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3、湘菜馆的约定 六点整，陈

　　六点整，陈幸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脸上画了一点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很多，眼睛里有光，整个人像被今天的运气重新激活了一样。
　　湘菜馆就在小区大门右边，招牌上写着“湘味轩”三个字。店面不大，但里面坐了不少人，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蒜蓉的香气。
　　陈幸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钱兴运。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随意又舒服。她面前摆了两杯已经倒好的茶，正在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陈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钱兴运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眉头立刻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这条裙子好看。”钱兴运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幸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微微发热的脸颊。
　　“你刚才看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陈幸随口问。
　　钱兴运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笑了笑：“没什么，工作上的小事。来，点菜，这家店的剁椒鱼头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
　　服务员拿来菜单，钱兴运显然已经是熟客，不用看菜单就报出了一串菜名：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两个人吃这么多？”陈幸看了一眼菜量。
　　“今天是好日子，多吃点。”钱兴运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再说了，你刚搬家，肯定累坏了，得补补。”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聊起了高中时的往事。
　　“你还记得班主任王老师吗？”钱兴运问。
　　“当然记得，她教语文的，最喜欢让我起来朗读课文。”陈幸笑着说，“有一次我读朱自清的《背影》，读到最后一段，全班都安静了，王老师眼眶都红了。”
　　“我记得那次。”钱兴运的眼神变得很温柔，“你读的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你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怎么连读课文都能读得这么好听。”
　　陈幸被她这句话说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移话题：“你呢，你还记得什么？”
　　钱兴运歪着头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我记得有一次体育课，老师说自由活动，所有人都去打篮球踢足球了，只有你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看书。我那时候刚好也不会打球，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坐着，假装看操场上的同学，其实一直在偷偷看你。”
　　“你看我干什么？”陈幸问。
　　“因为你好看啊。”钱兴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坦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穿着白色的校服坐在树下看书，风吹过来的时候你的头发会飘起来，我觉得那个画面特别好。”
　　陈幸的脸彻底红了。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但心里却是热的。
　　菜陆续上桌，剁椒鱼头冒着热气，红红绿绿的辣椒铺满了整个盘子。钱兴运夹了一块鱼脸颊肉放进陈幸碗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脸颊？”陈幸惊讶地问。
　　“高中食堂有一次吃鱼，我正好坐在你旁边那桌，看到你专门挑鱼脸颊吃。”钱兴运说得很随意，好像这些细节一直储存在她脑海里。
　　陈幸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高中时候几乎没有说过话的同学，对自己的了解比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钱兴运。”陈幸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一直想问你，你高中毕业之后去了哪里？我们那个时候几乎没什么联系。”
　　钱兴运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自嘲。她夹了一块黄牛肉慢慢嚼完，才开口说话。
　　“我高考考得很差，差到连专科线都没过。”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爸气得摔了我的手机，我妈哭了三天。那个暑假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任何人。”
　　“你是觉得我会笑话你吗？”陈幸问。
　　“不是怕你笑话。”钱兴运摇头，“我是觉得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站在你旁边会给你丢人。你是我们班的骄傲，考上了重点大学，所有人都说你前途无量。而我呢，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
　　陈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钱兴运抬手制止了她。
　　“后来我没有复读，去了一所职业学校学文创设计。学了两年出来，在一家小公司打工，从最底层的打杂做起，搬货、打印、跑腿、打扫卫生，什么都干。干了半年，老板看我肯吃苦，让我试着做设计。我没什么天赋，就是比别人多花时间，别人八小时下班，我经常干到凌晨。”
　　“再后来我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工作室，做了一年倒闭了，赔了十几万。我妈气得住院，我那时候真的想过放弃，回老家找个安稳工作算了。”钱兴运说到这里，眼睛里闪过一丝湿润，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但我不甘心，就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然后你就创办了兴运文创？”陈幸问。
　　“不是一下子就成了的。”钱兴运笑了笑，“我先是去一家大公司干了两年，攒经验攒人脉攒钱。等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才出来单干。刚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的客厅办公，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后来慢慢接到项目，一个两个三个，做得好了客户介绍客户，慢慢才有了现在这个规模。”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所以你看，我的路比你的路曲折多了。你是一路坦途上来的，我是跌跌撞撞爬上来的。但没关系，我们最后不都站在同一个地方了吗？”
