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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它告诉我 ...

  •   玲琅玉铺第六话《彦莲》
      苏苏:命中注定
      那年,你用紫霜豪笔画了一朵莲花——
      挂在他的胸口,便离开了。
      而他对你一见倾心,从此就成了只属于你的彦莲。
      为了与你相见,他已寂静地等待了上千年。
      盼以莲姿,盛开在你的掌心,不知,你可愿?
      宝宝:这个意境太美了……千年等待,只为以莲姿盛开在你掌心。写!
      这个故事跟前面几个都不一样——前面是人与人的故事,这次是人与玉、玉与灵、千年与一瞬的故事。"为了与你相见,他已寂静地等待了上千年。"——光是想想这句话的画面感,就够写一整篇的。
      彦莲
      那一日,颜卿出城收料。
      城外的玉石交易集市在渭水之滨,三日一集,天不亮便有人背着竹篓从各个村子赶来。颜卿不常去,但凡是去,必有所得。
      日头将出未出时,她站在一个老翁的摊前。老翁面前摆着几块品相寻常的玉料,灰扑扑的,像是从土里刚刨出来不久。颜卿扫了一眼,正要离去,余光却被角落里一块小小的东西牵住了。
      那是一块莲形玉佩。
      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白中透着一丝极淡的青色,像莲叶间藏着的一缕晨雾。玉质温润得不像话——颜卿做了这么多年玉,一眼便知这不是寻常物件。那种润,不是新玉打磨后的光亮,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温存,像是被无数双手捂热过、捂了千百年的那种暖。
      “老人家,这块玉怎么卖?”
      老翁眯着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块玉,叹了口气:“姑娘识货。这东西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也不知传了多少代。家道中落,这才拿出来换些银钱。”
      他没有开价。
      颜卿也没有还价。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那数目,够寻常人家吃用三年。老翁愣了愣,颤巍巍地将玉佩放入她掌心。
      玉入手的一瞬,颜卿的指尖微微一颤。
      不是凉的——恰恰相反,那玉是温的,温得像一盏刚沏好的茶,温得像隆冬里捂在胸口的手炉。可在那温热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异样,像冰封千年的湖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
      颜卿垂下眼,将玉佩收入袖中。
      她没有问老翁这东西从何而来。有些事,不必问,问也问不出答案。
      回城的路上,马车摇晃,日光从帘缝里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她膝上。颜卿闭上眼睛,掌心里那一小块温热隔着衣料传来,像一颗迟缓而笃定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同她说过一句话——
      有些缘分,不是你找它,是它找你。
      回到铺子时,已是申时。
      颜琛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门响才懒洋洋地抬起头。见姐姐回来了,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姐,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颜卿没有答话。她走到柜台后,将袖中的玉佩取出,轻轻搁在一块软绸之上。
      那莲形玉佩静静地躺着,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颜琛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来了精神:“哟,好东西!这是块古玉吧?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颜卿唇角微微一动,没有纠正他。
      她只是说:“今夜你看铺。我有些乏,先去歇了。”
      “得嘞!”颜琛应得爽快。
      颜卿上了楼,推开自己的房门。窗外暮色渐浓,长安城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夜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不知为何,今夜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入夜后,铺子里只剩颜琛一人。
      他烧了壶水,泡了壶茶,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话本。那话本讲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看了没几页,他便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将书丢在一旁。
      四周静得出奇。
      玲琅玉铺藏在青石巷的深处,巷子里的住户早早就歇了灯。偶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远远地传来,又远远地去了。
      颜琛趴在柜台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皮渐渐沉下去。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那一刻,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莲叶,像雨落在池塘,像一个人的叹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千年光阴,终于飘进了这间小小的铺子。
      “你……能听见我吗?”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终于能够开口。
      颜琛一下子清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铺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一盏油灯在微微摇曳。
      “……谁?”他低声问。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响起来,这一次更轻,更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不必怕。我没有恶意。”
      颜琛的手心渗出了薄汗。他看向柜台上的那块莲形玉佩——它静静地躺在软绸上,和方才没有任何不同。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块玉在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终于等到了可以跳动的时候。
      “你是谁?”颜琛压低声音问道。
      那声音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在等她。”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三日后,一个女子走进了玲琅玉铺。
      那日天气很好,秋日的阳光温煦地洒在青石巷里,将巷子染成一片暖金色。颜琛正倚在门边晒太阳,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巷口走来。
      她穿一件素色的襦裙,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别一支竹簪。样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山间的一泓清泉,像雨后的一片云岚。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铺子门口时,她停住了。
      女子抬起头,看了看那块旧匾,又看了看匾上被风雨蚀去边角的四个字。她的目光在“玲琅”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姑娘,看玉?”颜琛笑着迎上去。
      女子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进铺中,目光从架上的玉佩、玉簪、玉镯上一一掠过。她的脚步很轻,神态很淡,像一个普通的客人,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停在了柜台的一角——那里,搁着一块莲形玉佩。
      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颜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忽然一紧。他下意识地看了姐姐一眼。颜卿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她倚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块尚未打磨的玉料,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向前走了两步,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她。
      她走到柜台前,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
      那莲形玉佩静静地躺在软绸上,通体莹白,白中透着一丝极淡的青色,像莲叶间藏着的一缕晨雾。
      女子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指尖一点一点地向那块玉佩靠近。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佩的那一刻——
