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琅玉铺（AI）》苏任龄

5、第五章 "只是……

　　「玲琅玉铺」系列·第五话《春山》
　　每一块玉，都住着一个故事。
　　有些故事关于爱情，有些关于告别。
　　而这一块，关于一个女儿，和她永远嘴硬的妈妈。
　　玲琅玉铺·四叶草
　　一
　　苏念转发了古风君的抽奖微博。
　　这是她第三百七十二次转发。
　　配文一如既往： "我一定要中！！！求求了！！！"
　　三个感叹号，虔诚得像在许愿。
　　评论区里有个眼熟的老朋友冒泡： "姐妹你还在坚持呢？"
　　"当然！"苏念秒回，"水滴石穿，绳锯木断，铁杵磨成针！我苏念今天就立个flag——总有一天，冰凝相思玉镯是我的！"
　　她把这句豪言壮语发出去，又翻出手机相册，看了眼那张已经被她存了大半年的图。
　　图片里是一只玉镯，通体莹白，白中隐隐浮着一抹青，像山间晨雾漫过雪地。镯身内侧刻着极细的篆文，灯光打上去，温润得像一捧融化的月光。
　　那是"古风君"——苏任龄——的玲琅玉铺新做的镯子，取名"冰凝相思"。
　　苏念第一次刷到这张图，是去年秋天。
　　彼时她刚上高一，军训晒成煤球，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蹲在教室后排看学长学姐打篮球。一个三分球砸过来，她躲闪不及，眼镜飞出去，碎成烟花。
　　然后有个男生跑过来，把眼镜递给她。
　　"没事吧？"
　　她看着那双眼睛，像看见了一整个夏天。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叫陆时予，高二，坐在她斜后方。
　　再后来，她把这个玉镯的图设成了手机壁纸，每天睡前看一眼，然后对自己说：明天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挣大钱，把这只镯子买下来。
　　结果一年过去了，她没挣到大钱，倒是把这个镯子从一万八千八盯到了两万三千六。
　　太贵了。
　　所以当古风君宣布要抽奖送这只镯子的时候，苏念觉得这是命运在向她招手。
　　三百七十二次转发。
　　一次都没中。
　　她每次都安慰自己：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行。
　　然后继续转发。
　　二
　　陆时予第一次注意到苏念，是因为她的马尾辫。
　　那是高一的运动会。苏念跑八百米，马尾辫在风里甩来甩去，像一面黑色的小旗帜。他站在看台上，看着那面旗帜晃啊晃，一不小心就晃进了心里。
　　后来他开始偷偷关注她。
　　知道她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准时到教室，迟到了就会一边吃早饭一边狂奔。
　　知道她数学很好，但英语一塌糊涂，阅读理解十个能错八个。
　　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草莓味的冰淇淋、草莓味的蛋糕、草莓味的QQ糖，书包里永远塞着一袋。
　　知道她追星，追一个糊穿地心的古风博主，转发抽奖从来没中过。
　　是的，他知道。
　　因为他也在关注那个博主。
　　陆时予不玩微博，但他专门注册了一个小号，只关注了古风君一个人。然后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上线，看看苏念有没有转发新抽奖。
　　三百七十二次。
　　他数过。
　　每一条转发的文案他都截图保存，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文件夹名叫"四叶草种植记录"。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每天晚上刷到苏念的转发，他就会笑一下，然后截图保存，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想象她收到镯子的样子。
　　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开心到蹦起来，开心到原地转圈，开心到给所有人发消息说"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想象着想象着，他也会跟着开心。
　　然后就开始想：能不能……让她真的开心一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它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强烈。
　　三
　　周六下午，陆时予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玲琅玉铺的淘宝店。
　　店铺首页很简洁，背景是一张古色古香的玉铺照片，招牌上"玲琅玉铺"四个字金漆隐隐。客服头像是一只Q版的小狐狸，旁边写着"小琅"。
　　他点开客服对话框。
　　小琅为您服务~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陆时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才开始打字。
　　你好，我想问一下"冰凝相思玉镯"……还有货吗？
　　客官好眼光！这款是我们老板亲手设计的限量款哦，只做了两只，抽奖用掉一只，现在就剩仓库里最后一只啦~
　　这只镯子……我想买。
　　没问题呢！这边的价格是两万三千六百元，包顺丰保价，收到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退换的哦~
　　两万三千六。
　　陆时予看了眼自己的支付宝余额：3872.5。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我没有那么多钱。
　　嗯嗯理解的呢亲~两万多的镯子确实不便宜呢~要不您看看我们店其他款？性价比很高的——
