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视角》衿鑫潜

15、交易（五） 𠈌𠈌𠈌从

　　居于同一屋檐下的生活开启了。

　　第一周的作息，二人刻意错开所有碰面时间。

　　俞承霜处于原映集团高强度攻坚阶段，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前往二楼健身房进行一小时体能训练，七点前往一楼公共后厨吃早餐，七点半专车接送前往市中心集团总部开会，常常深夜十一点之后才返程别墅。

　　时逝则完全颠倒作息，昼伏夜出。

　　白天三楼落地窗拉上遮光帘，封闭出安静无光的创作环境，深夜凌晨时段才会走到三楼露天露台透气，翻看书籍、吹江风，刚好完美避开俞承霜在家的时间段。

　　两层楼层只有一墙一梯之隔，却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平行空间。

　　佣人两班分开服务，二楼厨师只负责俞承霜的一日三餐，三楼配有专属私厨，按照时逝的饮食偏好定制清淡餐食，食材采购、餐具清洗、房间保洁全部独立执行，最大限度落实“互不打扰”的同居约定。

　　可空间上的隔绝，拦不住俞承霜层出不穷的细碎小动作。

　　他书房的落地窗朝向别墅中央旋转楼梯天井，刚好可以透过玻璃护栏，隐约看见三楼露台的一角。

　　只要他晚间在家办公，哪怕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待签的合同、投融资报表，视线总会不由自主飘向那片露台区域。

　　夜里加班到凌晨一点，俞承霜握着签字笔盯着跨境供应链合同，笔尖停滞在同一行内容长达四十分钟。

　　助理远程线上发来消息询问是否需要加急处理文件，他迟迟没有回复，目光定格在三楼露台那个独自倚着栏杆的身影上。

　　时逝穿着宽松的白色棉质家居服，单手端着一杯温水，低头翻看厚厚的纸质原稿，夜风掀动书页边角，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柔和的轮廓，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俞承霜下意识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副高倍望远镜——原本是用来观测远处江面上航运货轮，考察沿江地块开发视野的专业设备。

　　他调整焦距对准三楼露台，却刻意避开人脸范围，只落在对方手边摊开的书稿上，假装是在观测江岸地貌。

　　他自己给自己找好了合理的借口，强行合理化这份窥探。

　　是考察地块视野，不是特意看人。

　　可望远镜的焦距稳稳锁定在书稿纸面长达二十多分钟，直到时逝合上书本转身走回三楼室内，露台灯光熄灭，他才骤然回神，慌忙收起望远镜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藏匿一件见不得光的物品。

　　低头看向桌面合同，整整一页纸张被无意识画上密密麻麻杂乱的横线，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文字内容。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废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起身走到二楼阳台透气。双手撑着栏杆抬头望向三楼漆黑的落地玻璃窗，指尖无意识敲击栏杆金属扶手，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又落寞。

　　楼下庭院里的感应路灯顺着敲击节奏一亮一灭，跟着他的动作起伏。

　　住在三楼的时逝其实刚走到落地窗边，透过双层真空玻璃，将楼下阳台那道孤单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拉上遮光帘，没有开窗回应，也没有出声问询，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整理写作大纲，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楼下孩童式的徘徊与张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画面。

　　对外，俞承霜是杀伐果断、震慑一众老股东的青年总裁，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压得老牌合作方不断退让，一纸合同就能敲定上亿资金流转，气场凌厉生人勿近。

　　对内回到别墅封闭环境里，褪去所有铠甲，就变成这样别扭、内敛、只会靠着远距离观望表达在意的少年，连上楼敲门打一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隔着两层楼板暗自较劲。

　　时逝提笔将俞承霜的全套行为当成小说人物素材记录归档，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一天正午，俞承霜难得中午返程别墅取一份遗漏的项目公章。

　　一楼后厨正在制备午餐，三楼私厨刚好推着餐车经过中央大厅，餐车上摆放着几道时逝爱吃的清炖银耳羹、清蒸鳕鱼、凉拌时蔬，都是低糖低盐的清淡菜系。

　　俞承霜原本径直走向二楼书房，脚步却猛地顿住，侧身看向餐车，眉头微不可察蹙起。

　　“三楼的餐食，每日都是这种甜度标准？”

　　他拦住佣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佣人连忙躬身应答：

　　“是的，时先生肠胃偏敏感，特意嘱咐长期低糖少油，每日甜品只保留银耳、百合这类润喉食材，不添加蔗糖。”

　　俞承霜指尖摩挲了一下公文包拉链，随口吩咐：

　　“往后后厨采购清单里，增加一批冻干燕窝、进口花胶，分成两份，二楼三楼同步配送。三楼依旧按照原有做法烹制，不用特意改动配方。”

　　佣人一愣：

　　“可是俞先生，您并不食用这类滋补品……”

　　“放在储物间备用，以备商务访客招待使用。”

　　俞承霜立刻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完不再停留，快步走上二楼。

　　可走到楼梯中段，又折返回来，随手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小盒进口蜂蜜，递给佣人：

　　“顺带送到三楼厨房，标注是搭配银耳羹调味用，商务伴手礼富余下来的，不用特意道谢。”

　　依旧是借着公事、富余物资的由头。

　　佣人拿着东西上楼送往三楼，如实转述俞承霜的说辞。

　　时逝正在创作室校对文稿，闻言抬眼看向桌上包装精致的蜂蜜礼盒，一眼认出这款是限量进口单品，市面很难批量购入，根本不可能是所谓商务富余伴手礼。

　　他轻轻点头道谢，让佣人放在厨房台面，没有立刻开盖使用，依旧按照原本的无糖配方炖煮银耳羹。

　　傍晚俞承霜结束工作回家，第一时间询问佣人三楼是否收下礼盒，听到肯定答复之后，唇角下意识向上扬起一个微小弧度，随即立刻绷紧面部线条，假装翻看手上的财报，装作毫不在意。

　　他坐在二楼餐厅吃晚餐，面前摆满重油重辣的西式牛排、黑椒意面，是他一贯的饮食习惯。

　　视线却隔着天井玻璃，望向三楼厨房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拿着刀叉切割牛排的动作变得缓慢，一刀一刀把牛排切成细碎小块，无意识复刻方才看到的清淡餐食的摆盘方式。

　　助理线上发来工作消息，告知时辰集团商超板块发来初步合作草案，约定三日后前往时辰总部线下面谈，时逝会陪同出席。

　　俞承霜指尖点开草案文档，目光落在落款处时倾的署名上，方才稍稍舒展的眉头瞬间重新拧起。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法务部，看似修改合作细则，却刻意把面谈时间调整到晚间晚宴时段，刚好卡在时倾落地欧洲中转航班的连线时段。

　　下意识想要错开时倾远程实时对接的机会，减少二人线上沟通的空间。

　　做完调整，他又立刻删掉改动记录，标注是出于商务接待流程合理化调整，给自己做好完美的理性借口。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意再次涌上来，他拿起桌边冰镇气泡水，一口气灌下半瓶，气泡冲击喉咙带来轻微刺痛，勉强压下莫名的情绪。

　　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是刻意排斥时逝和时逝的频繁联络，只归结为商业谈判需要占据主导节奏。

　　就在这时，三楼传来隐约的手机通话铃声，来电旋律顺着通风管道落到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