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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殊途同行 温瑾珩碍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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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珩勒住马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耳旁还残留着方才家丁倒地的闷响。
他心知自己眼下走投无路,方才那句“暂且同行一程”,已是放下了大半身段,可骨子里浸了二十余年的世家教养,依旧让他做不出热络亲近的模样。
江酌立在原地,一手随意搭在腰间旧剑“落槐”的柄上,另一手拎着酒壶晃了晃,壶中酒水轻晃作响。
他望着马背上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的人,眼底的笑意饶有兴致。
这位尚书府小公子,看着风光矜贵,骨子里却拘谨得很,连求人同行都端着一身架子,别扭得可爱。
“既然要同路,那便早些动身吧。”
江酌率先开口,语气散漫,全然没有将方才对峙的风波放在心上。
“此地离京城太近,温府人吃了亏,未必不会搬来更多人手折返,留在这儿等同自投罗网。”
这话切中要害,温瑾珩自然明白。
他微微颔首,月白锦袍的下摆随动作轻扫过马腹,神色依旧端得端正:“多谢提醒。只是方才阁下出手之时,动辄拳脚相向,未免太过鲁莽。”
他话语平直,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明明白白带着几分不认同。
在他自幼所学的礼教之中,凡事以理为先,当众动武、逞一时血气,皆是上不得台面的行径。
江酌闻言挑了挑眉,也不恼,反倒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温瑾珩马侧。
风尘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意漫开,与温瑾珩身上清雅的熏香格格不入。
“鲁莽?”
他低笑一声,声音带着江湖人独有的爽朗。
“难不成要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把你捆回府里,逼着你去娶那素未谋面的人,才算守规矩?”
温瑾珩唇瓣一抿,被戳中心事,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却依旧不肯松口。
“家事自有处置之道,就算被带回府,也该据理力争,而非靠武力解决纷争。拳脚相向,终究是失了体统。”
在他的世界里,体统、礼法、身份,是立身之本。可在江酌眼中,这些条条框框,反倒像是捆住手脚的枷锁。
“体统?”
江酌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微乱的鬓角与衣上尘土上,意有所指。
“公子拼了命从高墙大院里逃出来,不就是厌烦了那些束缚人的规矩?怎么如今脱险了,反倒又把‘体统’二字挂在嘴边了?”
一语道破心思。
他确实厌倦了被规矩裹挟的日子,可数十年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哪怕逃离了府邸,言行举止也难改分毫。
他别开视线,望向前路幽深的官道,语气添了几分疏离:“立身于世,礼不可废。你我出身不同,行事准则自然相异,你不懂,也不必强求。”
这话带着世家子弟不自觉的矜傲,像是在划分一道清晰的界限: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不过临时结伴,不必深交。
江酌瞧着他这副嘴硬心软、死撑体面的模样,只觉得愈发有趣。
走南闯北这些年,他见过阿谀奉承的小人,见过凶神恶煞的匪类,见过温文尔雅的文士,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位,被人救了不道谢,反倒句句挑刺、端着架子的贵公子。
“行,我一介江湖浪人,确实不懂你们世家的弯弯绕绕。”
江酌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眼底的促狭却藏不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接下来一路荒山野岭,不比京城繁华。我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若是有哪点碍了公子的眼,还请多担待。总不能半路上,还要我跟着你学那些繁文缛节吧?”
温瑾珩知晓对方是故意打趣,面色稍沉,却也知晓眼下有求于人,无法再过多苛责。
他轻吁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不适,收敛了言语里的挑剔。
“前路凶险,有劳阁下引路。此番同行,不过权宜之计,待到寻得安稳去处,你我便各自分道扬镳。”
“好说。”
江酌爽朗应下,翻身上了自己那匹筋骨结实的老马。
“分道扬镳也好,我本就习惯独来独往。不过在此之前,先得保住公子的自由才行。”
说罢,他抬手一拍马臀,马儿踏着夜色缓步前行。
温瑾珩不再多言,催动坐骑跟了上去。
两匹骏马一先一后,行在漫天飞舞的杨花之中,渐渐走入暮色深处。
官道两侧林木影影绰绰,风声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一路沉默走了半晌,温瑾珩侧目看向身侧并行的人影。
江酌坐姿随意,脊背却挺得笔直,一手随意握着缰绳,另一手时不时举起酒壶抿上一口,姿态洒脱自在,仿佛天地万物皆困不住他。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活法,是他身在朱门高墙之内,连想都不敢轻易去想的自在。
心中思绪翻涌,可话到嘴边,依旧是生硬的叮嘱:“饮酒需有度,前路尚远,若是醉倒,遇上歹人便麻烦了。”
江酌闻言侧过头,撞进他清澈又带着几分较真的眼眸里,忍不住朗声一笑。
“放心,这点酒量,还醉不倒我。倒是公子,一路劳顿,方才又受了惊吓,不如早些调息歇息片刻。有我在,旁人近不得身。”
少年的声音坦荡笃定,带着莫名的安全感。
温瑾珩心头微颤,那份紧绷的戒备悄然松了一丝,却依旧不肯流露半分柔软,只淡淡“嗯”了一声,重新目视前方。
夜色渐浓,杨花纷飞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