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琅玉铺（AI）》苏任龄

4、第四章 像冬天薄冰

　　玲琅玉铺·第四话《冬瓷》
　　一
　　三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老街，洒在那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旧匾上——"玲琅玉铺"四个字依然金漆隐隐，只是边角多了些说不清是斑驳还是故事的花纹。
　　铺子里燃着檀香，颜琛刚泡好一壶新茶，正准备喊姐姐来品，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叮当"一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风一样冲了进来。
　　"来来来来啦！！！"
　　颜琛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亮的铜铃铛，马尾辫甩得虎虎生风。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胸口印着"搞钱使我快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快乐了三天，然后花光"。
　　"欢迎光临玲琅——"
　　"你好你好！"姑娘压根没给颜琛说完的机会，噼里啪啦就开始了，"我叫倪倪！倪是倪萍的倪，倪也是倪萍的倪——就是那个著名主持人，你们应该认识吧？哦不对你们可能不认识，毕竟你们这儿看起来挺有历史的……总之我今天来是想买东西！送人的！很重要的礼物！"
　　颜琛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柜台后面正在低头磨玉的姐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语速堪比机关枪的姑娘，深吸一口气，露出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倪倪小姐，您请坐，慢慢说。"
　　"好嘞！"倪倪一屁股坐下，茶都顾不上喝，"是这样的——我发工资了！不多，但够我折腾一下！我妈下个月母亲节生日，我攒了好几个月工资，要给她买个大礼！"
　　颜琛点点头："孝顺的女儿。"
　　"那必须的！"倪倪一拍大腿，"而且你知道吗，我妈这人特别——特别——怎么形容呢——"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特别有……品位？"
　　颜琛感觉这个"品位"后面省略了一千字。
　　"所以我要买玉！真玉！有证书的那种！不然她会说——"
　　倪倪捏着嗓子学："又是地摊货吧？"
　　学完她自己先乐了："嘿嘿，我太了解她了。"
　　二
　　颜琛开始认真介绍店里的产品。
　　他拿出几只玉镯，倪倪摇头；拿出几枚玉佩，倪倪还是摇头；拿出一串珍珠项链，倪倪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是镯子，我妈手粗糙，戴镯子碍事；不是玉佩，太老气了她肯定嫌我审美不行；项链可以，但我要那种——那种——"
　　她比划了半天："就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贵、但又不是暴发户那种贵的，懂吗？"
　　颜琛："……"
　　颜琛又拿出一只白玉吊坠。
　　"这个呢？羊脂玉——"
　　"等等等等，"倪倪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挂绳是黑色？我妈今年本命年，要红的，红红火火懂吗？"
　　颜琛默默放下白玉吊坠。
　　他拿出翡翠耳坠。
　　"我妈没耳洞。"
　　和田玉摆件。
　　"摆件不实用，我妈会说我乱花钱。"
　　金镶玉吊坠。
　　"太俗了，我妈一看就知道我预算不够想糊弄她。"
　　颜琛的笑容开始有点僵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姐姐。颜卿依然低头磨玉，仿佛这边的兵荒马乱与她毫无关系。
　　"姐，"颜琛小声喊，"你来一下？"
　　"不急。"颜卿头也不抬。
　　"可是——"
　　"让她说完。"
　　颜琛只好转回来，硬着头皮继续听。
　　"还有还有！"倪倪突然想起什么，"我要有美好寓意的！保平安的那种！我妈这人一辈子操心，我小时候她天天揪我耳朵管我，现在我大了她还揪——我要买个平安扣，让她消消气，以后别揪了！"
　　颜琛："……揪耳朵？"
　　"对！揪耳朵！我小时候皮，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她一急就揪我耳朵！"倪倪说得绘声绘色，"揪得我耳朵都垂了！现在还有人说我耳朵有福气，其实那是被我妈揪大的！"
　　颜琛忍不住笑出声："这……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所以要平安扣！"倪倪一拍桌子，"平安扣，圆圆的，扣住平安，保佑我妈健健康康别再揪我耳朵——我这是给自己买平安！"
　　三
　　"平安扣。"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颜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玉料，起身走过来。
　　她穿一件素色改良旗袍，发髻松松挽着，整个人像一泓沉在古井里的月光。倪倪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这会儿看过去，愣了愣。
　　"姐姐你好——"
　　"颜卿。"对方简短地自报家门，然后目光落在倪倪脸上，淡淡道，"你要求很多。"
　　倪倪："……"
