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6、叫醒服务 六月十

　　六月十日，星期三，早上六点五十八分。
　　陈幸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她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每天叫我起床”的约定，怎么看怎么像女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但她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六点五十九分，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喂……”
　　陈幸的心跳瞬间加速。钱兴运刚睡醒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又软又糯，每一个字都带着慵懒的温度。
　　“起床了。”陈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七点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钱兴运在翻身。
　　“再睡五分钟。”钱兴运含混地说。
　　“不行，你昨天说好了的，我叫你你就起。”
　　“我反悔了。”
　　“钱兴运！”
　　那头传来一声闷笑，笑声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陈幸听到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翻了个身。
　　“你在我家门口吗？”钱兴运突然问。
　　“没有，我在自己家。”
　　“那你过来，我要看到你才起。”
　　陈幸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她想说“你别得寸进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穿上拖鞋，走出家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起来。她走到钱兴运家门口，按了一下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钱兴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裙，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梦里被人拽出来的。她靠在门框上，朝陈幸露出一个迷糊又满足的笑容：“早上好。”
　　陈幸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见过钱兴运很多种样子，职场精英的样子，轻松随意的样子，温柔细腻的样子，认真专注的样子。但这是第一次，她看到钱兴运毫无防备的、完全真实的样子。素颜，乱发，睡衣，睡意朦胧的眼睛。这个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早。”陈幸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快去洗漱，别迟到了。”
　　钱兴运乖乖地转身走进卫生间，陈幸跟在她身后，第一次走进了她的家。钱兴运的房子比陈幸的大一些，布局差不多，但装修得更精致，家具也更多。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各种小摆件。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
　　阳台上那几盆花开得正盛，月季开了两朵新的，红得耀眼。多肉植物又胖了一圈，绿萝的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了。陈幸走到阳台上，透过那道矮墙，能看到自己家的阳台。她晾的衣服还在风中飘着，窗台上的多肉是钱兴运送的那盆，长得也很精神。
　　“好看吗？”钱兴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幸转过身，钱兴运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西裤，头发也梳顺了，披在肩上，脸上的睡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晨特有的清新和活力。
　　“好看。”陈幸说。
　　“我问的是花。”钱兴运走到她旁边，指着那盆月季，“这盆是上个月刚买的，开得特别好。”
　　“花好看。”陈幸顿了顿，“你也好看。”
　　钱兴运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她转过身去拿包，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出卖了她。
　　两个人一起出门，一起下楼。六六已经在花坛边等着了，看到她们就喵喵叫着跑过来。钱兴运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从包里拿出猫粮倒在碗里。
　　“六六，我们今天要早点走，你乖乖的。”钱兴运对着猫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六六埋头吃得很香，尾巴竖得高高的。陈幸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六六的背，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两个人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六月的早晨，阳光还不算太烈，风里带着花草的清香。路边的早餐摊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
　　“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钱兴运问。
　　“七点不算早吧。”陈幸说，“我之前失业的时候也睡懒觉，但现在有工作了，得调整作息。”
　　“那你以后每天早上都来叫我。”钱兴运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你也要早起，顺便的事。”
　　陈幸看了她一眼，想说“你明明可以自己定闹钟”，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到了公司，陈幸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那个城市文化IP项目。昨天她做了一份初步方案，今天需要进一步完善，尤其是预算部分，要做得足够细致才能说服市□□门。她查了很多资料，参考了好几个类似项目的案例，把预算的每一项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写到一半的时候，策划部主管李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陈，方案做得不错，钱总已经看过了，很满意。”李姐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话干练利落，“下午两点，市□□门的张主任要来公司开会，讨论这个项目的可行性。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你来做方案汇报。”
　　陈幸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入职才三天，就要面对政府部门的领导做方案汇报，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李姐，我才刚来，是不是让资深的同事来汇报比较好？”她试探着问。
