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乌鸦压枝

3、第 3 章 辗转反

　　辗转反侧一夜，我终究还是决定短暂分开，给自己一段独立冷静思考的时间，趁陆眠生外出，我打算悄悄离开。
　　扶着床头柜起身后，迈开腿，后知后觉才发现，我走不远。
　　恍惚间竟没想起为何走不远，低头看向我的腿，才幡然醒悟。
　　原来，我的腿废了。
　　高考结束后的，那场车祸夺走我的腿，也带走我母亲的命。
　　那时起，我就成了折翼之鸟，没有双腿的自由，去哪里都要靠铁制的轮椅，飞不远，飞不快。
　　但我还是无比欢乐迎接未来，至少我真正飞到天空下去了。不管飞行前方是怎样风雨坎坷，我仍执拗想要飞向远方，飞向高处。
　　为了康复，我为数不多的积蓄尽数耗在治疗上，如病入膏肓还执迷的赌徒样，抱着侥幸心理，望有一天腿能治好，这样我又是健全的鸟儿了。
　　我负债累累、倾尽所有，可换来的结果却只有短暂的站立。
　　医生说，我康复的可能性很小。
　　我不信，一点也不信。
　　我要飞的远、飞的快，我一定能。
　　找不到赚钱多的工作，甚至很多地方不收残疾人，便没钱交房租。
　　想不通我的人生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病也没治好，钱也没还上，学习也一落千丈了呢？
　　生活步步坠入沼泽，还对腿伤耿耿于怀，一意孤行。
　　直到陆眠生出现在我最迷茫难堪的日子里。
　　和他在一起这些日子里，他照顾我太好了，无微不至，导致我总是下意识忽略我是个残疾人的事实。身边那些苦情事也接连消失，我一度天真认为，我找到安舒的鸟巢了，慢慢认为他是我的真命天子，是上天派来救我的人。
　　可此时我才看清，哪里是什么鸟巢，这分明是囚笼。
　　我在他手里是那么渺小、脆弱，又不堪一击。
　　他只需将我的轮椅藏起来，我就寸步难行，困于这方寸间。
　　像一只小鸟，天真自认为自由，认为自己强大，憧憬着碧蓝的天空，殊不知在笼主人看来，它是多么弱小、可笑。

　　怒意蔓延至全身，我气到指尖发抖，拨通他的电话，语气止不住发颤:“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陆眠生，则充耳不闻我的怒火，语气如常温柔地说:“小鸟，醒了。”
　　“我问你，你把我轮椅藏起来是什么意思？”
　　“不要生气，”他淡淡道，“我只是怕你走。”
　　我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发哽，“我难道一天都不出门吗？陆眠生，你到底要干嘛？！”
　　面对我的愤怒，他几乎平静宛如无波澜的一滩死水，“你今天没课也休假，是可以一天不出门的。”
　　我彻底失语，“我看你根本是想要我一辈子都困在这里，永远别出门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他轻缓又偏执的嗓声，“小鸟真聪明。”踩着试探的边缘问，“我是这么想的，可以吗？我也可以一辈子陪着你。”
　　“陆眠生！你想都别想！”我几乎嘶吼出来，“我要和你分手！我们分手！”
　　火气上头说出的话完全不经思考，这些话对于陆眠生不起丝毫威慑，他根本不会听。
　　除了徒添他的怒火外，其余并无作用。不过是亡命牢徒的垂死挣扎罢了
　　“先冷静下来，好不好？”他语气依旧纵容，带着居高临下的安抚，“我马上回来了，等我回来再说，嗯？乖乖的，别讲胡话。”
　　陆眠生永远是这样。
　　一副高高在上掌权者的模样，把我的怒意、委屈、决裂，只当作小孩闹脾气的无理取闹。
　　“我很清醒。”我字字冰冷，“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是你，拖着我、困住我，不让我走。我要离开你。”
　　他那层温柔的假皮总算褪去，温度骤然冷下，语气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好吗？”
　　我突然想起，高二时我和他坐的那个学期，于是班上和我一起玩的朋友注意到他，私下告诉我，他看我的眼神太偏执，感觉恨不得将人剥去一层皮下来。
　　我从前不理解，无论是高中时的萍水相逢，还是现在的朝夕相处，他看我的眼神永远是温顺的。
　　怎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现在我懂了，他现在何止怕不是只想把我扒层皮肉走这么简单，可能还想彻底把我嘴永远封起来，断了我所有想离开他的念头。
　　可说到底，很可惜他也是束手无策的跳梁小丑，对我无能为力，不敢逼太狠，也不能做太过。
　　太会演了，陆眠生。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