　　"既要好看，又要好寓意，还要你妈喜欢，又不能太俗，还要配红绳，最好再来个证书堵住你妈的嘴——"
　　颜卿一条条列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倪倪有点心虚，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对！就是这样！有吗？"
　　颜卿没回答，转身走向里间的玻璃柜。
　　她打开柜门，从最里层的绒布上拿起一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平安扣项链。
　　平安扣不大，约莫指甲盖厚，通体莹白，白中透着一丝淡淡的青绿，像冬天薄冰下的湖水，又像初雪落在青瓷碗沿上的样子。灯光打上去，那层青绿便隐隐流动起来，仿佛有生命。
　　"这件叫《冬瓷》。"颜卿说。
　　倪倪凑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冬瓷？"
　　"这块玉产自帕米尔高原海拔四千米的矿脉，"颜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里的玉矿长年在冰雪下，零下三十度的冬天冻透，冰雪消融的春天才露出一角。"
　　"这块料取下来的时候，像冬天薄冰下的瓷——清透，但底下有一层隐隐的暖。"
　　颜卿顿了顿。
　　"所以叫冬瓷。送母亲，很合适。"
　　倪倪盯着那枚平安扣，感觉自己的少女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多……多少钱？"
　　颜卿报了价。
　　倪倪的脸色变了变。
　　但只变了三秒钟。
　　"行！"
　　她一拍桌子，眼神坚定得像要去炸碉堡。
　　"加！"
　　四
　　"加什么？"颜琛没反应过来。
　　"鉴定证书！"倪倪斩钉截铁，"这种成色的玉，必须要有正规鉴定证书！不然我妈一看就说'又是哪个旅游景点买的'——我太了解她了！"
　　颜琛看了看姐姐。
　　颜卿微微点头。
　　"证书可以配。"颜琛说，"但是——"
　　"多少钱？我加！"倪倪已经在摸手机准备付款了。
　　"证书要另算。"
　　"多少？"
　　颜琛报了价。
　　倪倪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停住了。
　　她开始默默算账。
　　"工资八千五……房租三千二……水电网费两百……交通费月卡一百五……早饭偶尔吃煎饼加蛋……中饭食堂免费……晚饭自己做能省……哦对我上周还买了支口红才用了一次不能算……"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剩……"
　　倪倪的嘴唇在动，无声地算了好几遍。
　　颜琛看着她的表情从"信心满满"变成"眉头紧锁"，又从"眉头紧锁"变成"如丧考妣"。
　　"……六百四十七块三毛二。"
　　倪倪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证书要六百……"
　　她深吸一口气。
　　"加！"
　　倪倪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但眼神依然坚定。
　　"大不了我接下来两周午饭只吃白馒头配老干妈！老干妈我有，上次超市打折囤了三瓶！"
　　颜琛有点不忍心了："其实……不配证书也可以——"
　　"不行！"倪倪斩钉截铁，"必须配！我妈那个人，你不了解——她嘴上说不要证书，但其实她就是要！她说证书没用，但她心里觉得有证书才显得我花了心思！你懂吗！"
　　颜琛："……好像懂了。"
　　"不是好像，是就是！"倪倪握紧拳头，"我妈这种生物，嘴里说'买什么礼物浪费钱'，转头就跟我爸炫耀'我女儿买的'；嘴上说'随便买点就行'，收到礼物要摆到客厅C位摆三年！所以证书必须有！这是态度问题！"
　　颜卿在旁边忽然开口："可以分期。"
　　倪倪一愣："啥？"
　　"证书费用，可以分期。"颜卿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不收利息。"
　　倪倪眨了眨眼，看向颜琛。
　　颜琛连忙点头："对对，我们店可以分期付款，利息我们来贴。"
　　倪倪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我——我给你们拜早年了！"
　　"母亲节是下个月。"颜卿说。
　　"那提前拜！提前拜！"
　　五
　　证书要三天才能做好。
　　倪倪付了款，坐在店里等颜琛开发票，顺便开始聊天——主要是她自己聊，颜琛负责听和点头。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皮。"倪倪托着腮，"上房揭瓦下河摸鱼那种。我妈天天追着我跑，跑不动了就揪我耳朵。"
　　"揪耳朵很有技术含量的，"她比划着，"要从耳垂那块揪，顺时针拧半圈，疼得刚刚好，又不会真揪伤。我妈练了十几年，现在都快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颜琛忍着笑："那后来呢？"
　　"后来我上初中了嘛，长大了，我妈揪不动了，"倪倪叹了口气，"但她学会了另一种揪法——眼神揪。就那种'倪倪你是不是又皮痒了'的眼神，比真揪还管用。"
　　"每次她那样看我，我就乖乖写作业去了。"
　　颜琛听得津津有味："那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不听话？"
　　"想过！"倪倪眼睛一亮，"我想过无数次！我想离家出走，想跟她对着干，想大喊'你凭什么管我'！"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一眼冰箱——里面有她炖的排骨汤。"
　　倪倪的声音软了下来。
