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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好、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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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琅玉铺第八话《予绣》
苏苏:情窦初开
青玉石,天然珍珠,天然贝壳。
因为都很矜贵易碎,所以只能纯手工制作。
出于人手,故每一款都略有不同,当世无双。
就像每个人的少年爱情,青涩懵懂,却剔透纯净。
绣字寓意亲自编制的秀锦真心——
予绣,把我所能给的美好都给你。
宝宝:少年爱情……青涩懵懂,剔透纯净。
这篇要甜,要涩,要像第一次心跳。。这个故事跟前面的都不一样——没有虐,没有遗憾,没有等待千年。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少年,攥着碎银子,在铺子门口来回走了七八趟才敢进来,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予绣,笑得像整个春天都是他的。
青涩懵懂,剔透纯净。真好。
予绣
情窦初开
春分刚过,长安城里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拿绣花针在空中绣了一层薄纱。空气里混着泥土与杏花的香气,潮润润的,沾衣欲湿。
玲琅玉铺的屋檐下,滴着最后几滴残雨。
颜琛趴在柜台上,下巴垫着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看。
"姐,"他打了个哈欠,"今日怕是没客了。这天气,谁愿意出门啊。"
颜卿坐在柜台后头,正用一把小锉刀磨着一块青玉。刀刃划过玉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雨落在芭蕉叶上。
她没有答话。
忽然,门口的光暗了一暗。
颜琛直起身往外瞧,就见一个少年站在门槛外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挽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可那少年的样子有些奇怪。
他站在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往铺子里头转,像只偷吃果子被撞见、又舍不得走的小松鼠。转了两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脚迈进来——
然后又退了出去。
"……"
颜琛眨了眨眼。
少年又探进头来,往里张望了一眼。
然后又退了出去。
颜琛忍不住笑了。
他又站到门口来回了。
第五趟的时候,颜琛干脆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这位小兄弟,"他笑眯眯地看着那少年,"你是在数我们铺子门口有几块砖吗?"
少年的脸腾地红了。
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攥着自己袖口,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那张脸本还是白净的少年模样,这一红,竟红到了耳根子。
"我、我……"他结结巴巴的,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我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颜琛侧身让出路来,笑意更深,"外头凉,进来坐?"
少年又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撞上柜台后头那个低头磨玉的年轻女子。
她头也不抬,神色淡淡的,像是根本不知道外头站了个人。
少年抿了抿唇,终于跨进了门槛。
颜琛给他倒了杯热茶。
少年双手捧着茶杯,却一口也没喝,只是一下一下地吹着茶面上的热气。那热气被吹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吹散,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散了又来,来了又散,怎么也定不下来。
"小兄弟,"颜琛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你是来买玉的,还是来喝茶的?"
少年又红了脸。
"我……"
他低下头,盯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半晌,才小声开口:
"我想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少年又沉默了。
他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颜琛等着他开口,也不催。
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颜卿手里的锉刀还在沙沙地响。
"……送给女孩子的。"少年终于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去了。可这铺子里统共就他们三个,他又说得这样郑重,倒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颜琛挑了挑眉。
"送给女孩子?"他往前探了探身,"是哪家的姑娘?"
