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7、清晨六点半 六月十一日

　　六月十一日，星期四，早上六点二十五分。
　　陈幸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窗外天色微明，鸟叫声从楼下那棵大榕树上传来，清脆得像有人在敲玻璃杯。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整个人处于一种奇怪的清醒状态。她昨晚定了六点二十的闹钟，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因为她答应钱兴运，今天早上六点半叫她起床。
　　六点二十八分，她拨通了电话。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钱兴运的声音依然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但比昨天清醒了一些，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六点半了，起床。”陈幸说。
　　“你起得真准时。”钱兴运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定了闹钟。”
　　“那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一点。”
　　“骗人。”钱兴运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嗔怪，“你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还发了一条朋友圈，转了一篇关于文创产业的文章，别以为我没看到。”
　　陈幸愣了一下，她确实在睡前转发了那篇文章，但她没想到钱兴运不仅看了，还记住了具体时间。
　　“你那篇文章我看过了，写得不错，但里面有组数据不对。2019年到2023年的文创产业增长率不是百分之十五，是百分之十八，你把三年和五年的数据搞混了。”钱兴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醒而专业，“回头我发你正确的数据，你改一下再发，免得误导别人。”
　　陈幸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刚睡醒就能发现她朋友圈文章里的数据错误，到底是有多关注她。
　　“知道了，我删掉重发。”陈幸说，“现在你能起床了吗？”
　　“你来我家。”
　　“又去？”
　　“今天有重要的事。”钱兴运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张主任那边刚才发消息，说合同初稿已经拟好了，今天上午十点签。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在场。”
　　陈幸的心跳漏了一拍。昨天才开的会，今天就要签合同，这个效率高得不像政府部门。她赶紧从床上跳起来，以最快速度洗漱换好衣服，六点四十分就站在了钱兴运家门口。
　　门开了，钱兴运今天换了一种风格，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雪纺衫配白色阔腿裤，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搭在左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金色圆圈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亮，像六月的清晨。陈幸站在门口，看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钱兴运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看够了没有？”钱兴运笑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进来，我煮了粥。”
　　陈幸回过神，跟着她走进屋里。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配着四碟小菜，酱黄瓜、腐乳、肉松、咸鸭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把白粥的热气照得清晰可见。
　　“你今天状态不错。”钱兴运咬了一口咸鸭蛋，把流油的蛋黄挖出来放进陈幸碗里，“皮肤特别好，昨晚睡得好？”
　　“挺好的。”陈幸看着碗里那坨金黄色的蛋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发现钱兴运总能把最好的部分给她。
　　“对了，你那篇文章的数据，我昨晚就发现错了，本来想发消息告诉你，但怕你已经睡了，就没发。”钱兴运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份整理好的数据表，“这是正确的数据，你存一下。”
　　陈幸打开一看，表格做得非常专业，数据来源、统计口径、时间跨度、增长率计算，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不是随手整理的，至少要花半个小时才能做出来。
　　“你昨天几点发现数据有问题的？”陈幸问。
　　“十一点半左右，看到你转发之后。”
　　“然后你就开始整理数据了？”
　　“嗯。”钱兴运点点头，语气很平淡，“反正也睡不着，顺手的事。”
　　陈幸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她想说点什么更重的话，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她只是低下头，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陈幸主动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了一遍，又把餐桌上的碎屑擦干净。钱兴运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这么勤快，我都想把家里的家务都外包给你了。”钱兴运说。
　　“可以啊，收费的。”陈幸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洗碗五块，拖地十块，擦玻璃十五。”
　　“那包月呢？”
　　“包月打八折。”
　　钱兴运被她一本正经的报价逗笑了，笑得弯了腰。她走到陈幸身后，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抹布，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不用你干。”钱兴运的声音在陈幸耳边响起，“你是我的客人，不是我的保姆。”
　　陈幸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钱兴运就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我……我先去公司，合同的事要提前准备一下。”她说着，抓起包就往门口走。
　　“等我一下，一起走。”钱兴运拿上包跟上她，在走廊上锁门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陈幸，你耳朵红了。”
　　陈幸加快脚步下了楼，身后传来钱兴运清脆的笑声。
　　上午九点五十分，陈幸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她把合同模板打印出来，一项一项地核对条款，把有疑问的地方都做了标记。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政府项目的合同，不能出任何差错。
　　钱兴运十点整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张主任和她的团队。张主任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钱总，你们这个小陈不错啊，昨天那个方案我回去又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扎实。”张主任一边落座一边夸陈幸，“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做事的不多了。”
　　钱兴运笑着看了陈幸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的人当然厉害”的骄傲，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地说：“陈幸确实很优秀，我们公司能招到她是我们的运气。”
　　陈幸被两个人轮番夸奖，脸微微发红，赶紧把合同递给张主任：“张主任，这是合同初稿，您先看看。”
　　合同审阅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大部分条款双方意见一致，只有付款方式和验收标准两个地方有一些分歧。双方讨论了几轮，最后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分期付款，但每期付款前需要提交阶段性成果报告，经甲方确认后支付。
　　十一点十分，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张主任站起来跟钱兴运握手，又特意跟陈幸握了握手。
　　“小陈，这个项目就靠你了。”张主任握着她的手说，“好好干，做出成绩来，以后市里其他的文化项目，我也会优先考虑你们公司。”
　　陈幸用力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签完合同，陈幸回到工位上，看着那份盖了章的合同，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成就感。这是她入职第四天就拿到手的项目，也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个独立负责的政府项目。
　　手机震了，钱兴运发来一条消息：“中午请你吃饭，庆祝合同签了。”
　　陈幸笑着回复：“今天是周四，没什么特殊理由，你又要请客？”
　　“今天理由多了。第一，合同签了。第二，张主任夸你了。第三，你早上帮我洗碗了。第四，你今天穿得很好看。第五，今天是六月十一日，离六六大顺才过去五天，还在好运期内。够不够？”
　　陈幸数了数，一共五个理由，每一个都站得住脚。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向钱兴运办公室的方向。透过玻璃墙，她看到钱兴运也在看她，两个人隔着半个办公区的距离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