　　不是，他打断了小琅的推销，我想问一下……你们老板会做抽奖吗？
　　抽奖？
　　对，就是转发抽奖。
　　哦哦，有的有的！我们古风君博主经常做抽奖的呀，每个月至少一次呢~亲是想参加抽奖吗？转发那条微博就行啦~
　　我知道。我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心跳得有点快。
　　如果我想指定中奖的人，能操作吗？
　　屏幕那边沉默了几秒。
　　亲的意思是……？
　　就是……"黑幕"。
　　陆时予打完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发烧。
　　淘宝店的客服系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那个提示闪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亲，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黑幕"呢？
　　陆时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喜欢一个女孩。她转发了你们抽奖三百七十二次，每次都不中。她很想要那只镯子。
　　我想让她开心一次。
　　发送完毕。
　　他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像要飞出胸腔。
　　十秒钟后，对方回复了。
　　天哪！！！
　　等等等等我截图！！！
　　这也太甜了吧！！！
　　陆时予："……"
　　这个客服……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连忙道歉，刚才太激动了！我叫颜琛，是这家店的运营。你说的情况我大概明白了，但是"黑幕"这种事……我们店从来没有过先例呢。
　　我知道。
　　而且就算我们愿意，微博抽奖是平台系统随机抽取的，我们也没办法控制结果……
　　那如果我买下这只镯子，然后作为抽奖奖品寄给你们呢？
　　屏幕那边又沉默了。
　　亲的意思是……您自己花钱买下镯子，然后寄给我们，让我们作为店铺抽奖的奖品？这样中奖的人就是她了？
　　对。
　　但是——
　　我只要她开心。
　　陆时予打完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又补了一句：
　　镯子的钱我攒了半年，还差一万九千多。但是我可以分期，每个月还一点。还有……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这很傻。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为什么不敢说。
　　但我只是……想让她开心一下。不用知道是我做的，不用有任何负担。
　　就当是……四叶草的幸运吧。
　　发送完毕。
　　他盯着屏幕，等待对方的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客服消息变了。
　　颜琛为您服务~
　　颜琛本人上线了。
　　四
　　你好，我是玲琅玉铺的掌柜颜琛。
　　陆时予愣了一下，连忙打字：
　　你好。
　　刚才我弟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颜琛的文字很简短，和之前那个话多的客服风格完全不同。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
　　不冒昧。
　　颜琛的回复很快。
　　你想让一个人开心，这怎么会冒昧。
　　陆时予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是颜琛继续打字， "黑幕"这种事，我们店确实不能做。
　　……
　　原因不是不想，是不能。微博抽奖是平台随机抽取，我们作为博主也没有权限指定中奖者。如果开了这个先例，就是欺骗所有参与抽奖的人。
　　陆时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太想让她开心了。
　　但是，颜琛的下一条消息跳出来，我有个别的办法。
　　什么？
　　你把镯子买下来。钱的事慢慢还给我们都行。然后呢，我们店会另外做一场抽奖，专门送这只镯子。
　　但是……那她还是不一定能抽到啊？
　　嗯。
　　但你想想，一个奖池里有三百个人参与，和一个奖池里有三万个人参与，中奖概率是一样的吗？
　　陆时予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们会把这次抽奖做大，做成全平台性质的转发抽奖。奖品还是这只镯子。参与的人会很多。
　　但是——她的转发次数是三百七十二次。每一次转发，每一次评论，每一次跟朋友分享，都在增加她被看见的概率。
　　当奖池足够大、参与者足够多的时候，系统随机抽取的那个人，往往就是那个最执着的人。
　　因为只有她，会坚持三百七十二次不放弃。
　　只有她，会每次开奖都去评论区说"我一定要中"。
　　只有她，会把这只镯子设成壁纸，每天晚上睡前看一眼，然后告诉自己明天会更努力。
　　陆时予看着这些文字，忽然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截图了啊。
　　颜琛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蹲在她评论区吗？我作为店铺运营，每次抽奖都会看转发列表的好吗！
　　这个小姑娘每次转发都写一大段话，什么"求求了"、"我一定要中"、"冰凝相思你是我的"——看得我都想直接把镯子寄给她了！
　　但是我们不能啊！我们要讲规矩的！
　　陆时予："……"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所以，颜琛继续说，你想做的事，不是"黑幕"。
　　你想做的，是给她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剩下的，交给命运。