　　"算了，排骨汤凉了不好喝。"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只装着《冬瓷》的锦盒。
　　"我妈这人吧，嘴上特别硬，什么都要说反话。排骨汤炖好了，她会说'今天汤做多了，不喝掉浪费'；我考试考好了，她说'别骄傲，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我给她买礼物，她说'又乱花钱'，转头就跟她那些老姐妹炫耀一圈。"
　　倪倪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无奈，但更多是暖。
　　"我知道她是怕我飘。怕我骄傲。怕我走弯路。所以她一直揪着我，揪着揪着就揪习惯了。"
　　"我现在工作了，离她远了，反而有点想念被揪耳朵的感觉。"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其实揪着揪着……挺疼的。"
　　"但也挺好的。"
　　六
　　三天后，倪倪拿到了鉴定证书。
　　证书是正规鉴定机构出的，上面详细写着平安扣的产地、重量、密度、折射率各项数据。倪倪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满意得直点头。
　　"这下稳了！"她喜滋滋地说，"我妈要是再说是地摊货，我就把证书糊她脸上！"
　　"……不建议糊脸。"颜琛小声提醒。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倪倪小心翼翼地把证书和项链一起收好，冲姐弟俩挥挥手。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母亲节我要是成功完成任务，回来给你们送锦旗！"
　　"什么锦旗？"颜琛好奇。
　　"上面就写——"倪倪想了想，"'玲琅玉铺，YYDS'！"
　　她说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店门。
　　风铃"叮当"响了两声。
　　颜琛看向姐姐："姐，你觉得她妈妈会喜欢吗？"
　　颜卿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玉料。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女儿喜欢。"
　　颜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七
　　母亲节那天，倪倪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五遍"妈，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又练习了五遍"妈你别嫌我乱花钱"，还练习了五遍"妈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退"——最后一句练完她自己都想扇自己。
　　"行了行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倪倪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花了这么多钱，馒头吃了三周，馒头都快吃成馒头精了，怕什么！"
　　深呼吸。
　　推门。
　　"妈！"
　　倪倪妈妈正在厨房切水果，头也不抬："嚷嚷什么，一大早的。"
　　"你看这个！"
　　倪倪把锦盒往妈妈面前一放。
　　她妈擦了擦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平安扣？"
　　"嗯！"
　　"多少钱？"
　　"不贵！"
　　"我问你多少钱。"
　　"……"
　　倪倪的声音小了下去："……就……一点点……"
　　"倪倪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她妈皱起眉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买这些没用的东西，钱留着存起来——"
　　"有证书的！"
　　倪倪从包里掏出鉴定证书，"啪"地拍在桌上。
　　"你看！正规鉴定机构！帕米尔高原的玉！密度折射率全在上面！不是地摊货！是真的玉！有编号的！官网可以查的！"
　　她妈愣了一下，拿起证书翻了几页。
　　"……"
　　沉默了几秒。
　　"行吧。"她妈把证书放下，语气淡了一些，"既然买了，也不能退，那就……收着吧。"
　　倪倪："……就这？"
　　"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你不说点别的吗？比如'谢谢女儿''妈妈很喜欢'之类的？"
　　"喜欢什么喜欢，"她妈把锦盒合上，往旁边一推，"虚头巴脑的。"
　　倪倪有点失落，但也在意料之中。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她妈站起来，往客厅走去。
　　然后她看见她妈打开了她房间的床头柜，从里面——
　　拿出了一条旧围巾。
　　围巾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小小的倪倪，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她爸在后面扶着她的腿，旁边站着她妈，年轻漂亮，烫着当时最流行的卷发，正低头给倪倪整理衣领。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她妈指着照片里的自己，"那时候你才四岁。"
　　倪倪有点懵："妈你干嘛？"
　　她妈没回答，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沓信。
