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4、入职第一天 陈幸是

　　陈幸是被阳光叫醒的。六楼朝南的卧室，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五分。
　　她愣了一下。过去三个月失业的日子里，她每天都要睡到九点以后，起床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今天她只睡了不到七个小时，却觉得浑身轻快。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但陈幸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她决定利用这一天把新家彻底收拾好，迎接明天正式入职。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皮肤状态不错，眼睛没有浮肿，嘴唇的颜色也很健康。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上一次还是公司倒闭之前。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开始收拾房间。衣服挂进衣柜，鞋子摆上鞋架，书放在书桌上，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她一边收拾一边哼歌，心情好得像窗外的天气。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钱兴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和几根青菜。
　　“还没吃早饭吧？”钱兴运说，“我煮多了，分你一碗。”
　　陈幸赶紧接过托盘，把人让进屋。钱兴运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的居家T恤和白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随便披着，脸上干干净净的。
　　“你这面煮得也太好了。”陈幸尝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鲜美，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基本上每天都做。”钱兴运在沙发上坐下，“外面吃太贵了，而且不健康。我一个人的时候就随便做点，两个人的时候多做点。”
　　陈幸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抬头看了她一眼。钱兴运正低头摆弄手机，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卖了她的心思。
　　“那你以后多做点的时候，可以叫我。”陈幸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太主动了，又补了一句，“我可以洗碗。”
　　“成交。”钱兴运抬起头，朝她眨了眨眼。
　　吃完面，陈幸继续收拾房间，钱兴运没有走，而是一起帮忙。她动作利落，思路清晰，比陈幸自己收拾快多了。
　　“你这个书架太空了，回头去书店买点书。”钱兴运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三本书放在书架上，“这几本先借你看，都是文创相关的，对你工作有帮助。”
　　陈幸看了一眼书名，都是业内很权威的专业书籍，有些章节还被折了角，上面有用铅笔做的笔记。
　　“这是你的书？”陈幸翻开一本，看到扉页上写着“钱兴运，2024年春”，字迹清秀有力，和她高中时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钱兴运笑了笑，“我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够。够不着就踮脚，踮脚还够不着就跳起来，跳起来还够不着就找个梯子。反正总能拿到的。”
　　收拾到中午，房间终于像样了。陈幸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墙上是她昨天贴上去的一张世界地图，桌上摆着一盆钱兴运送的多肉植物，窗台上晾着刚洗好的床单。
　　“这才像个家。”钱兴运满意地点点头，“走，中午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安顿完毕。”
　　“又你请？”陈幸瞪她，“昨天就是你请的。”
　　“那今天你请。”钱兴运从善如流，“我想吃小区后面那家饺子馆的韭菜鸡蛋饺子，走吧。”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阳光比昨天还灿烂，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区里的老人们已经在榕树下摆开了棋局，几个孩子在花园里追逐打闹，一只橘猫趴在花坛边上晒太阳，看到她们经过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那只猫经常在三号楼下面转悠，我给起名叫六六。”钱兴运说，“因为它总是在六号楼附近出现，而且特别喜欢吃六块钱一袋的猫粮。”
　　陈幸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猫，六六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从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喂给它，六六吃得很香，吃完还用脑袋蹭了蹭陈幸的手。
　　“它喜欢你了。”钱兴运说，“这只猫很挑人的，上次有个快递小哥想摸它，被它挠了一下。”
　　“可能因为我身上有你的味道。”陈幸随口说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耳根子一下子红了。
　　钱兴运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饺子馆在小区后面的一条小街上，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阿姨，嗓门大，笑起来特别豪爽，看到钱兴运就热情地打招呼。
　　“小钱来了，今天带朋友来了？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两份。”钱兴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了阿姨，加一份凉拌黄瓜。”
　　饺子上得很快，皮薄馅大，韭菜鸡蛋的香味扑鼻而来。陈幸蘸着醋和辣椒油吃了一个，好吃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家店的饺子都是手工现包的，比超市里的速冻饺子强一百倍。”钱兴运说着，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两个给陈幸，“你太瘦了，多吃点。”
　　陈幸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饺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觉得钱兴运这个人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她做所有的事情都那么自然妥帖，让你觉得被照顾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吃完饭，陈幸抢着买了单。两碗饺子加一盘黄瓜一共五十六块钱，便宜又管饱。走出饺子馆的时候，钱兴运接了一个电话，聊了几分钟后挂断，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明天上午那个投资人要来公司参观，如果顺利的话，当场就能签意向书。”她说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陈幸，你明天第一天入职就要见证历史了。”
