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15、钱妈妈来了 六月十九日

　　六月十九日，星期五，早上七点十分。
　　陈幸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素雅的连衣裙，头发烫着精致的卷，手里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布袋，正笑盈盈地站在钱兴运家门口按门铃。然后她看到那个女人从包里掏出钥匙，直接打开了钱兴运家的门，走了进去。
　　陈幸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那是钱兴运的妈妈。
　　她赶紧跑回卧室，拿起手机给钱兴运发消息：“你妈妈来了。”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啊？”紧接着又是一条：“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然后又来了一条：“你别出来，等我先搞定她。”
　　陈幸握着手机，站在卧室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钱兴运惊讶的叫声，钱妈妈爽朗的笑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咕噜声。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隐约听到钱妈妈说了一句“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钱兴运回了一句“我过得很好啊”，然后两个人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钱兴运发来的消息：“我妈带了好多吃的，说要给我做午饭。你中午别去公司了，来我家吃饭吧。我跟她说你是我邻居，也是我同事。”
　　陈幸犹豫了一下，回复道：“这样好吗？会不会太突然了？”
　　“不会。我跟她说了你很多次了，她早就想见你了。”
　　“你跟她说我什么了？”
　　“说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陈幸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我中午过去。”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陈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满脑子都在想中午要见钱兴运妈妈的事。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十一点的时候，钱兴运发来一条消息：“我妈在做饭了，做了好多菜。你什么时候过来？”
　　“十一点半。”
　　“好。你别紧张，我妈人很好。”
　　“我没紧张。”
　　“你紧张了。你从早上到现在发了十几条消息，每条都提到了我妈。你不紧张才怪。”
　　陈幸低头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确实如此。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复道：“你数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也紧张？”
　　“紧张。但我紧张的不是你见她，是她见你。我怕她不喜欢你。”
　　“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可能。你是我选的人，她一定会喜欢。”
　　陈幸把手机收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了包，走出了公司。回小区的路上，她在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又在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她不知道钱妈妈喜欢什么，但水果和花总是不会错的。她提着一篮一花走进单元门，爬上了六楼，站在钱兴运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钱兴运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看到陈幸手里的果篮和花，眼睛亮了一下，笑了。
　　“你买这些干什么？我妈又不是客人。”
　　“第一次见面，总得带点东西。”陈幸换了拖鞋走进来，看到厨房里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灶台前忙碌。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善的圆脸，眼睛和钱兴运一样又大又亮。
　　“你就是陈幸吧？”钱妈妈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幸一番，“兴运总跟我提起你，说你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人也好。今天一看，她说得没错。”
　　陈幸被夸得脸微微发红，把果篮和花递过去：“阿姨您好，这是给您的。”
　　钱妈妈接过果篮和花，笑得更开了，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果篮放在茶几上，然后拉着陈幸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的手很温暖。
　　“兴运说你住在隔壁？”钱妈妈问。
　　“是的，阿姨。我刚搬来没多久，正好分到了社区的人才公寓。”
　　“两个人住得近好，有个照应。”钱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兴运一个人在这边，我总是不放心。现在有你做邻居，我就踏实多了。”
　　陈幸看了钱兴运一眼，钱兴运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朝她眨了眨眼。陈幸心里一暖，对钱妈妈笑了笑：“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兴运的。”
　　钱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拍了拍陈幸的手背：“好好好，你们互相照顾。”
　　午饭很丰盛，钱妈妈做了六菜一汤。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钱妈妈坐在主位，陈幸和钱兴运面对面坐着。钱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陈幸碗里：“陈幸，你尝尝这个，兴运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陈幸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阿姨，您做得太好吃了。”
　　钱妈妈又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兴运也是，两个人都瘦。”
　　吃完饭，陈幸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钱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干活，满意地直点头。她走进厨房，站在陈幸旁边，帮她递碗筷。
　　“陈幸。”钱妈妈忽然叫她。
　　“嗯，阿姨？”