　　"这是你小时候写给我的信，"她妈抽出一封，"'妈妈我爱你，你是我的全世界'——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还非要寄给我，贴了邮票跑到邮局门口等送信。"
　　倪倪的脸开始发烫："妈你别念了——"
　　"还有这个，"她妈又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你初中画的，画得我跟你爸。画得丑死了，但你非说这是你最好的作品，挂在客厅墙上挂了三年。"
　　"妈——"
　　"还有你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你说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挣好多好多钱，给我买大房子住。"
　　倪倪的眼眶开始发酸。
　　"现在你工作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给我买礼物，"她妈把锦盒重新拿起来，打开，看着里面的平安扣，"买平安扣就算了，还要配证书……"
　　她妈的手摸了摸那枚小小的平安扣。
　　"怕我不信是不是地摊货？"
　　倪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妈你知道啊……"
　　"我又不是傻子。"
　　她妈把平安扣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你小时候老说，等你长大了要给我买这个买那个。我当时就说，别买别买，浪费钱。"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买什么买，存起来给自己花。"
　　她妈顿了顿。
　　"但你真买了，我还是很高兴。"
　　倪倪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了。
　　"妈你别说了——"
　　"说你两句怎么了？"她妈白了她一眼，"还不让我说了？"
　　她把平安扣递给倪倪。
　　"给我戴上。"
　　倪倪吸了吸鼻子，手抖着给她妈戴上平安扣。
　　那枚《冬瓷》安静地躺在她妈胸前，白中透青，清透又温润。
　　"好看吗？"她妈问。
　　"好看！"倪倪拼命点头，"特别好看！妈你戴这个年轻十岁！"
　　"就会哄我。"她妈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行了，过来吃饭。"
　　"今天母亲节，我炖了排骨汤。"
　　八
　　后来的事情，是倪倪在朋友圈发的。
　　配图是妈妈戴着平安扣和一群老姐妹在公园跳舞的照片，脖子上那枚平安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文案写着：
　　"我妈现在的口头禅：'这是我女儿送的，有证书的，帕米尔高原的玉，官网可以查编号。'已经循环播放一个月了。"
　　评论区一水的"阿姨好幸福"。
　　倪倪回复："幸福是幸福，就是偶尔还是会揪我耳朵。"
　　她妈在下面评论："那是因为你欠揪。"
　　倪倪回复："轻点揪行不行，我耳朵都要被你揪成招风耳了！"
　　她妈回复："招风耳有福气。"
　　倪倪看着这条评论，笑出了声。
　　招风耳有福气。
　　这福气，确实是她妈揪出来的。
　　尾声
　　母亲节后一个月，倪倪路过老街，鬼使神差地拐进了玲琅玉铺。
　　"颜琛！颜卿姐！"
　　颜琛抬头，看见是倪倪，眼睛一亮："倪倪！你妈妈收到礼物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倪倪笑得合不拢嘴，"可喜欢了！天天戴着！逢人就炫耀！"
　　"那就好。"颜琛松了口气。
　　"而且，"倪倪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妈现在确实不怎么揪我耳朵了。"
　　"真的？"
　　"真的！力度轻了很多！以前是拧半圈，现在基本是摸一下！"
　　倪倪比划着，脸上满是幸福。
　　"我觉得这个平安扣有魔力，真的。"
　　颜琛忍不住笑了："那是玉的魔力，跟我们店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倪倪认真地说，"你们店的玉好，我送出去有面子；你们店的证书真，我妈妈才信；你们店还能分期，让我这种打工人也能买得起——"
　　"所以，是你们的功劳。"
　　颜琛有点不好意思："那你要不要再看看别的？给爸爸也挑一件？"
　　"下次下次！"倪倪摆摆手，"这次馒头吃了三周，下次我得攒四个月——"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对了，这个给你们！"
　　颜琛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面锦旗。
　　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玲琅玉铺，YYDS！"
　　落款是倪倪。
　　颜琛和颜卿对视一眼，都笑了。
　　"谢谢。"
　　"不客气！"倪倪挥挥手，"下次再来！"
　　她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店门。
　　风铃"叮当"响了很久。
　　阳光照在那面锦旗上，金光闪闪的。
　　颜琛把锦旗挂在了墙上。
　　"姐，"他忽然问，"你说她妈妈，真的不再揪她耳朵了吗？"
　　颜卿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玉料。
　　"不知道。"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个女儿，再也不用一个人被揪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