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外婆 外婆看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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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王庙分开后，两人很有默契地没再主动碰面。
阿颂说店里忙，白亦简便顺着台阶应下，打算一个人逛逛曼谷。不见面归不见面，他俩的消息从来没断过。细碎的聊天记录叠在对话框里，像根细软的线，轻轻拴住两个人，缠在曼谷湿热黏闷的风里，扯不开，断不了。
一大早，阿颂先发了张照片。店门口的扶桑花刚开，花瓣上挂着新鲜的露水。
白亦简回了个“早”。
中午他在街边小摊随便点了份泰式炒河粉，随手拍图发给阿颂。对方很快回复，说这家不正宗，下次带他去吃地道的。
午后困意上来，白亦简回酒店睡了一觉。醒过来摸手机，屏幕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阿颂。第一张是杯泰奶，第二张是远处寺庙的塔尖，最后一条，就一个问号。
白亦简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打字：刚醒。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瞬间跳出新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短短一句话，白亦简的心跳乱了半拍。他先打了个“好”，删掉。又敲了“几点”，还是删了。来回犹豫两遍，最后发出去一个字：好。
傍晚，阿颂准时到酒店楼下接他。
两人找了家街边小店，塑料板凳有些晃，头顶灯泡暖黄昏暗。阿颂点了一桌菜，冬阴功汤锅气翻滚，酸辣的热气往上冒。
“点太多了。”白亦简说。
“不多。”阿颂夹了块炸鱼放进他碗里，“你太瘦了。”
白亦简低头扒饭，没再接话。
吃到一半，阿颂忽然抬眼看他：“明天有空吗？”
白亦简抬头。
“外婆想见你。”阿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事。他又夹了块炸鸡放进白亦简碗里，像要用这个动作盖过什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听说我交了新朋友，说想看看。”
白亦简想问“新朋友”是什么意思。但阿颂没有看他，低头喝汤，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好。”白亦简说。
阿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白亦简说不上来。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更像是确认。
第二天一早，阿颂的摩托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车轮碾过郊区的碎石路，路面微微颠簸。白亦简搭在阿颂腰上的手，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外婆家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一栋老木屋，门口种着几棵树，树影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
外婆站在门口。她比白亦简想象中更矮，也更瘦，头发全白了，扎成一个髻，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衫。看到阿颂，她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然后她看向白亦简。只是一眼。但那个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陌生人初见的打量，更像一种漫长的辨认——隔着很久的岁月，在看一个本该再见、又重逢的人。那眼神里有悲悯，还有一丝极淡、几乎看不出来的慌乱。
外婆侧过头，用泰语低声对阿颂说了一句。
阿颂的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很快他转过头，笑着对白亦简说：“外婆说你很面善。”
只有他自己知道，外婆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木屋墙上挂着几张老旧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黑白照里，一个年轻男人微微笑着，眉眼、甚至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和阿颂一模一样。
白亦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问是谁，但阿颂没有介绍，他也就没问。
午饭的时候，外婆时不时用泰语和他说话，阿颂在一旁翻译。说来说去都是家常话：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这个鱼是早上刚买的，很新鲜。白亦简一句句应着。
吃到一半，外婆忽然抬起手，指了指白亦简的眼睛，慢悠悠说了一长串泰语。
阿颂顿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说：“外婆说，你眼睛很好看。”
白亦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扒饭。余光里，外婆还在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太沉了，悲悯铺得满满当当，像在看一个她早就知道会走的人。
傍晚风很轻，阿颂带他在村子里散步。
路过一座小寺庙，阿颂停下来，双手合十，拜了拜。风吹起来，掀开他的上衣下摆。白亦简看到他后腰上有一片深色的纹路，顺着腰骨蜿蜒往上，大半藏在衣服底下。
“那是什么？”白亦简问。
阿颂拉下衣摆，动作很慢。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刺符。给死去的人祈福的。”
白亦简张了张嘴，想问是谁。但阿颂周身冷下来的气场，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回曼谷的路上，阿颂全程没再开口。白亦简依旧坐在后座，手搭在他腰上。路边的田野渐渐褪去，楼房接踵而至，最后全部汇入城市的灯火里。
外婆那个眼神，像根细刺，扎在白亦简心里，拔不掉。
摩托车穿过喧闹的夜市，食物香气混杂着嘈杂的音乐，扑面而来。白亦简微微俯身，靠在阿颂背上。风很大，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有松手。阿颂也没有说话。
回到酒店，手机震了一下。阿颂发来一条消息：外婆说下次再来。
白亦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好”，觉得太随便。回“谢谢外婆”，又觉得太生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好的。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回复。
白亦简把手机放在枕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外婆那双盛满悲悯与慌乱的眼睛，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好像不只是阿颂的外婆那么简单。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过去，关于死亡，关于他们两个人，早已写完的结局。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外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