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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家的路 七月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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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六日,星期一,清晨六点零六分。
闹钟响起的时候,陈幸已经醒了。她伸手关掉闹钟,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2026年7月6日,星期一,早上六点零六分。整整一个月前,她在同样的时间被闹钟叫醒,那一天她要去面试,忘带公交卡,打不到车,差点迟到。然后钱兴运出现了。
一个月后的今天,她躺在钱兴运身边,脚边趴着六六。钱兴运还在睡,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陈幸侧过身,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眉毛。
钱兴运的眉头动了动,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但没有睁开眼睛。
“你醒了?”陈幸轻声问。
“没有。”钱兴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在做梦,梦到有人在摸我的脸。”
陈幸笑了,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钱兴运睁开眼睛,眼神从迷糊到清醒只用了一秒,看到陈幸的瞬间,她笑了。
“早。今天是七月六日,我们在一起第二十一天。”
“也是六六大顺的日子。一个月前的今天,我们在公交站台重逢。”
钱兴运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两个人同时伸手摸了摸趴在床尾的六六,橘猫被摸得舒服极了,发出巨大的呼噜声。
两个人一起做了早饭。陈幸煎蛋,钱兴运煮粥,六六蹲在厨房门口监工。吃完早饭,她们去了公司。城市文化IP项目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所有 deliverables 都已完成,正在做最后的润色和整理。陈幸坐在工位上,把项目的最终成果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中午,两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那家面馆,坐在角落的位置,各点了一碗牛肉面。钱兴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部夹给陈幸。
“你怎么都给我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
“你也瘦。”
“我没你瘦。”
陈幸笑着把一半牛肉夹回她碗里:“一人一半。”
下午两点,两个人提前下了班。她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高铁站。陈幸从包里拿出两张车票,递给钱兴运一张。钱兴运接过来一看,是从临市到陈幸老家的车票,下午三点出发,五点多到达。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钱兴运惊讶地问。
“昨天。你妈妈走的那天晚上,我订的。”陈幸看着她,“我说过的,下次带你一起回去。不是下次,是这次。”
钱兴运看着那两张车票,眼眶红了。她伸手握住了陈幸的手,十指相扣。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从城市到田野,从高楼到平房。钱兴运靠着窗,看着窗外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你在想什么?”陈幸问。
“在想你妈做的红烧排骨。”钱兴运转头看着她,笑了,“上次你带回去的那些,我都没吃够。”
陈幸笑了:“这次让你吃个够。”
五点多,列车到站。两个人走出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陈幸跟司机说了地址,车子穿过老城区,在一條小巷子口停下来。陈幸付了钱,下了车,站在巷口。巷子不长,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楼下的花坛里种着栀子花,香气扑鼻。
“我小时候每天都要走这条巷子。”陈幸说。
钱兴运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茶叶和水果,看着这条窄窄的、旧旧的巷子,笑了。
两个人走进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陈幸在一栋六层的老楼前停下来,按了门铃。过了几秒,门开了,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
门锁啪嗒一声弹开了。两个人爬上四楼,门已经开了,陈妈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连衣裙,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陈幸,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把女儿拉进怀里。
陈妈妈松开陈幸,目光落在钱兴运身上。上次钱兴运来的时候,是作为“朋友”和“老板”,这一次不一样。陈幸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钱兴运的手。
“妈,这是钱兴运。我上次跟您说过的。她是我女朋友。”
陈妈妈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陈爸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也拿着锅铲。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进来。”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陈妈妈倒了几杯茶,又端出几碟点心和水果。陈爸爸清了清嗓子,看了陈幸一眼,又看了钱兴运一眼。
“你们的事,上次兴运来的时候,你们说了。我和你妈想了这几天,想了很多。”陈爸爸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就一个要求。你们好好的,就行。”
钱兴运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朝陈爸爸鞠了一躬:“叔叔,我会对陈幸好的。”
陈爸爸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点了点头。陈妈妈的眼眶也红了,伸手拉了拉陈幸的手,又拉了拉钱兴运的手。
“吃饭吧,菜凉了。”
晚饭很丰盛,陈妈妈做了八个菜。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陈爸爸坐在主位,陈妈妈坐在他旁边,陈幸和钱兴运坐在对面。陈妈妈给钱兴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又给陈幸夹了一块。
“你们两个都瘦,多吃点。”
吃完饭,陈幸帮妈妈收拾碗筷,钱兴运想帮忙,被陈妈妈按在沙发上。厨房里,陈幸洗碗,陈妈妈站在旁边帮她递碗筷。
“幸幸。”
“嗯。”
“兴运这孩子,妈看着不错。上次她来的时候,妈就看出来了。”
陈幸没有说话。
“她对你好吗?”
“特别好。妈,她对我真的特别好。”
陈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擦干手,转身看着女儿:“那就好。妈就放心了。”
晚上,陈幸和钱兴运住在陈幸小时候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还摆着几本高中的课本,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床头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你长大的地方,很好看。”钱兴运环顾四周,笑了。
“这么小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你在这里住过。你在这里写作业,在这里睡觉,在这里做梦。这些都是你走过的路,我觉得很好看。”
两个人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手脚都伸不太开,但谁都没有提议去睡沙发。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陈幸。”
“嗯。”
“你爸妈比我想象的好说话。”
“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人。我只是……以前不知道怎么开口。谢谢你陪我回来。”
“不用谢。我说过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幸侧过身,看着钱兴运。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
“钱兴运。”
“嗯。”
“谢谢你等我。”
钱兴运也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不用谢。等你是世界上最值得的事。”
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女孩挤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就像她们挤在彼此的生活里,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