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爆甜[乒乓]》荀弋

2、第二章 第一次试探 这小孩到底

　　“换搭档就是让我配二队小孩？”

　　“已经是一队了。”倪才良加重语气。

　　有什么区别？？？秦轩还想说话，倪才良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转向段清栩：“你刚上一队，安排秦轩带你，是为了让你快速成长。世乒赛近在眼前，名额是要靠自己打出来的，两个月，我要看到成果，明白吗？”

　　按照惯例，新人上调一队都是先从主力的陪练做起，再和资历相仿的队友搭档。像段清栩一上来就和主力配对的，屈指可数。

　　倪才良的话也说得足够露骨，寻常小孩听到，大多会因为压力骤增而忐忑不安，少数因为机会难得而欣喜若狂，但段清栩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孩到底什么来头？

　　倪才良却很满意，说：“你们俩先对练一会，熟悉一下。”

　　段清栩很听话，问了更衣室的方向就去换队服。

　　人一走，秦轩瞬间垮脸：“他到底什么来头？”

　　“这也是王主席的意思。”倪才良叹气，拍拍他的肩，“我们没有拆队的容错了。”

　　秦轩沉默，半晌后又冷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么确定我和他配得起来？”

　　“配不起来也要配。”倪才良指着球桌，下令，“还有三个月报名，但我给你的时间只有两个月，打得出来打，打不出来就不用去巴黎了。”

　　秦轩的后槽牙处肉眼可见鼓了起来。

　　世乒赛男双项目，每个协会最多能报两队组合。国乒历来采用一组保金一组冲金的双保险策略。

　　这次巴黎世乒赛，原先计划是由秦宋担当主力守金，再选另一对年轻组合冲击名次。宋笙受伤显然打乱了计划，队里甚至压下了上届奥运男双冠军的退役申请，八成会请这对老组合再度出山，扛起保金重任。

　　至于剩余的一个名额，自然是队内选拔，择优上报。

　　倪才良不仅是男双组组长，也是秦轩的主管教练。站在主管教练的角度，他多少有些心疼秦轩和宋笙。竹马竹马兢兢业业三年，好不容易打成世界第一男双，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生变故，换谁都会憋屈。

　　但作为男双组长，他必须从教练组全局视角来审视这件事。秦轩无论换谁配都相当于从头打起，教练组没有在他身上押宝的义务。配一个新人，能打出来就打，打不出来就换，国家荣誉永远高于个人得失。

　　秦轩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因此紧紧咬着牙，而后一声不吭穿越半个场馆去拿自己的拍子。

　　回来时，段清栩也换好了队服，衣服是统一的鸡蛋番茄配色，额上一条黑色头带，灯光一打，看着不像是来打球的，像是隔壁片场走错门的小爱豆。

　　这小孩一旦真的打出来，可以想见未来会有多少狂热粉丝了。

　　秦轩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当时握手那句“听过你的名字”并不是客套，段清栩这个名字一队的人多少都有所耳闻。

　　出生于几乎没有什么乒乓底蕴的寒省，但在十三岁少青时就崭露头角，十五岁入选国青集训，十六岁正式进二队，此后横扫各类青年赛场，去年更是作为核心率队斩获世青赛四冠王，是新生代里毋庸置疑的重点培养对象。

　　仅用两年时间跻身一队，在大球时代出成绩普遍延后的现在，称赞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但国家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能打进一队的，没有谁是光凭天赋就能立足的。

　　到底如何，还要打了才知道。

　　秦轩紧了紧捏拍子的手，去旁边取了球，在球台上轻轻颠了两下，看段清栩从球拍包里取出球拍。

　　小小的木质柄在掌中轻巧一转，然后换到右手，段清栩微微躬身，做好接发姿势。

　　刚刚准备发球的秦轩却脑子一炸，用比刚才还要震惊百倍的眼神看向倪才良：“他？右手？？？”

　　众所周知，宋笙是个左手将，秦轩是个右手将。

　　相比于其他小球运动，乒乓球双打里的左右配优势更加突出，在跑位流畅性、战术选择的多样性上都远超双右配对。

　　左撇子虽少，但架不住秦轩运气好，在省队有左手同期，进国家队一路有宋笙为伴，除了刚进队那两年交叉配对，几乎没有和右手搭配过。

　　突然换成右手搭档，意味着他的跑位和技战术都要全部推翻重练。

　　倪才良极为不悦：“右手怎么了？队里一共才几个左手你心里没点数？”

　　这话的潜台词是，双右别人配得，你配不得？

　　秦轩的目光重又落回到对面那个人身上。段清栩已经直起了身，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垂着眼转着手腕，像是对两人的讲话漠不关心。

　　秦轩握紧手里的球，扯着嘴角笑了一笑：“行，那就打一打。”

　　两人重新躬身。

　　40毫米塑料小球平静地置于掌心，然后被轻轻抛起。秦轩手腕微动，发了一个非常隐蔽的转不转。

　　所谓转不转，即利用相似动作发出旋转差异极大的球，对手无论是错判还是犹豫，都会给发球方的下一板衔接带来巨大优势。

　　秦轩的落点也非常讲究，选了正手短。这个位置是乒乓球永恒的课题，想要接好，手感、步伐的调整缺一不可。

　　一个试探信号非常明显的发球。

　　谁知段清栩直接上步，腕部爆发，拧了一记凶狠的直线。球像被弹弓射出去一般，直冲球台白边。

　　秦轩猝不及防被拉穿了。

　　这小孩确实有点东西……

　　惊愕不过一刹，秦轩飞速改变战略，又发了一个反手短球。

　　这个位置不太好拧，段清栩果不其然采取了更加稳妥的方式，慢搓一板，只可惜落点不太好，球微微有些出台。秦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直接抢拉。

