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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那可是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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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晗手心都在冒汗。
白缇已经明白不对,上前站到白晗旁边,语气温和道:“还真是巧合,或许的确是我们的族人。白小公子年幼,他大概是不知道的。”
闻何溱起身:“原来如此,应该是我多想了。”
耳边白缇的声音还在圆场,可白晗一个字也听不真切了,只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白暾,白暾,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怎么可能?
白暾,他的爸爸,那是他的父亲啊!那可是他的爸爸,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是谁呢?他去世百年的父亲……今天猝不及防地被一个陌生人提起。
白晗呼吸开始急促,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要找小叔,对,他要找小叔。他抓住白缇的衣角,声音细细小小的。
“涂山叔叔……我小叔呢?”
白缇立刻抱起了白晗,不动声色地解释:“我们出来得太久,家主应该谈完事了,也该回去。小公子一向依赖家主。”
白缇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是他大意了。明知道这是整个青丘最不能碰的名讳,竟没拦住旁人一句试探,让小少主在异乡荒星,被猝不及防掀开心底最软的伤疤。
白缇几乎是冲进白曦所在的GR168星船公用舱,意识到郑一安也在的时候,他放缓了脚步,强行镇定:“家主,小公子可能受凉了。”
白曦蓦然起身,接过了白缇怀里的白晗,语气有些尖锐:“怎么回事?”
白缇心急如焚:“家主,小公子需要休息。”潜台词是,这里不适合说话。
白曦意会,眼神询问了一下郑一安,和白缇进了客舱。
刚合上门,白缇看了一眼紧紧缩在白曦怀里的白晗,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道:“主上,有人跟少主晗提到了狐主暾。”
白曦指尖抖了一下。周身的气息只沉了半瞬,快得像错觉,可怀里的白晗分明能感觉到,空气安静了一瞬。他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冷下来的紧绷:“是谁?”
“回主上,是闻何溱。”
白曦敛了敛心神:“好,你先出去,试试看能不能从闻何溱身上套出什么话。”
白缇离开后,客舱一片寂静。白曦没有说话,而是释放大量安抚信息素。3S级的信息素几乎都是概念级信息素,白曦的信息素,星辰陨落,安抚的时候,是极静、极温柔的包容,像整片星空轻轻落下来,把人妥帖裹住,连心慌都能慢慢抚平。
白晗闭着眼,眼睫轻颤。
白晗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因为别的小狐狸每次过节,都有父母来接他们去玩,在他们过生日的时候,他们的父母还会给山谷里每一只小狐狸都送送礼物,沾沾喜气。
而他只有小叔和其他叔叔婶婶。他妈妈不爱他,小叔不喜欢他妈妈和他接触,他也就当自己不要这个妈妈。
但是爸爸是不一样的。小叔说爸爸很爱很爱他,他只是没来得及陪他长大,就死在了医疗室里。爸爸在医疗室里待了很多很多年,一直到他死去。小叔说,如果他爸爸还活着的话,会比小叔对他更好,照顾得更周到更细心,因为他爸爸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他觉得小叔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了,他想象不出比小叔更好的爸爸是什么样的。小叔说,因为曾经见过他最好的模样,所以往后余生,思念蚀骨,他慢慢活成了回忆中的兄长。
可是,白晗想,他明明没有见过他,为什么思念也会吃掉他的心,让他痛苦?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人人都在想念他?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和父亲有关的东西。他从前把小叔藏起来的,爸爸写给小叔的信,给翻出来了。他很多话看不懂,但是他懂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感情,爸爸爱他们所有人,爱未出生的他。
唯愿我儿愚且鲁,无忧无难到公卿。
望吾儿无忧,望吾弟无难。我走后,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晗晗。
白晗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落下,糊了他满脸。
一百九十年前,狐主暾病逝,仅留下一个出生二十年不到的儿子。
十五年后,其弟公子曦继任狐主,将亡兄之子立为少狐主。