　　如果她足够幸运——或者说，足够执着——她会中这个奖的。
　　如果她没中呢？
　　那我就把镯子下架，等你来还完钱的那天，亲手送给她。
　　不管她知不知道是你买的，不管她会不会喜欢你。
　　至少这份心意，会有一个归处。
　　陆时予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下一行字：
　　谢谢。
　　不客气~
　　客服头像忽然换了，变成了一个冷淡的侧脸头像。
　　我是颜卿。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
　　钱的事不急。你什么时候凑齐，什么时候来买。
　　但是——
　　颜卿的下一句话让他心头一震。
　　我会在镯子里，多刻一行字。
　　什么字？
　　中奖者专属。
　　五
　　玲琅玉铺的这次抽奖，果然做大了。
　　古风君发了一条长微博，详细讲述了"冰凝相思"的设计理念——千年寒玉，冻透了才出那抹青，像压在心底的相思，暖不过来，也不肯碎。
　　配图是那只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白中透青，像山间晨雾，像雪地月光。
　　转发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一片哀嚎： "两万多的镯子抽奖，这博主是真的豪！"
　　"转了转了，万一轮到我呢！"
　　"就算不中，我也要看看两万多的镯子长什么样！"
　　苏念当然也转了。
　　这是她第三百七十三次转发。
　　文案还是那句： "我一定要中！！！"
　　但这次她多加了一句： "如果我真的中了，我这辈子都不卸载微博。"
　　发完她又觉得太夸张了，但删掉重发又觉得不够真诚。
　　算了，就这样吧。
　　她把手机塞进书包，开始做数学作业。
　　但那道求圆的方程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脑子里全是那只镯子的样子。
　　算了，不写了。
　　她趴到床上，把手机摸出来，盯着抽奖倒计时发呆。
　　还剩三天。
　　三天后，她就会知道，自己到底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还是继续做那个永远差一点点的人。
　　她叹了口气。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三百七十二次都没中，也不差这一次。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冰凝相思，你看看我。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六
　　开奖那天，苏念正在上英语课。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偷偷瞄了眼屏幕，是微博私信提醒。
　　然后她看到了那行字——
　　恭喜！您已成功中奖！
　　她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的同学戳了戳她："苏念，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她"噌"地站起来，脱口而出："我中了！！！"
　　全班寂静。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苏念同学，你中什么了？"
　　"我……我……"
　　苏念的脸涨得通红，手抖着把手机塞进口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中了个……奖……"
　　"什么奖？"
　　"冰凝相思玉镯……"
　　"什么？"
　　"就是古风君抽奖送的那个镯子！！两万多！！"苏念忽然提高了音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老师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全班炸了。
　　"卧槽两万多？"
　　"苏念你什么运气！"
　　"冰凝相思是啥？镯子？"
　　"快掐我一下让我确认这不是做梦！"
　　苏念被同学们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她根本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只知道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中了吗？"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苏念你也太幸运了吧！！"
　　她被推搡着点开微博，看到那条中奖通知还挂在那里，中奖编号、抽奖时间、兑奖方式，一清二楚。
　　是真的。
　　不是梦。
　　她真的中了。
　　苏念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三百七十三次。
　　她转发了三百七十三次。
　　终于中了。
　　"苏念你怎么了？哭什么？"同学慌了。
　　"没、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就是太开心了……"
　　太开心了。
　　开心到哭出来。
　　七
　　后来的事情，苏念在自己的微博写了一大段。
　　配图是那只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白中透青，像山间晨雾，像雪地月光。
　　镯身内侧刻着极细的篆文——那是她自己拿到的镯子后才发现的。
　　蝶染袖袙系相思，结缘一生相思掷。
　　还有一行小字，比那两句词更小，小到要凑到眼前才看得清：