　　秦轩的第一轮发球，两个人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第三、四球发球轮换。

　　两人是第一次交手，彼此之间无论是技战术还是球路都不太熟悉。料想对方应该也会试探一番，从短球打起，秦轩整个人站位靠前。

　　谁料段清栩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开两个急长，直接把球发到秦轩的胸口前。

　　秦轩猝不及防吃了第一个，第二个虽然有所防备，但球顶得太快，他来不及完整引拍，起板质量明显不够，被对方轻易反拉斜线。

　　短短四个球的交锋，秦轩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现在小孩球路都这么野，胆子都这么大的？开场就搏，看不出一丝一毫对前辈的尊重！

　　接下来的几个球，秦轩频繁更换发球落点，分别尝试了反手短、中间短和半出台，有得有失，两人的比分完全没有拉开明显差距。

　　到这里，秦轩不得不承认，段清栩不仅只是胆子大而已，这人的台内球比他想的要细腻得多。摆短不冒高，搓长又顶又转，自己在前三板几乎没讨到任何便宜，得分全是靠上旋球相持。

　　比分螺旋上升，一路到了9-10。局末，段清栩手上仍握着一个发球轮。

　　秦轩在捡球的几秒内迅速复盘并总结了两人的技术特点：上旋球相持自己仍占据着绝对优势，对方必然试图从台内夺取主动权。

　　他不动声色再次调整了站位，伏低身体，紧紧盯着对面。

　　球网那边的段清栩侧对球台，托举着乒乓球的姿势虔诚而又专注。这人本身就肤白，顶灯一照，侧脸竟然显出一股玉瓷般的质感，清润光洁，不似人类。

　　秦轩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段清栩不是在准备发球，而是在向自己的神祷告。

　　乒乓球之神真的会回应祷告吗？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秦轩隐约看到对方的眼珠几不可察地朝自己这边转了一瞬。

　　不好！

　　来不及后撤，哒，又是一颗急长。

　　白球堪堪擦着白线跳起，磕到秦轩的球拍边缘，然后被弹飞出去。

　　9-11，秦轩输掉了这一局。

　　倪才良把记分牌推到秦轩面前：“什么感想？”

　　段清栩低着头擦拍子，脸上毫无胜利的喜悦。

　　秦轩冷冷笑了一声：“再来。”

　　经过第一局的试探，第二局开场就是火花四溅的长相持。秦轩也不再纠结台内了，半出台和底线长球占了大半。他到底长段清栩两岁，底子更厚，比赛经验也更足，调整技战术后以11-6轻松拿下。

　　比分不太好看，但一个是一队主力，一个是刚上调的新人，秦轩很难觉得扬眉吐气，只擦了擦拍子，点评：“技术是挺先进的，前点抢得快。”

　　倪才良点头：“还算有点眼光。”

　　他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走进训练馆，立马迎上去：“王主席。”

　　乒协主席、国乒总教头王延勋甫一进馆，气氛就变了。拉正手的更加卖力，练多球的愈发集中，整个场馆里都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和脚步声。

　　秦轩也条件反射般挺直腰背，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主席。”

　　王延勋生了一张笑面，和倪才良握手，又和蔼地拍了拍秦轩的肩，最后才看向剩下的那个人：“怎么样？刚来第一天，还适应吗？”

　　年轻人倚着球台，摇了摇头：“谢谢主席关心，挺好的。”

　　王延勋的目光在计分板上一扫而过，随后又在秦轩和段清栩之间徘徊片刻，道：“看来倪导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宋笙受伤，男双正好缺个空，让你们配对也是想多尝试一些可能。”

　　秦轩抿嘴点头。

　　“不要太有压力，但也不能没有压力。”王延勋意味深长，“我还是很希望能在巴黎看到你们的。”

　　一个高悬于天但诱惑力十足的饼，秦轩深吸一口气：“好的主席，我们一定努力。”

　　该说的说完了，王延勋招招手，倪才良跟上。小老头走了两步又折返过来，迅速交代：“你们先练着，交流交流。下午的热身赛也有你们的份，别输得太难看。”

　　见王延勋走远了，秦轩小声嘟囔：“万一赢了呢？”

　　“你敢说我都不敢想。”倪才良勾起一旁脱掉的外套，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脾气收着点，不是谁都跟宋笙一样能哄着你。”

　　谁要哄了？！

　　两个教练的背影彻底消失，秦轩回头，再次上上下下打量起段清栩，眼神复杂。

　　像台X光机。

　　X光机扫描结束了，在心里暗暗打分：身高和力量只能给到中等，但技术先进，台内够细，脑子也好使。

　　如若一个人守近台打控制，一个人在中远台下杀板，倒也不是不能打。

　　哦对，还有那个直接拧穿他的第一球，发力集中，证明这个小孩的瞬间爆发力也是足够的。

　　王延勋的高期待让秦轩自信心膨胀，对下午的热身赛都期待了起来。

　　但是短短四个小时之后，他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