　　李姐笑了：“这是钱总的意思。她说这个项目既然交给你了，就从头到尾由你负责。她相信你能做好。”
　　陈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准备一下。”
　　中午，她没去吃饭，一个人留在工位上对着PPT反复练习。她把每一页的内容都背得滚瓜烂熟，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了一个清单，一个个想好答案。练到第五遍的时候，一杯奶茶出现在她桌上。
　　她抬头，钱兴运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杯。
　　“先吃饭。”钱兴运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饿晕了下午谁给我做汇报？”
　　陈幸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是草莓味的，加了很多料，甜得恰到好处。
　　“你买的？”她问。
　　“不然还能是谁。”钱兴运在她对面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清炒时蔬和米饭，“你不用太紧张，下午的会我也会参加，有什么问题我帮你兜着。”
　　陈幸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不少。“你帮我兜着”这四个字，听起来比任何鼓励都有力量。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张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皱着眉，看起来很严肃。
　　陈幸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打开PPT，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领导好，我是兴运文创的策划专员陈幸，今天由我来汇报关于城市文化IP打造项目的初步方案。”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第一句话说完，她的紧张感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专注。她不再去想自己是谁，不再去想台下坐了多少人，不再去想如果搞砸了会怎样。她只想一件事：把这个方案讲好。
　　方案的第一部分是项目背景。她分析了这个城市的文化资源现状，指出了现有文化IP开发的不足之处，提出了打造一个具有城市辨识度的文化IP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数据和案例都很扎实，论证逻辑清晰，张主任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点。
　　第二部分是项目目标。她明确了项目的短期目标、中期目标和长期目标，每一个目标都有具体的量化指标和时间节点。
　　第三部分是实施方案。这是整个方案的核心，她花了最多时间准备的部分。从IP定位、内容创作、传播渠道、商业变现到效果评估，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连具体的执行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是我们初步的预算方案。”她翻到预算那一页，“总预算是一百二十万，分三期投入。第一期是IP设计和内容生产，需要五十万；第二期是渠道推广和活动运营，需要四十万；第三期是商业变现和效果评估，需要三十万。”
　　张主任翻看着手里的方案材料，抬起头看了陈幸一眼：“你这个预算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是一百二十万，不是一百万或者一百五十万？”
　　这是陈幸预先准备过的问题。她不慌不忙地调出另一页PPT，上面是一张对标项目的成本分析表。
　　“我对比了周边三个城市类似项目的预算情况。A城市做了类似的IP项目，总投入一百八十万，效果一般，主要是因为前期设计投入不足。B城市投入了八十万，效果更差，因为推广渠道太单一。C城市投入了一百三十万，效果最好，他们的经验是设计和推广要平衡投入。综合这三个案例，我们定了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既能保证设计和推广的质量，又不会造成资源浪费。”
　　张主任听完，眉头彻底松开了。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同事，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继续。”张主任说。
　　陈幸讲完了后面的内容，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等她说完“以上是我的汇报，谢谢各位领导”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声音没有抖，手也没有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张主任开口了。
　　“方案不错，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可行性也比较强。”她说着，看了一眼陈幸的工牌，“你是新来的？”
　　“是的，我周一刚入职。”陈幸如实回答。
　　张主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然后转向钱兴运：“钱总，你们公司的新人都这么厉害？”
　　钱兴运笑了，笑得毫不掩饰的骄傲：“她不是普通的新人，她是我们公司最好的策划。”
　　陈幸的脸一下子红了。
　　会议结束后，张主任当场表态，原则上同意这个项目，具体的合同条款下一步再商议。送走张主任一行人后，陈幸回到会议室，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钱兴运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干得漂亮。”钱兴运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刚才讲方案的时候，张主任的表情从‘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变成‘嗯，有点意思’，再变成‘不错不错’，最后变成‘这个新人有点东西’。我全程都在看她的表情变化。”
　　陈幸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我紧张死了，腿都在抖。”
　　“腿在抖？”钱兴运惊讶地看着她，“完全看不出来。你全程都特别稳，声音一点都没抖。你在台上的样子，像是一个做了十年策划的老手。”
　　陈幸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整理材料。钱兴运没有继续夸，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补充一下糖分，辛苦了。”
　　陈幸接过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钱兴运。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地吃巧克力，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满足的、温暖的、刚刚好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