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16、认可 六月二十日

　　六月二十日，星期六，早上七点整。
　　陈幸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消息，是葱油饼的味道，从隔壁飘过来，穿过阳台，穿过半开的窗户，钻进她的鼻子里。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下床，以最快速度洗漱换好衣服，连头发都顾不上好好梳，扎了个马尾就出了门。
　　她走到钱兴运家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钱兴运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白色的短裤，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她看到陈幸，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你是闻着味过来的吧？”
　　“你妈做的葱油饼太香了，我在隔壁就被香醒了。”
　　钱兴运侧身让她进来。陈幸换了拖鞋走进来，看到钱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煎锅里的葱油饼。灶台上已经摆了一摞煎好的饼，金灿灿的，冒着热气。
　　“阿姨早。”陈幸走到厨房门口。
　　钱妈妈转过头，看到她，笑了：“早。快去坐着，饼马上就好。粥已经盛好了，在桌上。”
　　陈幸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还有几碟小菜。钱兴运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个咸鸭蛋，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剥开壳，把流油的蛋黄挖出来，放进陈幸碗里。
　　“你怎么又给我？”陈幸看着碗里那坨金黄色的蛋黄。
　　“你爱吃蛋黄，我爱吃蛋白，刚好互补。”钱兴运说得轻描淡写。
　　钱妈妈端着最后一盘葱油饼走过来，看到陈幸碗里的蛋黄，又看了看钱兴运碗里的蛋白，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在旁边坐下来。
　　吃完饭，陈幸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钱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干活，满意地直点头。
　　“陈幸，你家里几口人啊？”钱妈妈问。
　　“四口，我爸妈，我弟弟，还有我。”
　　“你弟弟多大了？”
　　“二十一，在上大学。”
　　“那你爸妈一定很以你为傲。”钱妈妈说。
　　陈幸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说钱兴运的事。钱妈妈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有追问。
　　上午，钱妈妈说要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就要坐车回去了。钱兴运说要陪她去，钱妈妈不让，说让陈幸陪她去就行。钱妈妈穿上外套，拎起菜篮子，朝陈幸招了招手。陈幸看了钱兴运一眼，钱兴运的表情有些紧张，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陈幸朝她笑了笑，跟着钱妈妈出了门。
　　菜市场在小区东边，走路大概十分钟。钱妈妈走在前面，陈幸走在旁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陈幸，你跟兴运在一起，多久了？”钱妈妈忽然问。
　　“四天。六月十六日在一起的。”
　　“才四天？”钱妈妈有些惊讶，“我看你们俩那默契的样子，还以为在一起很久了。”
　　“我们认识很久了。”陈幸说，“高中就是同学，但那时候不熟。今年六月六日才重新遇到。”
　　钱妈妈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钱妈妈停下脚步，看着门口摆着的一盆月季。陈幸二话不说，走进花店把那盆月季买了下来，递给钱妈妈。钱妈妈愣了一下，接过花盆，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破费。”
　　“不破费，阿姨喜欢就好。”
　　钱妈妈捧着花盆，低头闻了闻花香。她抬起头看着陈幸，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陈幸，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陪我来买菜吗？”
　　陈幸摇了摇头。
　　“我想跟你说说兴运小时候的事。”钱妈妈一边走一边说，“她小时候特别爱画画，画什么都像，老师说她有天赋。但她爸爸不同意她学画画，说学那个没出息，让她好好读书考大学。她听话，就不画了。但她的成绩就是上不去。”
　　陈幸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高考落榜，她爸爸气得摔了她的手机。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暑假。我那时候真的很怕，怕她想不开。”钱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再后来她自己出来闯，说要去学文创设计。她爸爸不同意，但我支持她。她学得很认真，比高中时候认真一百倍。”
　　陈幸想起钱兴运送她的那些明信片，那些从全国各地寄出的卡片，每一张都画着不同的风景。她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的画功这么好，一定是从小就练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钱妈妈转头看着陈幸，眼眶微微泛红，“看到她身边有你，我就放心了。”
　　陈幸的眼泪掉了下来。
　　钱妈妈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又抽了一张给自己：“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孩。”
　　陈幸愣住了。
　　“那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工厂里认识的。她叫小梅，比我大两岁。我们在一起工作了三年，感情很好。但后来她家里给她介绍了对象，她嫁人了。我那时候难过了好几年。”钱妈妈叹了口气，“后来我遇到了兴运她爸，结婚了，生了兴运。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小梅。那些记忆一直在，从来没有消失过。所以我看到兴运和你，我就想，不能让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她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什么都支持。”
　　陈幸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阿姨，谢谢您。”
　　两个人走进菜市场，钱妈妈像变了个人一样，精神抖擞，声音洪亮。她在蔬菜摊前挑白菜，在肉摊前选排骨，在水产摊前看鱼。陈幸跟在她身后，帮她拎菜篮子，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买完菜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钱妈妈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陈幸和钱兴运给她打下手，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了满满一桌子菜。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钱妈妈给陈幸夹了一块排骨，给钱兴运夹了一块鱼。
　　吃完饭，钱妈妈说该走了，车票是下午三点的。钱兴运帮她收拾行李，陈幸帮她拎着布袋。钱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好好吃饭，别老熬夜。有什么事跟陈幸商量，别一个人扛着。”
　　钱妈妈又转头看着陈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陈幸手里。陈幸打开一看，是一对银色的手镯，做工精细，上面刻着祥云的图案。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钱妈妈把她的手合上，“这是兴运外婆留给我的，说是给儿媳妇的。我没有儿媳妇，就给你了。”
　　陈幸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钱妈妈，用力地点了点头。钱妈妈从布包里拿出手镯，拉起陈幸的左手，帮她戴了上去。手镯的大小刚刚好。
　　钱兴运看着妈妈给陈幸戴手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抱住了妈妈。钱妈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哭。我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我过两个月还来看你们。”
　　钱妈妈走了。陈幸和钱兴运送她到小区门口，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启动的时候，钱妈妈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她们挥了挥手。陈幸和钱兴运也朝她挥手，一直挥到出租车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钱兴运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陈幸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你妈妈真的很厉害。”陈幸说。
　　“我知道。”
　　“她今天在菜市场跟我说了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以前也喜欢过一个女孩。”
　　钱兴运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真的。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喜欢过一个叫小梅的女孩。后来小梅嫁人了，她难过了好几年。所以她才这么支持我们。”
　　钱兴运的眼眶又红了。陈幸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在六月的阳光里，抱了很久。
　　“陈幸。”钱兴运的声音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
　　“嗯。”
　　“我妈给你戴的手镯，是外婆留给她的。她说那是给儿媳妇的。”
　　“我知道。”
　　“那你就是我家的儿媳妇了。”
　　陈幸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松开钱兴运，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手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伸手摸了摸，手镯的质地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