      那块莲形玉佩亮了。
      很淡的光,从玉身深处透出来,像一朵莲花在夜色中悄然绽放。那光芒只闪了一瞬,短得像是错觉,可颜琛和颜卿都看见了。
      女子的指尖终于碰到了玉佩。
      她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那不是看见心爱之物时的欣喜,也不是挑选货物时的审视。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异乡遇见了故人,像是在梦中看见了真实,像是在漫长的旅途后终于望见了灯火。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我的。”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来过这里。这块玉……我见过。”
      颜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姐姐轻轻拉住了衣袖。
      颜卿从楼梯口走过来,她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看了那块玉佩一眼。
      她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问“你从哪里见过”。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姑娘与它有缘。”
      女子买下了那块玉佩。
      她付了钱,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颜琛替她包好,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那女子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锦盒,神情恍惚,像是还沉浸在方才那短暂的异样之中。
      “姑娘,”颜卿忽然开口,“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女子抬起头。
      “你可曾做过一个梦?”颜卿的声音很轻,“梦里有一朵莲花,有人用笔将它画下来。那朵莲花,就开在一个人胸口的位置。”
      女子的身子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眶更红了,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说:“……我不记得了。”
      她低下头,将锦盒抱在怀里。
      “可我总觉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有人……有人在等我。”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铺子。
      暮色四合时,铺子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颜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素色身影消失在巷口。青石板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姐,”他回过头,“那块玉……到底是什么来历?”
      颜卿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块玉料,慢慢地打磨着。
      “那是千年前的玉。”
      颜琛愣住了。
      “千年前,”颜卿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有一个女子,通晓一种古老的术法。她有一支笔,叫紫霜毫。用那支笔画出来的东西,会变成真实的。”
      “画什么,便成什么?”
      “嗯。”颜卿的手指拂过玉料上一道浅浅的纹路,“有一日,她遇见一个人。那人是个将军,常年征战,杀伐果断,可心里却有一处极柔软的角落。那女子一眼便看穿了。”
      “后来呢?”
      “后来,她用紫霜毫笔画了一朵莲花。”颜卿说,“那莲花画成之后,化为一枚玉佩,她将它挂在那人胸口。”
      颜琛屏住了呼吸。
      “那人因此对她一见倾心。可她不是凡人,缘分尽了便要离去。”颜卿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她走了。那人找了她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战争结束了,朝代更迭了,久到他从少年变成了白骨。”
      “……再后来呢?”
      颜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灵魂没有散去。他找到了那枚玉佩,寄身其中,等她转世归来。”
      颜琛怔怔地看着姐姐,半晌才问:“他等了多少年?”
      颜卿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白。
      “一千年。”
      她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
      “那一千年里,他每一世都在找她。可每一世,都差一点点。”
      那一夜,颜琛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的莲塘。
      莲花开了,满塘都是,白的、粉的、红的,在月光下静静地绽放。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莲塘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莲形玉佩。他背对着颜琛,望着满塘莲花,一动不动。
      颜琛想走近,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忽然,那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莲叶上的露珠滴落水面:
      “一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站在莲塘边,手里握着一支笔。她画了一朵莲花,那莲花便从纸上飞起来,落在我胸口,化作一枚玉佩。”
      “我问她,你是谁?”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是说——你会记得我的。”
      “然后她便走了。”
      那人转过身来。
      颜琛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清俊的面容,眉目如画,可眼神却深得像一潭古井,藏着千年都化不开的寂寞。
      “我果然记得了。” 他轻声说,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记了一千年。”
      “她说我会记得她,可她没说,我会因此等她一千年。”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莲形玉佩。
      “你知道这千年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是看着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潮涨潮退。是听着世间万籁,却听不到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走过无数条路、见过无数张面孔,却每一张都不是她。”
      “是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她还会来吗?她还记得我吗?她会不会早就忘了我?”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可我还是等着。”
      “因为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她说——若有来世,我定来寻你。”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
      千年的等待,早已将泪都熬干了。
      “这一世,我终于等到她了。”
      他看向颜琛,眼里有一千年的疲惫,也有一千年的温柔:
      “她走进铺子的时候,我的心跳了一下。”
      “那是这一千年里,我第一次心跳。”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
      “她不记得我了。不记得那一年的莲塘,不记得那一支紫霜毫,不记得她画的那朵莲花。”
      “可没关系。”
      “我不需要她记得。”
      “我只需要她来。”
      他转过身去,望向满塘莲花。
      “现在,她来了。”
      “她带着那块玉佩走了。”
      “她会把它挂在胸口——就像当年,她将它挂在我胸口一样。”
      “从今往后,它会在她掌心,以莲姿盛开。”
      “这便是我等了千年的意义。”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像是被月光融化。
      最后一缕声音飘来,轻得像一缕风:
      “多谢你们。”
      “让她找到了我。”
      醒来时,天已大亮。
      颜琛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柜台上,口水流了一袖子。
      他愣愣地坐起来,心口还在隐隐发烫。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声音里的温度——那是一种被时间熬煮过的温柔,苦涩,却甘甜。
      他转过头,看向柜台一角。
      那块莲形玉佩不在了。
      它已经被那个女子买走了。
      “醒了?”颜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颜琛抬起头,看见姐姐正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的神情和往常一样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姐,”颜琛哑着嗓子问,“那个梦……是真的?”