　　愿幸运的人，永远幸运。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觉得，这句话很暖。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评论区里一水儿的"羡慕嫉妒恨"，还有人说"苏念你是不是充钱了"、"这运气去买彩票吧"。
　　她全都回复了，全都是同一个表情包：一只举着四叶草的小熊，表情是"嘿嘿嘿"。
　　有人问她："苏念你中了这个镯子，最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戴着它，好好生活。
　　然后继续努力，继续幸运。
　　发完这条微博，她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镯身微凉，贴着皮肤，像一声叹息落在了脉搏上。
　　她忽然想起，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她为了这个镯子，放弃了多少零食，少买了多少游戏皮肤，省下了多少零花钱。
　　三百七十三次转发。
　　每一次落空，她都会告诉自己：没关系，下次一定。
　　然后继续转发，继续期待，继续失望，继续相信。
　　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但每次看到那只镯子的图片，她就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白中透青的颜色。
　　舍不得那句"蝶染袖袙系相思"。
　　舍不得那个关于四叶草的、傻傻的、执着的梦想。
　　现在，梦想成真了。
　　她闭上眼睛，把镯子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沁凉。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相信……"
　　相信什么？
　　她没说完。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但她觉得，这世界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偷偷眷顾着她。
　　也许是四叶草。
　　也许是运气。
　　也许是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某种微小的、不肯放弃的力量。
　　八
　　陆时予是在放学后刷到苏念那条微博的。
　　配图是玉镯，文案是"戴着它，好好生活"。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四叶草种植记录"。
　　里面是三百七十三张截图。
　　每一条转发，每一句"我一定要中"，每一次落空后的"下次一定"。
　　他把它们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苏念中奖的那条微博。
　　评论区里有人问她什么感觉。
　　她回：做梦一样。
　　他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起来。
　　是啊，做梦一样。
　　他做了半年的梦，就是为了看她发这条微博。
　　不是为了让她知道他。
　　不是为了让她感谢他。
　　只是……想看她开心。
　　看她像现在这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发微博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就够了。
　　他退出微博，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原来你以为的四叶草幸运，不过是有爱你的人将阳光与雨露捧到四叶草的面前。
　　他顿了顿，又补上最后一句：
　　但你不知道的是——
　　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你，已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幸运。
　　保存。
　　然后他合上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正好，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隔壁班的那个短发女生，正好抱着书包从楼下跑过。
　　马尾辫在风里晃啊晃，像一面黑色的小旗帜。
　　他看着她跑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笑了笑，收起书包，也放学了。
　　尾声
　　玲琅玉铺的淘宝店里，颜琛正在整理订单。
　　"姐，那单'冰凝相思'的尾款，那个男生付清了。"
　　颜卿"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玉料。
　　"他还多付了三百。说是……感谢费。"
　　"退回去。"
　　"我知道。"颜琛挠挠头，"但是姐，你说他图什么啊？做了这么多，那个女生根本不知道是他……"
　　颜卿停下刻刀，看向窗外。
　　老街的梧桐树正落着叶子，金黄色的叶片在阳光里打转。
　　"有些人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她知道。"
　　"不需要回报。"
　　"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她顿了顿，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这就够了。"
　　颜琛沉默了。
　　"姐，你好像……很懂这种事？"
　　颜卿没回答。
　　她低头继续磨玉，指腹上的白粉簌簌落下，像细雪。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
　　阳光很好。
　　风也很好。
　　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