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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个人的周日 六月十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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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日,星期日,早上七点整。
陈幸是被阳光叫醒的,但她没有急着起床,而是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点开了和钱兴运的聊天界面。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钱兴运发的,是一只橘猫缩在被窝里的表情包,配文是“晚安,明天见”。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起床了吗?”
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复,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配文是:“醒了,但没起。外面好像要下雨。”
陈幸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确实,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和昨天那个大晴天完全是两个世界。六月的雨说来就来。
“那今天还能出门吗?”她打字问道。
“出不出门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你来我家吃早饭,我煮了粥。”
陈幸笑着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速度洗漱换好衣服,穿上拖鞋就出了门。她走到钱兴运家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钱兴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黑色的瑜伽裤,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陈幸就笑了。
“你今天比昨天还快。”钱兴运侧身让她进来,“三分钟就过来了,你是不是跑过来的?”
“没有,我就住在隔壁,走两步就到了。”陈幸换了拖鞋走进来,闻到厨房里飘来的小米粥的香味。
餐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配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碟煎饺。饺子煎得金黄酥脆,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你几点起来的?煎饺都做好了。”陈幸惊讶地问。
“六点。”钱兴运坐下来,夹了一个煎饺放进陈幸碗里,“昨天晚上你不是说想吃煎饺吗,我今天早上就做了。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你将就一下。”
陈幸咬了一口煎饺,皮薄馅大,底部煎得酥脆,里面的猪肉白菜馅鲜嫩多汁。这不是第一次做能做出的水平,这至少是练习过很多次才能达到的程度。
“你骗人。”陈幸抬头看着她,“这明明做得很好,你是不是经常做?”
钱兴运的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喝粥,没有回答。陈幸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刚好”会做煎饺,而是知道她喜欢吃,所以提前学会了。就像她“刚好”住在隔壁,“刚好”那天走错了路,“刚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所有的“刚好”,都是刻意的安排。
吃完早饭,外面果然下起了雨。不是倾盆大雨,而是细细密密的毛毛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雨雾把整个小区笼罩起来,远处的楼房变得模模糊糊的。
“今天哪儿也去不了了。”钱兴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你要不要在我家待着?我们可以看电影,或者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会不会很无聊?”陈幸走到她旁边。
“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无聊。”钱兴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
陈幸看了她一眼,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说:“那看电影吧。”
钱兴运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光盘。陈幸惊讶地看着那些光盘,现在这个年代还看光盘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些都是我收藏的老电影。”钱兴运把光盘摊在茶几上,“有《天使爱美丽》《怦然心动》《海上钢琴师》《入殓师》,还有一些国产文艺片,你想看哪个?”
陈幸翻了翻,最后挑了一张《天使爱美丽》。钱兴运把光盘放进播放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抱一个抱枕,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这个电影我看了很多遍。”钱兴运说,眼睛盯着屏幕,“每次看都觉得,艾米丽跟我有点像。都是那种偷偷对别人好,但不敢让别人知道的人。”
陈运转头看着她。钱兴运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对吗?”陈幸轻声问,“偷偷对我好,但不敢让我知道。”
钱兴运没有回答,只是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电影继续放着。过了一会儿,陈幸忽然开口。
“钱兴运,我的数学笔记本,是不是你帮我补的?”
钱兴运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还有冬天的时候,我的水杯里总是有热水,是不是你帮我倒的?”
又点了点头。
“还有我生日那天,桌上多了一个橘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生日快乐’,是不是你?”
钱兴运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不知道。”陈幸的声音有点哑,“刚才你说了我才把那些事串起来。我一直以为那些是巧合,是运气,是哪个好心人随手做的。原来那些都是你。”
钱兴运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陈幸,嘴唇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狼狈的笑容:“被你发现了。我隐藏了八年的秘密,被你几分钟就猜出来了。”
陈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你藏得不够深。”
“我藏得很深了。”
“不深。”陈幸摇头,“你每天在我楼下等我上学,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纸条塞进我笔袋里,你以为我找不到?”
钱兴运愣住了:“那张纸条你找到了?”
“前两天翻高中的课本,在语文书里找到的。”陈幸笑了,笑得眼睛里有泪光,“你写的是‘六六大顺’,字歪歪扭扭的,差点认不出来。”
钱兴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把手抽回去,但陈幸握得很紧,抽不动。
“所以你知道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钱兴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知道有人喜欢我,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陈幸认真地说,“我以为那些事情是不同的人做的,没想到全部都是你一个人。钱兴运,你是不是傻?喜欢一个人就直接说啊,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我不敢。”钱兴运低下头,“你是学霸,我是学渣。你好优秀,我好普通。你身边有那么多朋友,我一个都没有。我怕我说了,你就不理我了。我宁愿你不知道,也不想失去你。”
陈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发红的鼻尖,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她伸手抬起钱兴运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钱兴运,你听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没有失去我,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而且你现在有了我,以后也会一直有。”
钱兴运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安静静地流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陈幸的手背上。陈幸伸手帮她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你怎么这么多眼泪。”陈幸笑着说,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忍了八年了。”钱兴运吸了吸鼻子,“你让我哭一会儿不行吗。”
陈幸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了怀里。钱兴运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陈幸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雨声像一首漫长的背景音乐。电视里的电影已经放到了艾米丽和尼诺在游乐场相遇的那一段,画面色彩鲜艳,音乐轻快明亮,但两个人都没有在看。
过了好一会儿,钱兴运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陈幸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我是不是很丢人?”她哑着嗓子问。
“不丢人。”陈幸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哭起来很好看。”
“你骗人。”钱兴运破涕为笑,推了她一下,“谁哭起来会好看。”
“你就好看。”陈幸认真地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