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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伊莎贝拉的恶作剧
一、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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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萨默塞特餐厅的下午
找到胸针的插曲并未在伊莎贝拉心中留下太多涟漪。对她而言,那不过是顺势而为的一次微小互动,巩固了与达西兄妹(尤其是达西本人)之间那点脆弱的、基于“旧恩”与“新警”的联系。她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回陪伴母亲和观察巴斯社会上。
爱丽丝的疗养日程规律而闲适。除了饮用温泉水和散步,她开始对巴斯的建筑和古董小店产生兴趣。伊莎贝拉便常常陪着她,在那些售卖旧瓷器、版画、小件银器和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店铺里流连。在这个过程中,伊莎贝拉凭借前世对艺术史和设计的模糊记忆,以及今生在卡特工坊锤炼出的敏锐眼光,竟真帮母亲淘到了一两件颇具潜力的旧银器,打算带回伯明翰修复后作为收藏或设计参考。
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爱丽丝有些倦怠,想在公寓休息。伊莎贝拉征得母亲同意,决定独自去萨默塞特餐厅用一顿简单的午餐,顺便在那里阅读几份新到的伦敦报纸,了解时事。
萨默塞特餐厅是巴斯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以其精致的菜肴、优雅的环境和相对合理的价格,吸引了众多中产以上的访客。餐厅内部装饰着深色护墙板和镀金框的镜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烤肉和咖啡的香气。
伊莎贝拉选择了靠近窗边的一个僻静位置,点了一份烤鳟鱼和蔬菜,以及一杯柠檬水。侍者送上了她要的《泰晤士报》和《晨邮报》。她展开报纸,目光迅速扫过关于英法局势、议会辩论、社交界绯闻和经济动向的报道,大脑自动过滤、分析着信息。战争阴影下的经济波动,对奢侈品行业的影响开始显现,卡特工坊需要提前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谈笑声从餐厅门口传来。
伊莎贝拉抬起眼,透过桌边一盆茂盛的蕨类植物枝叶的缝隙,看到了正被领位侍者引进来的四个人——正是达西、乔治安娜、查尔斯·彬格莱和卡罗琳·彬格莱。
他们显然也刚结束上午的活动,前来用餐。达西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深色常服,神色平淡。乔治安娜穿着浅蓝色的裙子,看起来心情很好,正低声和卡罗琳说着什么。卡罗琳则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目光含笑,但大部分注意力显然在达西身上。而查尔斯·彬格莱则笑容灿烂,正和领位的侍者熟稔地交谈,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他们被领向餐厅里侧一个更好的位置,恰好要经过伊莎贝拉所在的这片区域。
伊莎贝拉迅速垂下眼,将报纸稍稍举高,仿佛全神贯注于阅读,希望能避免不必要的寒暄。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高腰裙,外罩一件深绿色的短外套,头发依旧简洁地盘起,几乎没有任何饰物,看起来低调得与餐厅里其他精心打扮的年轻小姐格格不入,这也是一种刻意的掩护。
然而,查尔斯·彬格莱眼尖,还是立刻看到了她。
“伯格曼小姐!”他惊喜地叫出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同行几人的注意。他立刻停下脚步,朝伊莎贝拉的方向快走几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真巧!又遇见您了!您也来这里用餐?”
这下无法回避了。伊莎贝拉放下报纸,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意外和礼貌的微笑,站起身,微微屈膝:“彬格莱先生,日安。是的,一个人简单用些午餐。”
达西等人也走了过来。达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伯格曼小姐。” 乔治安娜也怯怯地微笑致意。卡罗琳则维持着完美的社交笑容,眼神在伊莎贝拉简单的衣着和桌上廉价的柠檬水上一扫而过,笑意未达眼底。
“一个人用餐多无趣!”查尔斯热情地提议,“不如和我们一起?我们正好也刚到。人多热闹些!” 他显然对这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特别”小姐充满好感,不介意她的出身,只想延续这愉快的偶遇。
“查尔斯,”卡罗琳柔声开口,带着一丝不赞同的意味,“伯格曼小姐或许更享受独处的宁静。我们不要打扰她了。” 她的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婉拒兄长过于热情的邀请,维护他们小圈子的“纯粹”。
达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莎贝拉,似乎在等她自己的决定。
伊莎贝拉自然听出了卡罗琳的言外之意。她本也无意加入,正想顺水推舟婉拒,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向了餐厅另一侧,靠近壁炉的角落位置。
那里,独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金发,穿着体面但不甚昂贵的蓝色外套,面前只放着一杯廉价的啤酒和一份报纸。他看似在阅读,但眼角余光,正不动声色地、频繁地投向达西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在乔治安娜和卡罗琳身上流连。那目光带着评估、算计,以及一丝令人不快的黏腻。
乔治·威克姆。
他竟然还在巴斯!而且显然在暗中观察达西兄妹和他们的同伴。
一股冰冷的警觉瞬间窜上伊莎贝拉的脊背。伦敦的警告似乎并未让威克姆彻底收手,或者他又有了新的打算。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是跟踪?还是打探?
