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寺庙 扶桑花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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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空气里裹着一层湿暖的潮气。白亦简醒得早，窗外的天晕着发灰的蓝，蒙朦胧胧的，像一块褪了色的旧画布。
巷子里早闹了起来，摩托车突突的引擎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寺庙飘来的钟声，一来一回，搅得人心神也跟着晃。他躺在床上，目光定定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脑子里反复晃着昨天那张纸条——Wat Arun。
去，还是不去？
跟认识不过两天的陌生人结伴去寺庙，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可脚步却先于念头做出了选择，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酒店门口，下意识朝着左边拐了过去。
九点整，巷口。
那辆老旧的本田摩托准时停在面前。头盔是半覆式的，黑色的外壳上贴着几张贴纸，边角有些磨损，露出底下原本的银灰色。阿颂戴着头盔，大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一双眼睛，看向他时眼尾轻轻弯了弯，仿佛一早便料到他会来。
“上车。”
声音隔着头盔传出来，闷闷的，却奇异地让人心里踏实。
白亦简抬腿坐上后座，车座硬实，隔着薄薄衣料，能感觉到金属车架的凉意。车子猛地一动，惯性带着他往后仰。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在空中虚捞了两下，迟疑片刻，才轻轻搭在了阿颂的腰侧。
这是两人第一次有肢体接触。
掌心贴着棉质的衣料，触感并不像预想中那般僵硬，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温热的体温，还有随着一呼一吸轻轻起伏的肌理。白亦简心头一紧，刚想收回手，车子恰好拐过弯道，他整个人往前一倾，贴上了阿颂的后背。他只得僵着身子，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
风顺着耳畔掠过去，裹挟着湄南河的水汽，还有岸边草木清浅的香茅气息。阿颂车开得很稳，没有半分横冲直撞的莽撞。沿途街景不断向后倒退，心底那点对陌生人的戒备，也在引擎规律的震颤里，一点点散了。
湄南河西岸，郑王庙静静立在晨光里。主塔通体莹白，好似一座精致的瓷塑，外壁嵌满细碎彩瓷，落在日光下，晃出星星点点的光。
阿颂停好车，领着他往人群里走。看得出他对这里熟门熟路，轻巧绕开举着自拍杆往来的游客，挑了条相对安静的小径。
“这里供奉黎明之神。”阿颂走在身侧，语声放得很低，“当地人都说，清晨来此处，能扫去一整年的烦忧。”
行至一处卖花环的小摊，阿颂停下脚步。守摊的老奶奶脸上爬满皱纹，牙齿缺了几颗，笑起来却格外和善。他蹲下身，用流利的泰语和老人闲聊几句，接过两串茉莉花环，顺手把其中一串递给路过的孩童，又伸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歪斜的遮阳布。
他脸上笑意舒展，模样温和。白亦简捏着手里的花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侧影，心底忽然漫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就像儿时珍藏的玩具被旁人触碰，又或是私藏的糖果分予了别人一半。这情绪来得突兀又细碎，还没等他想明白，便悄然散去了。
“发什么愣？”阿颂转回头，见他出神，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没、没什么。”白亦简慌忙低下头，抬手拢了拢衣领。
走入主塔下的回廊，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浓郁的线香气息扑面而来。二人寻到空位，并排跪在蒲团之上。
周遭信徒低声诵经，嗡嗡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空间独有的背景音。白亦简学着阿颂的模样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只是心绪纷乱，根本静不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感官反倒变得格外敏锐。身侧那人浅浅的呼吸声、衣物上淡淡的皂角混着阳光的气息，全都清晰地萦绕在鼻尖耳畔。他犹豫再三，悄悄掀开眼缝。
视线落定在阿颂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对方神色肃穆，唇瓣轻轻开合，似在默念经文。
白亦简拜了一次就停了。阿颂还在拜，一下，两下，三下。比旁人多拜了两拜。
那一刻，白亦简莫名觉得，这人仿佛离神明很近，而自己，却隔着很远的距离。
礼毕起身，阿颂随手从道旁摘下一朵扶桑花。鲜红的花瓣层层舒展，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
他抬手，将花别在了左耳后方。
“这花……”白亦简忍不住开口。
阿颂抬手碰了碰耳后的花瓣，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鬓发。“没特别缘由，看着好看便戴上了。”
白亦简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
“走吧。”阿颂转过身，白衣衬着耳侧那抹艳红，晃得人眼心生异样，“带你去尝尝本地吃食。”
白亦简跟在后面，目光总不自觉落在那一点红色上。
他道不明这情绪究竟是什么。
只是觉得那朵花，红得有点扎眼。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寺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