怎么办?”沈曼口头指责,手却将家璇紧了又紧。
家璇眼圈通红,依偎着沈曼湿透的上半身,说话小声:“姐,不要这样为我得罪人。那种人我们得罪不起。”
雨还是很大,沈曼加快了脚步,忍住身体后知后觉的恶寒,捏捏家璇的脸:“我可是姐姐。”
“姐姐。”
身后兀地响起男人声音,是她刚说完的这个词。
姐妹俩诧异回头。
执伞人肩宽腿长,白衬衫黑裤子,手臂衣料上两道红黑线条在潮湿雾气中格外刺眼。他的脸是个秘密,因为他用倾斜的伞面挡住整个头颈。
劈开雨幕,他目的明确而来。
在两张疑惑脸前稍立,沈曼的手突然被他拉过,他的掌心干燥温暖。
伞柄就这么被交到沈曼掌中,而户型图则被他易走。
沈曼呆呆目送,恍惚中觉得见过不止一次。
“那女的不怎样,看男人的眼光还不错。”家璇好了伤疤忘了疼,“哇,这伞是LV的耶。”
沈曼握了握伞柄,还有些温度。
抬眼,男人用户型图挡在头顶,切身没入红色车副驾中。
沈曼静静深呼吸:“但他眼光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