在信息素的安抚下,白晗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白曦搂着变成狐形的小幼崽躺在床上,信息素依然在释放,他轻轻顺着小狐狸的毛,把它的小脸贴在自己的脸上。
兄长去世的那些年里,每一晚他都是这样抵抗失眠的。
清醒着总会陷入悲痛,而做梦梦见兄长,哪怕是噩梦,也是好的。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父母死的时候,他寿命不到四百年,而兄长,也刚刚寿命八百多年。父亲是为了给他过生日才被伏击的,兄长也是赶回来庆贺他的生辰,却被牵连,为了保护他重伤,余生都在病床上度过。
母亲在父亲死后一年也殉情了。他知道母亲不是不爱他和兄长,她只是太爱父亲了,所以选择了抛弃她的两个儿子。
兄长说这不是他的错,家人为他庆贺生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意图蚕食妖族的人。他知道,他明白的,可是他也会想,如果那天没有出去过生日,会不会就不会有后来的惨剧。
不会。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些人就没想让他们三个活着,他全身而退才是奇迹。
所以,他必须强大,强大到可以庇护整个狐族,保护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
白曦守了白晗几个小时,而后轻轻起身,掩门出去。
白缇守在门外,低声道:“主上,闻何溱想问你一些事情。”
白曦眉眼浮现一抹烦躁,但很快他压了下去,他必须要知道闻何溱都知道哪些信息,还有闻何溱的目的。
“你守着晗晗,我去见他。”
“是。”
闻何溱已经等在自己的客舱里很久了。见到白曦进来的时候,他起身行了一礼,声音低沉动听:“是我唐突,我没想到,白暾会是您的兄长和那个孩子的父亲。我以为他至少是您祖父辈的人。”
星域人的寿命上限是一千年,而白暾是七百年前从玄枵消失。按照人类的年龄,他早连孙子都有了。
闻何溱对白暾印象深刻,不仅仅因为他是玄枵千年一遇的天才,还跟他在玄枵留下的种种痕迹有关。七百年前,有一个组织横空出世,名叫曜,几乎血洗星域高层主张性别权力、alpha至上的那批人,也严厉打击肮脏的黑色贸易势力,而后销声匿迹。那个组织,提出废除旧世界规则,建立公平合理的制度。
后来很多人追查,曜的领袖叫白暾,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而闻何溱知道这些,是因为他的外祖母,是这个组织曾经的核心成员之一,后来屈服于现实压力,脱离组织。
寿命一百七十年的时候,他凭实力考进玄枵,就是为了白暾。
“我的外祖母一直很后悔当初没有继续效忠白暾。我是我母亲抚养长大的,我母亲的遗愿就是让我找到与白暾有关的人。我的部队和我外祖母积累的势力,如果您需要,请吩咐我。”
白曦久久无言。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为什么他父兄会突然被盯上,明明在祖母辈的时候,妖域的人已经换血过了一遍,妖族已经加强了防御,怎么依然有人注意到了狐族,这些问题都有了初步的答案。
他们是冲着白暾来的。或者说,因为白暾,他们重新找到了妖域。
白曦很快稳住心神:“关于曜的事,还有白暾在玄枵的种种,你整理一下晚点发给我。另外,你外祖母的事,不需要你来弥补。而且,你应该也不全是因为你外祖母来找我的吧?”
“是,我也有我的私心。池星明现在要做的事,和白暾当年很像。我希望在未来,必要的时候,青丘白氏可以伸出援手。”
白曦没有直接应下。闻何溱也不觉得遗憾,能达成合作是意外之喜,达不成他这一次也没有白费,至少他完成了外祖母和母亲的遗愿。
两人互留了频段,而后白曦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很淡:“闻先生,你外祖母叫什么?”
闻何溱在他身后答:“闻倾鲤,一位男性omega。听闻外祖母年轻时,白暾前辈救过他的命。”
白曦没有再说话。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GR168的船壳在荒星夜里微微泛凉,公用舱那边的灯还亮着,陆嘉赫和霍尔斯压低声音在说什么,郑一安的影子投在舷窗上。
白曦靠在走廊舱壁上,合了一会儿眼。
白暾,公子暾。七百年前你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你在玄枵留下传说,你建立曜,你血洗那些世界毒虫,然后你销声匿迹,回家给弟弟过生日。
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他睁开眼,垂眸看了看个人终端上刚记下的联络人。闻何溱的外祖母叫闻倾鲤,是白暾救过的人。他手下那批跟着白暾冲锋的人,在曜解散之后,被迫重新回到旧秩序里。有些人可能和闻倾鲤一样,被现实压垮了。有些人可能还在某个角落,藏着白暾留下的东西——盟约、名单、信物。那些信物现在还留在某个人的保险柜最深处,或者藏在祖宅的夹墙里。
他们等了七百年,没有等到白暾回来。
但他们养出了闻何溱。
白曦睁开眼。他不能现在就做出任何承诺。他是狐主,他代表的不只是白暾的弟弟,还有整个青丘白氏。但他在心里给池星明那边记了一笔——不是承诺,是利息。对兄长那一代人未竟之事的利息。
他没说出来。他只是整了整衣襟,走回白晗的客舱门口,对守在门外的白缇说:“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