少年的脸红得愈发厉害了。
"是、是隔壁巷子苏家的……"他埋下头,声音更轻了,"她叫苏念,念想的念。"
"苏念。"颜琛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名字倒是好听。"
少年的耳朵尖都红了,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是、是啊……她名字好听。人也……"
他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慌乱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却被烫得龇牙咧嘴。
颜琛笑出了声。
"明天是她的生辰,"少年揉着被烫红的嘴唇,闷闷地说,"我想送她一件礼物。可我不知道送什么好……我就想来看看。"
他说着,把怀里的一个小布包掏出来,放在桌上。
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小堆碎银子,还有几枚铜板,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有的还沾着饼渣子。
少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那堆碎银,又飞快地别开了目光。
"这些……够不够?"他问。
颜琛没有动那些银子。
他看了那少年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这样的一小包碎银子,怕是攒了很久才攒下来的。饼渣子……大约是这孩子平日里省下的饭钱。
"你预算多少?"颜琛问。
"三……三十文。"少年挠了挠头,"再多,就没有了。"
三十文。
在玲琅玉铺,连最便宜的玉坠都买不上一枚。
少年的目光黯了黯。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去,又开始盯着那杯茶。
"……三十文,可能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颜琛刚想开口说什么,柜台后头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未必。"
少年抬起头。
颜卿终于停了手里的锉刀,抬眸看向这边。
她看了那少年一眼——就只是一眼,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起身,走向铺子角落的一只老旧的木匣。
木匣上了年头,边角都磨得发亮了。颜卿打开匣盖,从里头取出一只锦盒。
锦盒里卧着几枚精巧的挂饰。
那挂饰不大,用细细的丝线编成,主体是一块青玉石,青幽幽的,像春日里最浅的那一痕柳色。玉石周围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莹白圆润,像新雪落在枝头。最外圈是一圈天然贝壳,打磨得薄薄的,在光下隐隐透出七彩的光泽。
少年看呆了。
"这是什么?"他问。
"予绣。"颜卿的声音很淡,"青玉石,天然珍珠,天然贝壳。因为都很矜贵易碎,所以只能纯手工制作。"
她顿了顿。
"每一款都略有不同,当世无双。"
少年又凑近了些。
他盯着那几枚予绣,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好看……"他喃喃道,"真好看……"
忽然,他又顿住了。
"这个得多少钱?"他小心翼翼地问。
"最便宜的,五十文。"颜卿说。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
五十文。
他只有三十文。
他低下头,有些沮丧,又有些不甘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小包碎银,指节都攥得发白。
"……我明天再攒一天,后天……"
"我教你做。"
颜卿忽然开口。
少年愣住了。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颜卿。
颜琛也愣住了。
他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那少年一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少年结结巴巴地问。
"你说想亲手做一个。"颜卿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却莫名多了几分耐心,"你若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少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真、真的吗?"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屋檐下刚停过雨的那一小片天光,"真的吗?我、我可以做吗?"
颜卿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那少年一眼,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藤篮。
藤篮里装着编予绣的材料:细细的丝线,一块青玉石,几颗珍珠,两枚贝壳。
"先从绕线开始。"她说。
少年学得很认真。
他坐在柜台边上,按照颜卿教的法子,一圈一圈地把丝线绕在玉石上。他的手指不算灵巧,绕几圈就要停下来看一看颜卿的手法,生怕自己绕歪了。
"手要稳。"颜卿说,"丝线细,容易滑。"
"好、好的。"少年应着,又低头绕起来。
第一圈,绕歪了。
第二圈,绕紧了,把玉石勒出一道印子。
第三圈,总算像样了,可收尾的时候手一抖,丝线散了。
"……"
少年的脸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丝线重新归拢,不敢抬头看颜卿的表情。
"没关系。"颜卿说,"再来。"
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没有半分不耐烦。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绕线,收尾,固定。
这一回总算像样了些。
"下一步,穿珍珠。"颜卿把几颗珍珠和一根细针递过来。
少年接过针,手心里都是汗。
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把丝线穿过珍珠的小孔。那孔小得几乎看不见,他眯着眼睛凑近了看,针尖在珍珠旁边晃了好几下,才终于穿过去。
第一颗,成功了。
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可第二颗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手一抖,珍珠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滚到颜琛脚边。
"啊——"
少年慌忙弯腰去捡,差点撞上桌角。
颜琛笑着把珍珠递给他:"别急,珍珠圆润,抓的时候用指腹,别用指尖。"
"谢、谢谢。"少年接过珍珠,又开始穿第三颗。
第三颗也穿过去了。
第四颗、第五颗……
等几颗珍珠都穿好了,少年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下一步,贝壳。"颜卿说。
贝壳比珍珠更难固定。
它薄薄的,边缘有些锋利,少年一个不小心,指尖被划了一道小口子。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只把手指藏到袖子里。
颜卿看了他一眼。
"划破了?"
"没、没有。"少年摇摇头,"就是有点……有点痒。"
颜卿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搭在少年的指尖上。
那帕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干净而柔软。
少年愣了愣,脸又红了。
"继续。"颜卿说。
日头渐渐西斜。
铺子里的光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橘红色。
少年手里的予绣,渐渐有了雏形。
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好几次都编错了方向,又拆掉重来。珍珠掉了两颗,他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贝壳磕了一个小角,他心疼得不行,差点急出眼泪。
颜琛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偷笑两声。
"小兄弟,你这予绣编得,歪得跟喝醉了似的。"
"我、我知道……"少年低着头,闷闷地说,"我再修一修……"
"修什么修,"颜琛笑嘻嘻的,"歪有歪的好。你看,这颗珍珠歪了一点,是不是更像……更像……"
"更像什么?"