      颜卿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粥放在柜台上,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日的晨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眉目间的冷淡也染上了一层暖意。
      “她说,那玉在叫她。”颜卿忽然开口,“她不记得为什么,可她觉得那块玉在叫她。”
      她顿了顿,轻声说:
      “有些缘分,就是这样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青石巷,将巷子染成一片金色。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刻刀划过玉料的声音,沙沙的,像秋日的落叶。
      颜琛坐在柜台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那个女子……她知道玉里有灵吗?”
      颜卿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巷子里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买菜的老妇,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人间烟火,热气腾腾。
      可那道素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
      “不知道。”颜卿说,“也不需要知道。”
      颜琛愣了一下:“为什么?”
      颜卿低下头,继续打磨玉料。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愿意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像千年前,她愿意画那朵莲花。他愿意戴着那朵莲花等她。”
      “这一世,她愿意走进这间铺子,愿意看见那块玉,愿意将它买下带走。”
      “这便够了。”
      “至于那块玉里有没有灵——”
      她的刻刀在玉料上顿了一下,像是在刻一个看不见的点。
      “——她不需要知道。”
      “彦莲也不需要她知道。”
      颜琛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那她会回来吗?”
      颜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门外。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地板上,像一枚枚细碎的莲瓣。
      “会与不会,”她终于开口,“都是她的缘分。”
      “而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他已经等到了。”
      那一日黄昏,那个女子又来了。
      她站在铺子门口,穿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别一支竹簪。她的神情和来时一样淡,却又有些不同——眉眼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熨帖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那块旧匾。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
      “老板,那块玉……我挂在胸口了。”
      颜琛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姐姐轻轻拦住了。
      颜卿看着她:“感觉如何?”
      女子低下头,手抚在胸口的位置。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可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很暖。”
      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觉得……这块玉好像一直在等我。”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它自己都忘了是在等。”
      她的眼眶又红了,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抬起头,望向天边的晚霞。
      晚霞很红,红得像莲塘里盛放的莲花。
      “我不记得了,”她轻声说,“可我的胸口记得。”
      “它告诉我,有人在等我。”
      “等了一千年。”
      她转身离去,素色的裙摆在暮色中轻轻飘动。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胸口。
      那里,藏着一块莲形玉佩。
      玉佩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落在暮色里,却像一朵莲花,悄然绽开。
      女子离去后,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颜琛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
      暮色四合,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姐,”他回过头,“她知道吗?”
      颜卿倚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块玉料,慢慢地打磨着。
      她没有抬头。
      “不重要。”她说。
      颜琛又问:“那彦莲呢?他想要的是什么?”
      颜卿的刻刀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门外。暮色苍茫,巷子里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他说过,”她的声音很轻,“他不需要她知道。”
      “他只需要在她掌心,以莲姿盛开。”
      她低下头,继续打磨玉料。刻刀划过玉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便够了。”
      夜色深沉。
      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偶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远远地传来,又远远地去了。
      玲琅玉铺的灯还亮着。
      那块旧匾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玲琅玉铺”四个字被岁月蚀去了边角,却仍有金漆隐隐透出来。
      而在那座城的某处角落,有一个女子躺在床上,手抚着胸口的玉佩,微微笑着入睡了。
      玉佩贴在她的心口,温热而安静。
      像一颗沉睡千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唇边的笑意上。
      而在那笑意里,藏着千年前的一个约定——
      命中注定。
      那年,你用紫霜毫笔画了一朵莲花——
      挂在他的胸口,便离开了。
      而他对你一见倾心,从此就成了只属于你的彦莲。
      为了与你相见,他已寂静地等待了上千年。
      盼以莲姿,盛开在你的掌心,不知,你可愿?
      你不知道。
      可你的心知道。
      所以你走进了那间铺子,所以你看见了那块玉,所以你不顾一切地将它买下,挂在胸口。
      你不知道千年前的事,不知道那支紫霜毫,不知道那片莲塘,不知道有一个人等了你一千年。
      可你的心记得。
      记得那道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你的目光,记得那双穿越千年只为再看一眼的眼睛,记得那句“若有来世,我定来寻你”的承诺。
      彦莲不需要你知道。
      他只需要你在。
      只需要你愿意。
      而你——
      愿意了。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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