伊莎贝拉心念电转。她不能坐视威克姆在暗中窥伺,尤其当乔治安娜也在场时。但直接指认或警告,在公共场所并不合适,也可能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更巧妙、既能破坏威克姆可能的企图,又能进一步在达西面前加深“此人不可信”印象,同时还不暴露自己过多“未卜先知”的方法。
一个带着点顽皮和恶作剧性质的念头,突然在她心中冒了出来。这或许有些冒险,不符合她一贯的谨慎,但……考虑到威克姆的威胁和达西的性子,或许值得一试。而且,查尔斯·彬格莱的热情邀请,恰好给了她一个合理的、接近他们的理由。
“感谢您的好意,彬格莱先生。”伊莎贝拉抬起眼,看向查尔斯,笑容变得明亮了些,带着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恰到好处的俏皮,“如果不会太打扰的话,我很乐意加入。一个人用餐,确实有些冷清。”
她的应允让查尔斯喜出望外:“当然不打扰!欢迎之至!” 他立刻示意侍者调整座位。
卡罗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完美笑容,没再说什么。达西似乎对伊莎贝拉的加入不置可否,只是侧身让侍者安排。乔治安娜则对伊莎贝拉友好地笑了笑。
座位很快重新安排。一张六人圆桌,达西和彬格莱兄妹原本的位置稍作调整,为伊莎贝拉加了一把椅子,正好在查尔斯和乔治安娜之间,斜对面是达西,正对面是卡罗琳。
点餐时,查尔斯热心地推荐了几道招牌菜,伊莎贝拉从善如流。等待上菜的间隙,谈话自然展开。查尔斯主导了话题,从巴斯的温泉疗效谈到最近的戏剧演出,又询问伊莎贝拉在巴斯的见闻。伊莎贝拉回答得简洁得体,偶尔提及陪母亲寻访古董小店的趣事,语气轻松,适时表现出对艺术和历史的兴趣,这很快引起了查尔斯的共鸣(他本人对艺术颇有鉴赏力),也让乔治安娜听得入神。
达西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在查尔斯或卡罗琳问及时简短回应,但他的目光不时会掠过伊莎贝拉,带着审慎的观察。他能感觉到,这位伯格曼小姐在公共场合的表现,与伦敦舞会露台上的冷静警告者、以及林荫道边细心助人者,似乎又有所不同。她此刻的言谈举止更符合一个受过良好教养、有些见识和趣味的年轻小姐,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活泼。但那种沉静的底色始终存在,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似乎比刚入座时,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闪烁,仿佛在留意着餐厅里的什么。
卡罗琳则致力于将话题引向伦敦最新的时尚、舞会以及他们共同认识的名流,试图不动声色地划清圈子,并展示自己与达西兄妹的亲密熟稔。伊莎贝拉只是微笑着倾听,适时点头,并不主动攀附那些她“不该知道”的人物或话题,这种自知之明反而让卡罗琳有些无处着力。
餐点陆续送上。气氛还算融洽。伊莎贝拉小口吃着烤鳟鱼,味同嚼蜡,心思大半放在角落的威克姆身上。她能感觉到,威克姆的目光变得更加频繁,尤其是在查尔斯对伊莎贝拉表现出明显好感,而伊莎贝拉从容应对时,威克姆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嘲弄又感兴趣的弧度。这男人大概在评估,这位突然加入的小姐是何方神圣,是否会影响他的计划。
就在这时,侍者送上了餐后甜点——每人一份精致的果酱布丁。伊莎贝拉看着自己面前那份颤巍巍、淋着红色覆盆子果酱的布丁,心中那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拿起小银勺,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微微倾身,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桌上人都听到,又带着点神秘和玩笑意味的声音,对查尔斯说:“彬格莱先生,您知道吗?我最近在巴斯,听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小把戏。”
“哦?什么把戏?”查尔斯立刻被吸引了,好奇地睁大眼睛。连乔治安娜和卡罗琳也看了过来。达西也抬起了眼。
伊莎贝拉用勺子轻轻碰了碰布丁光滑的表面,让它微微晃动。“据说,在巴斯这种历史悠久、名人汇聚的地方,有时候,一顿看似平常的午餐,也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整个餐厅,最后,仿佛不经意地,在威克姆的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没人注意,但一直关注着她的达西,却捕捉到了这一瞥。
“比如?”查尔斯兴致勃勃。
“比如……”伊莎贝拉放下勺子,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迷人的微笑,这笑容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我们可以来打个赌。我赌,在这个餐厅里,至少有一位先生,他此刻心里想的,和他表面上看起来的,以及他口袋里装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的话带着少女的俏皮和故弄玄虚,听起来像是年轻人之间无聊的餐后游戏。查尔斯果然笑了:“这算什么赌?每个人可能都有秘密心思啊。”
“不,我指的是更具体的事。”伊莎贝拉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人的神秘感,“我敢打赌,那边那位独自坐着、看报纸的金发先生——”她用眼神极其隐秘地示意了一下威克姆的方向,这次,连查尔斯和卡罗琳都顺着她示意的方向,隐约看到了威克姆的侧影,“我赌他,此刻心里正盘算着如何与某位他认为‘有利可图’的年轻小姐‘偶遇’,并且,他外套的内袋里,除了不多的钱,应该还有一封……写给某位女士的、措辞热烈但未必真诚的信件草稿,或者,一张数额不大、但足够惹人注意的欠条。”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查尔斯和乔治安娜满脸困惑,觉得这猜测太过离奇具体。卡罗琳则皱起眉,觉得这位伯格曼小姐的言行开始有些“轻浮”和“不体面”。