"更像真心的样子。"颜琛说。
少年愣了一下,没听懂。
颜琛却只是笑。
"我猜那苏姑娘收到你这个歪予绣,肯定舍不得摘。"
少年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他把最后一圈丝线收紧,打了个结。
予绣,完成了。
他捧着那枚予绣,愣愣地看了好久。
歪歪扭扭的,珠子有的偏左有的偏右,贝壳上还有一道小缺口。跟颜卿做的那些一比,简直是……
可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真好看……"他喃喃道,"真好看……"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柜台后头。
"颜姐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认真,"谢谢你。"
颜卿正在擦拭一把刻刀。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不用谢。"她说。
少年又看了她一眼。
"颜姐姐,"他忽然说,"你以前……也有人给你编过这个吗?"
颜卿的手停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颜琛悄悄收起了笑容,看向姐姐。
颜卿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刻刀。
刀刃上映出一小片光,像是暮色里最后一道晚霞。
"……没有。"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玉上的雪。
"从前没有过。"她说。
少年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把那枚歪歪扭扭的予绣捧在掌心,轻轻地、轻轻地攥紧了些。
第二天。
苏家的院子里,杏花开得正盛。
苏念站在杏花树下,穿一件鹅黄色的衫子,裙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杏花。她梳着双螺髻,发间簪着一朵刚摘的杏花,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少年站在她对面,手里捧着那枚予绣。
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苏、苏……"他结结巴巴的,舌头跟打了结似的,"苏姑娘。"
"嗯?"苏念歪了歪头,眼睛弯弯的,"怎么了?"
"昨、昨天……"少年咽了咽口水,"昨天是你生辰……我、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枚予绣,递到苏念面前。
予绣在阳光下闪着光,青玉石幽幽的,珍珠莹莹的,贝壳透出淡淡的七彩。
苏念愣住了。
"这是……"
"是予绣。"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抖,"青玉石、天然珍珠、天然贝壳……都是、都是纯手工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是我自己编的……我、我编得不好,有点歪,你别嫌弃……"
他说完这句话,脸已经红透了。
他不敢看苏念的表情,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院子里安静极了。
风一吹,杏花簌簌地落,落在他肩上,也落在苏念发间那朵杏花上。
许久。
"……谢谢。"
苏念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少年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苏念红了脸,红得像三月里最艳的那一枝桃花。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予绣,像是接过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她把予绣捧在掌心,低头看了又看。
然后,她把予绣挂在了脖子上。
青玉石垂在胸前,贝壳和珍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歪歪扭扭的,却像是天生就该在那里。
"好看吗?"苏念抬起头,问他。
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问好看吗。
她问的是予绣。
可她的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像三月的春风,像他心跳了整整一整天的那个回头。
"好、好看……"他结结巴巴地说,"跟、跟你一样好看……"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杏花都落满了肩。
少年呆呆地看着她,觉得整个春天都是他的。
玲琅玉铺。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颜琛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枚镇纸。
"姐,"他忽然开口,"真好啊。"
颜卿没有抬头。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颜琛说,"紧张得要死,笨手笨脚,编个予绣能歪成那样……可还是拼命想亲手做。"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笨拙是真笨拙,可那份心……是真的。"
颜卿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磨她手里的玉。
沙沙,沙沙。
像春雨落在芭蕉叶上。
"姐,"颜琛又唤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颜卿没有回答。
她磨了很久的玉,才轻轻开口:
"予绣。"
"嗯?"
"青玉石,天然珍珠,天然贝壳。"她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因为都很矜贵易碎,所以只能纯手工制作。"
"出于人手,故每一款都略有不同,当世无双。"
她顿了顿。
"就像每个人的少年爱情,青涩懵懂,却剔透纯净。"
颜琛看向姐姐。
颜卿没有抬头。
她只是继续磨着玉,沙沙,沙沙。
"绣字寓意亲自编制的秀锦真心——"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杏花瓣。
"予绣。"
"把我所能给的美好都给你。"
窗外,最后一瓣杏花落下。
春深了。
"歪有歪的好,更像真心的样子。"——颜琛这句绝了。还有颜卿那句"从前没有过"——四个字,像一片落在玉上的雪。她教少年编予绣的时候,心里在想谁呢?八篇了——玲琅玉铺的故事越来越丰富了——有虐有甜有温暖有觉醒有千年等待也有少年心跳。
下一个客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