　　“那我得穿得正式一点。”陈幸笑着说，“不能给你丢人。”
　　“你穿什么都好看。”钱兴运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得了的话，赶紧转移话题，“下午我要去公司准备一下明天的材料，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陈幸当然说好。
　　兴运文创的办公室在城南科技园的B栋三楼，整层都是他们的。陈幸昨天面试的时候只去了会议室，没有仔细看过其他地方。今天跟着钱兴运走进公司，才真正感受到这家公司的规模和氛围。
　　前台是一面巨大的绿植墙，上面用植物拼出了公司的Logo。往里走是开放式的办公区，三十多个工位整齐排列，每个工位上都有不同的装饰品，有的摆着玩偶，有的养着小盆栽，有的贴着动漫海报。
　　最里面是钱兴运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面墙是落地窗，能看到整个科技园的景色。另一面墙是一整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和文件夹。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大屏幕显示器和一个小型鱼缸，里面养着两条红色的小金鱼。
　　“这两条鱼叫什么名字？”陈幸凑过去看。
　　“这条叫小六，这条叫小六六。”钱兴运说。
　　陈幸忍不住笑了：“你就跟六过不去了是吧？”
　　“六是我的幸运数字嘛。”钱兴运坐到办公椅上，打开电脑，“我出生在六月六号，所以家里给起名叫兴运，就是希望我六六大顺。虽然前二十几年也没怎么顺过，但从昨天开始，我觉得这名字起对了。”
　　陈幸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钱兴运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她是那种懒洋洋的、随性放松的状态，但一旦进入工作模式，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眼神专注，动作利落，说话简短有力。
　　她在准备明天的融资材料，一份PPT翻来覆去地改，每一页的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个用词都仔细推敲。陈幸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你在看什么？”钱兴运突然抬头，正好对上陈幸的目光。
　　陈幸被抓了个正着，脸微微一红，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在想你高中时候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是吗？”钱兴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我高中时候又瘦又小，成绩又差，又不爱说话，大概全班没人觉得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包括我自己。”
　　“我觉得你有。”陈幸说。
　　钱兴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我高中时候就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陈幸认真地说，“有一次数学考试，你考了二十几分，全班最低。老师让你上讲台领卷子的时候，全班都在笑你。但你走到讲台前面的时候，你看着老师说了一句话，你说‘下次我会考得比这次好’。你的声音不大，但特别坚定。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因为她不怕输。”
　　钱兴运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陈幸，你知道吗，那是我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跟老师顶嘴。”她的声音有点哑，“其实也不算顶嘴，就是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废物。但我没想到，那节课全班只有你一个人听到了我说的话。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你没有笑。”
　　“因为你没什么好笑的。”陈幸说，“考二十几分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还没找到适合你的路。后来你不是找到了吗？”
　　钱兴运看着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点狼狈的笑容：“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让我想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下午四点，钱兴运终于改完了PPT。她保存文件，合上电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走，带你去见见公司的同事们。虽然明天才正式入职，但提前认识一下也好。”
　　她带着陈幸在办公区走了一圈，把每个同事都介绍了一遍。公司里清一色全是女性，从策划到设计，从运营到财务，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男性。陈幸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公司只招女性。”钱兴运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不是性别歧视，是我觉得女性在职场上需要更多的机会和支持。很多女性不是不够优秀，而是没有被看到。我做这个公司，就是想给有能力的女性一个被看到的平台。”
　　陈幸看着她，心里对这个人又多了一层敬佩。
　　介绍完同事，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钱兴运提议一起去吃晚饭，但陈幸婉拒了，她说想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入职的东西，早点休息。钱兴运没有勉强，送她到公司门口，跟她道别。
　　“明天早上八点半，公司见。”钱兴运说。
　　“不见不散。”陈幸挥挥手，转身走向电梯。
　　她走出科技园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绚丽的晚霞。她拿出手机，给钱兴运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陪我一整天。”
　　“不客气。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你别自己做。”
　　“好。”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好。”
　　陈幸笑着收起手机，走进小区，上了楼。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看到的那个装满小金鱼的鱼缸，那个摆满书的书架，还有钱兴运坐在办公椅上说“你穿什么都好看”时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隔壁的灯还亮着，那盏灯在六月七日的深夜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