　　“兴运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她小时候成绩不好，老师不喜欢她，同学也不跟她玩。她爸性子急，动不动就骂她。我那时候忙着工作，也没顾上她。她一个人扛了很多年。”钱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后来她高考落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暑假。我那时候真的怕了，怕她想不开。再后来她自己出来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她从来不跟我们说，但我都知道。”
　　陈幸的眼眶红了。她把手里的碗冲洗干净，放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钱妈妈。
　　“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钱妈妈说，“看到她住得好，吃得好，工作也好，我就放心了。但我最放心的，是看到她身边有你。”
　　陈幸的眼泪掉了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钱妈妈笑着说，“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看看我女儿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看完我就放心了，你是个好孩子。”
　　陈幸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阿姨，您怎么知道的？我和兴运……”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钱妈妈笑着摇头，“我一进门就看到兴运的手机壁纸是你俩的合影，茶几上有你的水杯，阳台上晾着你的衣服。你们俩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陈幸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看了一眼客厅，钱兴运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阿姨，我们才在一起三天。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您的。”
　　“三天也好，三年也好，三十年也好。”钱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
　　傍晚，钱妈妈说要去菜市场买菜，给她们做一顿好吃的，明天就要回去了。钱兴运说要陪她去，钱妈妈不让，说让陈幸陪她去就行。
　　菜市场在小区东边，走路大概十分钟。钱妈妈走在前面，陈幸走在旁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陈幸，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陪我来买菜吗？”钱妈妈忽然问。
　　陈幸摇了摇头。
　　“我想跟你说说兴运小时候的事。她小时候特别爱画画，画什么都像，老师说她有天赋。但她爸爸不同意她学画画，说学那个没出息，让她好好读书考大学。她听话，就不画了，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但她的成绩就是上不去。”钱妈妈的声音很轻，“后来她高考落榜，她爸爸气得摔了她的手机。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暑假。我那时候真的很怕，怕她想不开。”
　　陈幸的眼眶红了。
　　“再后来她自己出来闯，说要去学文创设计。她爸爸不同意，但我支持她。她学得很认真，比高中时候认真一百倍。她的老师跟我说，这个孩子有天赋，只是之前被埋没了。”钱妈妈转头看着陈幸，“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到她身边有你，我就放心了。”
　　陈幸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钱妈妈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孩。”
　　陈幸愣住了。
　　“那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工厂里认识的。她叫小梅，比我大两岁。我们在一起工作了三年，感情很好。但后来她家里给她介绍了对象，她嫁人了。我那时候难过了好几年。”钱妈妈叹了口气，“后来我遇到了兴运她爸，结婚了。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小梅。那些记忆一直在，从来没有消失过。所以我看到兴运和你，我就想，不能让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她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什么都支持。”
　　陈幸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伸手抱住了钱妈妈。
　　晚上，钱妈妈做了饺子。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蘸着醋和辣椒油吃。钱兴运吃了两碗，陈幸也吃了两碗。
　　“你们俩以后结婚了，我天天来给你们做饭。”钱妈妈忽然说。
　　钱兴运被饺子噎住了，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你们结婚了我来给你们做饭。”钱妈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不是……您不反对？”
　　钱妈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从小到大，做什么事我都没反对过。你高考落榜我没反对，你出去创业我没反对，你一个人跑到这个城市来我没反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钱兴运的眼眶红了。她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妈妈碗里：“妈，您吃饺子。”
　　晚上九点，钱妈妈说累了，先去睡了。陈幸回到自己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钱妈妈给她的银手镯，手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拿出手机，给钱兴运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妈给我戴手镯的时候，说她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孩。”
　　那边秒回：“真的？”
　　“真的。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喜欢过一个叫小梅的女孩。后来小梅嫁人了。所以她才会这么支持我们。”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幸以为信号断了，手机才再次震动：“我妈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知道。”
　　“陈幸。”
　　“嗯。”
　　“你手上戴着我妈给的手镯，你就是我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