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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尘逢贵郎 温瑾珩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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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玉行》
十七隅/著
暮春时节,官道两旁杨花落得漫天雪白。
离京城三十里的长亭外,马蹄声急促如雷,打破了一路山野清静。
那人一身规整雅致的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清隽矜贵,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养在深宅金阶里的世家公子。
可此刻他鬓边微乱,衣袂沾尘,素来平静的眼底压着一层极淡的烦躁与疲惫。
他逃出来整整一日。
身为礼部尚书温家唯一的嫡子,他自小熟读经书,恪守礼教,一言一行皆是世家范本。
他活在规矩里、活在期许里、活在旁人眼中完美的模样里,唯独活不成自己。
朝堂纷争,家族权衡,一纸婚书压下来,硬生生要将他捆进一场毫无情意的政治联姻里,捆回四方高墙的深宅,捆一辈子身不由己。
温瑾珩不愿。
所以他趁夜收拾细软,甩开下人,独自策马离京。
可温府森严,从来没有出逃的余地。
身后尘土翻涌,数匹快马疾驰追近,黑衣家丁个个神色肃厉,显然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为首的周武勒马拦在路中央,语气听似恭顺,实则强硬逼人。
“小公子,天色已晚,城外荒险,不可久留。请随属下即刻回府,莫让老爷动怒。”
温瑾珩抬眼,目光清冷,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傲。
“回去?”
他轻声反问,嗓音干净微凉。
“回去继续听凭你们安排婚事,困在府中,做温家用来攀附权贵的棋子?”
周武面色一沉:“公子,此乃家族大事、仕途正道,由不得您任性。”
话音落,几名家丁纷纷上前,呈合围之势,彻底堵死前后去路。
荒郊野路,无人可助。
温瑾珩心底了然。
他自幼只学防身浅技,论拳脚,根本敌不过这些常年习武的家丁。
今日若是被抓回去,往后再无半分自由,余生都要被困在高墙婚俗之中。
他指尖悄然探入袖中,握住那柄贴身短刃,脊背绷得笔直,纵使身陷绝境,世家公子的体面分毫未折。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道旁浓密的杨树林里,忽然飘出一声散漫轻笑。
“啧啧。”
声音懒懒散散,带着一点浅淡的酒气,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众人闻声转头。
树荫深处缓步走出一名青布少年。
他衣着朴素粗简,衣边角染着风尘,腰间悬一把旧剑,佩剑名落槐,身侧挂着一只粗陶酒壶,随性又落魄,却偏偏身姿挺拔,眉眼疏朗利落,自带一身江湖洒脱气。
少年不过二十左右年纪,眉眼干净,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漫不经心地扫过团团围堵的家丁,目光最后落在被困正中的温瑾珩身上。
“堂堂尚书府下人。”
江酌慢悠悠开口,语调轻佻,却字字清亮。
“一群大男人围堵一个手无重器的公子,传出去,温府的脸面怕是要落在这荒路上了。”
周武脸色骤冷,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江湖野客?温府家事,轮得到外人置喙?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江酌不以为意,甚至抬手慢悠悠拂了拂衣上落尘,报出两个字,清淡却掷地有声。
“江酌。”
正是此君名讳。
“再者,路是天下人的路,不是你温家的私宅。”
他抬步上前,天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眼底,澄澈又锐利。
“吾偏要管,又有何妨?”
短短几个字,坦荡肆意。
周武气急,挥手示意下人上前驱赶。
几名家丁提步冲来,动作迅猛。
可还未近身,江酌身形轻晃,身姿利落如风,随手抬手、侧身、格挡,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花哨。
不过瞬息之间,几声闷响,冲上前的家丁尽数踉跄倒地,再不敢起身。
周武大惊,眼底浮出忌惮,深知这人武功远高于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江酌懒得再理这群人,侧身让出道路,转头看向马上的温瑾珩。
他眉眼带笑,语气随意:“公子,还不走?等着被抓回去嫁人?”
温瑾珩怔怔看着他。
眼前这人一身风尘落魄,无贵气、无体面,粗鲁随性,与他从小到大接触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他心底微松,可骨子里的矜傲让他不肯示弱道谢。
温瑾珩敛去眼底波动,面色恢复清冷,微微颔首,语气十分别扭。
“多谢。只是阁下太过鲁莽,贸然插手世家之事,恐惹祸上身。”
江酌听得失笑。
他见过太多谄媚、卑微、凶狠的人,还是第一次见被人救了,还一本正经提醒别人别惹事的。
有趣。
真是个别扭又干净的小少爷。
江酌挑眉,笑意更深:“祸?我江湖浪子,无牵无挂,一身风尘,最不怕的就是祸。”
他抬眼,定定望着他。
“倒是公子你,前路无依,身后有家追兵,打算一个人往哪走?”
暮色更沉,风卷杨花落在两人之间。
温瑾珩抿唇,一时语塞。
他无处可去。
良久,他看着眼前这随性肆意的江湖人,终究放下几分高傲,低声开口:
“……暂且,同行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