而达西,在听到“金发先生”、“有利可图”、“欠条”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脸色骤然阴沉,目光如电,射向威克姆所在的方向!他当然认出了那是谁!伊莎贝拉的描述,精准地戳中了威克姆最核心的特质:善于伪装、惯于利用女性、债务缠身!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之前说的“传闻”如此详细?还是……她与威克姆有过接触?
伊莎贝拉仿佛没看到达西骤变的脸色,依旧笑盈盈地看着查尔斯:“怎么样,彬格莱先生,敢不敢赌?如果我输了,这顿午餐我请。如果我赢了……您得答应我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比如,帮我母亲在巴斯找一本她一直想要但找不到的园艺书?”
她用轻松的赌约包装了尖锐的指控,听起来像是少女无根据的臆测和玩笑。但达西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玩笑。
“这……这怎么验证呢?”查尔斯觉得有趣,但又觉得为难,“我们总不能去翻那位先生的口袋吧?”
“当然不用。”伊莎贝拉眨眨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们可以用更文明的方法。比如……”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对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走过来。“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伊莎贝拉从随身携带的小手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卡特工坊出品的银制书签(上面有精致的铃兰雕刻),递给侍者,低声说了几句话。侍者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看到那枚显然价值不菲的书签作为小费,又听到伊莎贝拉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点了点头,接过书签,转身走向了威克姆的桌子。
桌上几人都疑惑地看着伊莎贝拉。达西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她,仿佛想把她看穿。
只见侍者走到威克姆桌边,躬身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伊莎贝拉他们这桌。威克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挂上他那训练有素的、迷人而略带疑惑的笑容,目光扫过伊莎贝拉他们。当他的目光与达西冰冷愤怒的眼神相遇时,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甚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显然,伊莎贝拉让侍者传达的,是“那位小姐(伊莎贝拉)对您有些印象,似乎在哪里见过,想冒昧请问一下”之类的托词。这是社交场合常见的、开启陌生人对话的委婉方式。
威克姆走到他们桌边,姿态潇洒,先向达西和彬格莱兄妹点头致意(假装没看到达西眼中的寒意),然后目光落在伊莎贝拉身上,笑容可掬:“这位小姐,是您找我?请问我们曾在哪里见过吗?” 他的声音悦耳,带着刻意讨好的温和。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着威克姆,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仿佛真是个对陌生人好奇的少女。“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刚才看到您,觉得您非常面熟,很像……我前几天在格林公园附近,遇到的一位正在和两位年轻小姐争执的军官。那位军官似乎欠了其中一位小姐的兄长一笔钱,正在恳求宽限……” 她歪着头,做努力回忆状,“那位军官好像也姓……威克姆?”
她的声音清脆,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桌人都能隐约听见。话里的内容——欠钱、与小姐争执——更是引人侧目。
威克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他绝没有在格林公园和什么小姐争执过!这女孩在胡说八道!但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而且显然知道些什么!他迅速看向达西,看到达西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又看向彬格莱兄妹和乔治安娜,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疑惑。
“小姐,您恐怕认错人了。”威克姆强作镇定,声音有些发紧,“我并不认识您,也没有去过什么格林公园。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 他急于撇清,语气不免有些急躁。
“啊,那可能真是我认错了。”伊莎贝拉从善如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但随即,她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威克姆下意识按住胸口外套内袋位置的手上,“那位威克姆军官,好像有把重要信件或票据放在内袋的习惯,刚才您起身走过来时,我看到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外套的对应位置,“似乎有纸张的边缘露出来一点点。看来是我多心了,真是抱歉。”
内袋!纸张!
