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夫君又回来了》归晋

9、巴掌 萧辞接

　　萧辞接过沈昭芮递过来的瓷壶后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

　　看着萧辞这般敷衍的态度，沈昭芮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身子一歪，头一扭就转向了车窗外的风景，只给萧辞留下一个后脑勺。

　　马车里寂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就被从外面回来的萧夫人打破了。

　　萧夫人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并不好，但在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时，立马开口询问道：“阿芮，出什么事了？”

　　“姨母，我没事的。”沈昭芮听到萧夫人的询问后，立马转头回道。

　　萧夫人看着沈昭芮明显紧绷的侧脸，哪里看不出这两人闹了别扭，她只能叹了口气，对着萧辞说道：“我让你照看好表妹，你就是这样照看的？”

　　萧辞手里还把玩着那个瓷壶：“母亲，我可是连她一根头发都没动。”

　　“姨母，的确不怪表哥，只能怪我自己贪嘴。”沈昭芮在一旁委屈道，眼睛还止不住地看向他手里的瓷壶。

　　“贪嘴？”萧夫人数字你和沈昭芮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萧辞手里的瓷壶，“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沈昭芮来了兴致，一口气不停地给萧夫人说了他们下马车之后发生的事情。

　　萧夫人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在沈昭芮说得口干舌燥时，还不忘给她倒杯茶润润喉。

　　“既是如此，你表哥也是为了你好，只不过手段有点过激，我们这次就原谅他，若有下一次，我决不饶他，你看如何？”萧夫人轻拍着沈昭芮的手，说道。

　　沈昭芮听着萧夫人的话，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萧辞手里的瓷壶，“姨母说的是，我听姨母的。”

　　“乖孩子。”萧夫人拍了拍沈昭芮的手，笑着说道。

　　萧辞看着沈昭芮盯着瓷壶依依不舍的眼神，将壶往袖里一拢，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

　　马车重新走开，很快就回到萧府门前。

　　马车刚一停稳，萧辞就带着袖中的瓷壶下了马车。

　　沈昭芮则是盯着萧辞的袖口，跟在萧夫人的身后。

　　三人刚一进入府门，迎面便遇上了萧父身边的随从。

　　“少爷，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萧辞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那随从，点点头：“知道了。”

　　沈昭芮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萧夫人轻声唤她，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萧夫人带着她进了花厅，丫鬟端上热茶和点心。沈昭芮坐下后，手里捧着茶盏，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萧夫人也不点破，只慢慢剥着一颗橘子，将橘瓣上的白络一丝一丝扯干净，然后递到她面前。

　　“尝尝，今早刚送来的，甜得很。”

　　沈昭芮接过橘瓣塞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绽开，果然很甜，可她还是忍不住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昭芮立刻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盏差点洒出来。

　　萧辞掀帘进来时，她已经恢复了端坐的姿态，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袖口——那只瓷壶已经不在了。

　　沈昭芮满心失望，刚想瞪萧辞一眼，却看到萧辞的左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掌印。

　　沈昭芮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几上，她迅速地起身走到萧辞身边，仰头盯着他脸上的掌印：“姨夫打的？”

　　萧辞偏了偏头，低声地“嗯”了一声。

　　萧辞还没答话，萧夫人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

　　萧夫人打量着他脸上的掌印，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转身就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昭芮看着萧夫人的身影，立马反应过来，她是要和萧父吵架，刚想追上去，就被萧辞拦了下来。

　　“你别拦我！”沈昭芮急得直跺脚，试图绕过萧辞往外冲。

　　“他们要吵架，你拦得住吗？”萧辞一脸无奈道。

　　沈昭芮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站在原地，望着萧夫人消失的方向，攥着袖口不再作声。

　　萧辞看着沈昭芮一脸焦急地看着门口，就是不看自己，他沉默了一瞬间，用牙咬破了舌尖，从嘴角处渗出了一点血，轻“嘶”了一声。

　　沈昭芮正望着院门方向，耳朵却捕捉到一声极轻的抽气。她下意识回头，正看见萧辞偏着头，用指背挡在嘴边，指缝间隐约渗出一点殷红。

　　她脸色骤变，三两步跨回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拉：“你怎么了？脸上出血了？”她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抹红色是从嘴角溢出来的，顺着下颌线淌了一小道。