　　陈幸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两年失业是最惨的事，但跟钱兴运的经历比起来，她那点挫折根本不算什么。
　　“我觉得你很厉害。”陈幸说，声音有点哑，“真的，比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人厉害多了。你能从那样的起点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你自己。”
　　钱兴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陈幸，你知道吗，你夸我一句，比十个客户夸我都让我开心。”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太直白了，赶紧低头夹菜，“快吃快吃，鱼凉了就腥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高中跳到大学，从工作跳到生活，越聊越投机。钱兴运讲她创业时遇到的奇葩客户，陈幸讲她之前公司倒闭前的种种荒诞事，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吃到一半，钱兴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站起来走到店外接电话。透过玻璃门，陈幸看到她在外面来回走了几步，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惊喜。
　　几分钟后她回来，整个人像换了一副模样，眼睛亮得发光。
　　“怎么了？”陈幸问。
　　钱兴运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的激动。
　　“刚才那个电话，是我一个投资人打来的。他之前投了我们公司五百万，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说他想在下一轮融资之前把股份转让出去，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买家。我正好认识一个做文创投资的大佬，就帮他们搭了线。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大佬不光要买他的股份，还说要追加投资，总额两千万。”
　　陈幸瞪大了眼睛：“两千万？”
　　“两千万。”钱兴运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抓住陈幸放在桌上的手，“陈幸，你今天真的给我带来了好运。我一直想找那个大佬谈投资，但约了三次都没约到。今天他主动打电话给我，说听说了我帮他朋友找买家的事，觉得我是个靠谱的人，愿意跟我聊聊。”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一些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用鼠标和画图留下的。陈幸被她握着，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舍不得把手抽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明天就去跟他谈。”钱兴运松开手，拿起筷子又放下，“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六月六日，六六大顺，果然没错。”
　　吃完饭，钱兴运去结账，陈幸站在门口等她。初夏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花草的清香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把整个小区照得温暖又安宁。
　　钱兴运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打包盒，递给陈幸一个。
　　“这是什么？”
　　“他们家自制的辣酱，你不是喜欢吃辣吗，拿回去拌饭吃。”钱兴运说，“我上次跟老板娘多要了一罐，一直没开，正好给你。”
　　陈幸接过辣酱，心里暖暖的。两个人并肩往小区里走，三号楼在小区最里面，要经过那条种满桂花树的小路。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交错在一起。
　　走到楼下的时候，钱兴运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六楼的方向。
　　“你看。”她指着那两扇相邻的窗户，“你的窗户亮着灯，我的窗户也亮着灯。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每次回来看到整栋楼只有我那扇窗亮着，总觉得有点孤单。但从今天开始，隔壁也有人了。”
　　陈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扇窗户挨得很近，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以后我每天都会亮着灯。”陈幸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钱兴运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
　　“那就说好了，谁都不许关灯。”钱兴运伸出手，小指微微弯曲。
　　陈幸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也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完，同时笑出了声。
　　上楼的时候，陈幸走在前面，钱兴运走在后面。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走到六楼，两个人分别停在自己的门前，隔着一道墙的距离，互相道了晚安。
　　“明天见。”钱兴运说。
　　“明天见。”陈幸回了一句。
　　关上门的瞬间，陈幸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她跑到洗手间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全是光。
　　她打开手机，翻到钱兴运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钟，那边就回了：“我也是。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好事等着你。”
　　陈幸笑着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钱兴运的笑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认真说话的样子，她轻轻握着自己手的样子。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睡衣坐到阳台上。隔壁的灯还亮着，阳台上的月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她听到隔壁传来钱兴运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她在说融资的事，语气轻快又自信。
　　陈幸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六月六日的晚上，星星很多，月亮很亮，风很温柔。
　　手机震了一下，是钱兴运发来的消息：“你在阳台上对吧？我看到你的影子了。”
　　陈幸转头看向隔壁，钱兴运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
　　“在想什么？”消息又来了。
　　陈幸想了想，打字回道：“在想明天会不会真的有好事等着我。”
　　隔壁传来钱兴运轻轻的笑声，然后消息来了：“会的。因为你是陈幸，陈幸就是诚心，诚心诚意的人，上天不会亏待她。”
　　陈幸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重新点亮屏幕，把那句话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命名为“六六大顺”的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