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9、秘密的地方 六月十三日

　　六月十三日，星期六，早上七点半。
　　陈幸被生物钟叫醒，把昨天晚上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新播放了一遍：钱兴运靠在椅背上的侧脸，月光落在她鼻梁上的样子，她闭着眼睛说“那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今天钱兴运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脚上穿了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什么都没涂。
　　七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钱兴运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也是帆布鞋，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她们的打扮风格完全一致。
　　“情侣装。”钱兴运笑着说。
　　陈幸的耳朵红了，但没有反驳。她低头看了一眼钱兴运的布袋：“里面装的什么？”
　　“秘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下楼，六六已经在花坛边等着了。橘猫看到她们，喵喵叫着跑过来。钱兴运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猫粮。喂完猫，两个人走出小区。钱兴运沿着小区门口的人行道一直往南走，步子不快不慢。
　　“我们要去哪儿？”陈幸问。
　　“城南的老街。走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在头顶形成了一道绿色的长廊。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得老旧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三四层的老式楼房。钱兴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城南老街文化创意园”几个字。
　　钱兴运推开铁门，陈幸跟着她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银杏树下摆着几张木桌和藤椅。院子的四周是一圈老房子，青砖黑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很干净。
　　“这是我创业开始的地方。”钱兴运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绿叶，“三年前，我一个人在这里租了一间屋子，开始做文创。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和一个我。”
　　陈幸走到她身边，想象着三年前的钱兴运一个人坐在这棵银杏树下，对着电脑埋头工作的样子。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陈幸问。
　　“是周奶奶介绍我来的。周奶奶你见过的，就是那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娘。她以前是大学教授，退休后开了那家菜馆。这个地方以前是她家的老宅子，后来她把它改成了文创园，租给年轻的创业者，租金很便宜。”
　　钱兴运在藤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陈幸也坐。陈幸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木桌的桌面。桌面上有很多划痕，有圆珠笔的笔迹，有咖啡杯留下的印记，还有几道深深的刻痕。
　　“这些划痕都是以前的租客留下的。”钱兴运说，“很多人在这里创业，有人成功了搬走了，有人失败了也走了。我是唯一一个在这里待了两年多才走的。”
　　“你在这里待了两年？”
　　“对。第一年做自由职业，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子。第二年攒了一点钱，开始自己做产品，设计了一些文创小玩意，在网店上卖。第三年我搬到了现在的办公室，正式注册了公司。”钱兴运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在这张桌子上刻了一行字。”
　　陈幸低头去找，在桌子的右下角看到一行刻痕：“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
　　钱兴运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两个纸杯，倒了两杯水，递给陈幸一杯。两个人喝着水，看着院子里的老房子。钱兴运说这些屋子现在都租给了一些做手工艺的姑娘，有做陶器的，有做布艺的，有做木工的，有做刺绣的，全是女性创业者。周奶奶只租给女性创业者。
　　陈幸跟着钱兴运参观了几个工作室。陶艺工作室的姑娘叫陶然，送了她一个素坯杯子。布艺工作室的林织，木工工作室的沈木，刺绣工作室的苏绣。每一间工作室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
　　中午，周奶奶来了。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饭菜。“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周奶奶笑着走过来，在她们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吃饭，我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
　　三个人坐在银杏树下吃了午饭。周奶奶讲了很多钱兴运在这里创业时的故事：为了赶一个设计稿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脸上印着键盘的印子；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每天走四十分钟的路来上班；把赚到的第一笔钱全部拿来请周奶奶吃饭。
　　吃完饭，周奶奶收拾好碗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们两个啊，好好处。缘分这东西，来的时候要抓住，别让它跑了。”
　　下午三点，她们离开了文创园。陈幸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阳光依然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金色的光影。她拿出手机，对着那棵树拍了一张照片。
　　两个人走在城南老街上。钱兴运在一家糖葫芦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掰了一半给陈幸。两个人手牵手走回阳光家园。
　　上了六楼，到了门口，该各自回家了。钱兴运松开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但陈幸拉住了她的袖子。
　　“怎么了？”钱兴运转头看她。
　　陈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去看你起步的地方。谢谢你让我看到你以前的样子。谢谢你……把那些明信片寄给我，虽然我没有收到。”
　　钱兴运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要化了。她伸手摸了摸陈幸的头发：“不用谢。以后我的每一个地方，你都可以来看。”
　　说完她开了门，走进去，在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来：“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你最爱的西红柿炒蛋和红烧排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