　　“没什么……”萧辞含糊着。

　　“这叫没什么？都出血了！”沈昭芮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的帕子，去擦拭他脸上的血渍。

　　萧辞垂着眼，能闻到帕子上传来的暗香，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想说“我自己来”，但看着沈昭芮凑近的脸庞，又咽了回去，还暗暗地多咬了一下舌尖，试图让血再多流一点。

　　“不行，这血怎么流个不停？”沈昭芮慌了，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我去给你找点药！”

　　沈昭芮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萧辞站在原地，手上拿着沈昭芮的那块帕子，忍不住凑近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接近了。

　　萧辞迅速将手帕藏进了袖中，转眼一看，却是气冲冲的萧夫人。

　　“母亲。”萧辞收好帕子，恭敬地说道。

　　“你父亲说他没有动手。”萧夫人说道，带着一阵风雨欲来的平静。

　　花厅里静了一瞬，萧辞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萧夫人看着萧辞沉默的样子，视线从他脸上的掌印扫过。

　　刚才光顾着生气，萧夫人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掌印的不对劲。

　　“你自己打的？”萧夫人转身坐回了案几旁，问道，“为什么？”

　　“您跟父亲在一起太久了，你们没有想过分开吗？”萧辞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住了。萧夫人正要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她转过眼看向萧辞，目光里带着一种从震惊到审视的缓慢变化。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寻常。

　　萧辞站在那里，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辨。

　　他没有避开萧夫人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你和父亲这么多年，吵多过于和，每次吵起来，你们两个不止互相折磨，还要来折磨我，让我夹在中间，吵完之后，你们又变回原样，这么多年，一遍又一遍，你们不累吗？”

　　萧夫人紧盯着萧辞的脸，“这话是你父亲的心里话，还是你自己的？”

　　萧辞沉默了一瞬：“母亲，再这样下，我们全家都会出事的，你和父亲分开，对谁都好。”

　　萧夫人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却在跨出去的一瞬，回头肯定地说道：“你的这个想法是从十岁那年就有了吧。”

　　“嗯。”萧辞回道。

　　“我知道了。”萧夫人说着，立马离开了花厅。

　　萧辞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一脸颓废地瘫坐在原地。

　　沈昭芮躲在门口，悄悄地朝里面看了过去，看了许久，见他仍旧没有起身的想法，终于走了进去。

　　她在他的旁边蹲下，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一瓶活血散瘀的药膏。

　　“你哪来的药？”萧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薛老给的。”沈昭芮指尖沾了一点药膏慢慢地往他脸上涂去，“他说这个效果很好。”

　　萧辞没有动，由着她涂。他垂着眼，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碎的影子，鼻尖离他很近，能闻到她袖口沾着的香气。

　　涂完药膏，沈昭芮收回手，把瓷瓶的塞子盖好，放回他手边，然后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涂得还算均匀，然后点了点头。

　　“好了。”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要是还不想起来，我就陪你坐一会儿。”

　　“你刚才都听到了？”萧辞问道。

　　沈昭芮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要分开了。”萧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快没有家了。”

　　萧辞说着，眼角一滴泪悄悄地滑了下来。

　　沈昭芮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

　　沈昭芮看到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在烛火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他下颌的轮廓里。

　　她蹲在他旁边，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像是想伸手又犹豫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伸手了。她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把那滴泪痕抹掉，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她收回手时，手背上沾了一点湿意，在烛火下微微泛着光。

　　“……你哭什么。”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家人，只要我还在，你就还有家。”

　　沈昭芮说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萧辞看着沈昭芮，慢慢地伸出了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沈昭芮被揽进怀里时，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

　　“……好点了吗？”她问，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有些模糊。

　　萧辞却没有回应，只给她留下了一双紧闭的双眼。

　　沈昭芮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依偎在他身上。

　　夜风从窗口处渗入，萧辞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怀里的沈昭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