威克姆的脸色彻底变了,手下意识地将外套捂紧。他内袋里的确有一封他精心起草、准备用来讨好某位富家女的信,以及几张数额不大但足够让他难堪的欠条!这女孩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真的在格林公园看到了什么?不,不可能!那她……
他猛地看向伊莎贝拉。少女依旧一脸无辜,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但威克姆却感到一股寒意。这女孩绝不简单!她知道他的底细!她在众人面前,用这种看似无心实则狠辣的方式,揭穿他!
达西将威克姆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怒火和嫌恶已达到顶点,但同时也对伊莎贝拉的手段感到一阵寒意和……难以言喻的惊讶。她竟然用这样一种近乎儿戏、却又精准致命的方式,当众撕开了威克姆的伪装!没有直接指控,没有激烈冲突,只是几句“认错人”的闲谈和“无意”的观察,就逼得威克姆方寸大乱,几乎自曝其短!这需要何等敏锐的观察力、冷静的头脑和……胆大包天的恶作剧心态!
“我想这位小姐确实认错人了。”达西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威克姆先生,我们正在用餐,不打扰了。”
这是明确的驱逐。威克姆脸色青白交加,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糟。他勉强对达西点了点头,又狠狠瞪了伊莎贝拉一眼(那眼神阴鸷,但伊莎贝拉恍若未见),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餐厅,连座位上的报纸和那杯没喝完的啤酒都顾不上了。
桌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查尔斯和乔治安娜面面相觑,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卡罗琳则脸色有些发白,她虽然不清楚具体,但也感觉到刚才那位“威克姆先生”不是正经人,而伊莎贝拉那番话……细思极恐。
伊莎贝拉仿佛没事人一样,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布丁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对查尔斯嫣然一笑:“看来是我输了,彬格莱先生。那位先生似乎没什么问题,是我胡思乱想了。这顿午餐,看来要由我请了。”
她将一场潜在的危机和严厉的揭发,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少女“认错人”的尴尬和赌约的失败,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查尔斯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哦,不,不,这怎么行!只是一场玩笑而已……” 他看向达西,似乎想寻求认同,但达西脸色依旧冰冷,目光深沉地看着伊莎贝拉。
“伯格曼小姐,”达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提到的‘格林公园’和‘内袋习惯’……很有趣的细节。”
伊莎贝拉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坦荡:“让您见笑了,达西先生。我有时候想象力过于丰富,看到陌生人总爱胡乱联想。母亲常说我要改改这毛病。” 她把一切都推给了“少女的幻想”和“无心的多嘴”。
达西没有再追问,但他知道,绝不是什么“想象力丰富”。这位伯格曼小姐,不仅知道威克姆的底细,还以一种他前所未见的方式,当众戏耍并警告了对方。她既聪明,又大胆,而且……手段微妙得令人心惊。
他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蓝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浅浅笑意。这个女孩,像巴斯温泉水面上氤氲的雾气,看似柔和透明,内里却可能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灼热,或者,冰冷的机锋。
乔治安娜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位先生……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地走了。伯格曼小姐,您……没吓到吧?”
“我没事,达西小姐。”伊莎贝拉对她温和地笑笑,“只是个小误会。希望没有影响大家的胃口。”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查尔斯坚持付了账(包括伊莎贝拉那份),伊莎贝拉也没有再争。离开餐厅时,达西在门口略微停顿,对伊莎贝拉说了一句:“伯格曼小姐,令堂若需要那本园艺书,可以告知旅馆地址,我让人留意。”
这算是回应了她之前的赌约“要求”,也是一种隐晦的、对她今天行为的……某种认可?或者,是更深的探究?
“谢谢您,达西先生。”伊莎贝拉屈膝行礼,目送他们四人离开。
站在萨默塞特餐厅门口,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伊莎贝拉轻轻呼出一口气。恶作剧完成了。威克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易靠近达西兄妹,至少在巴斯会有所收敛。而她在达西心中留下的印象,恐怕除了“感恩者”、“提醒者”、“细心人”之外,又加上了“狡黠的恶作剧者”和“难以捉摸的危险分子”这两笔。
不过,她不在乎。达到目的就好。
她转身,朝着与达西他们相反的方向,慢慢踱步离开。心情,竟难得地轻松了几分。偶尔打破一下“沉稳早熟”的面具,做个符合年龄的、有点调皮的小女孩,感觉……似乎也不错。
至少,对付威克姆那种人,这种方式,比一本正经的警告,更让她觉得痛快。
只是,她没注意到,街角拐弯处的阴影里,刚刚狼狈离开餐厅的乔治·威克姆,正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伊莎贝拉·伯格曼……”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算计,“卡特工坊的小姐……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