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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林知微:婚礼 现在回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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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那场婚礼更像是一个仪式。不是别人的结婚仪式,而是我和陈屿舟之间,迟了两年的告别仪式。之前所有的拉扯和犹豫,所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在那天之后,都尘埃落定了。
张磊的婚礼定在十月底,刚好是北京最美的季节。
请柬是群里发的,电子请柬,新娘很漂亮,笑得很甜。张磊站在她身边,憨憨的,也在笑。我看着照片,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磊是陈屿舟的大学室友,也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年,张磊见证了我们所有的分分合合。每次我们吵架,都是他在中间当和事佬。
他结婚,我们肯定都是要去的。
我点开群聊,想看看陈屿舟去不去。群里很热闹,大家都在闹新人。翻了半天,终于看到陈屿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一定到。"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去,还是不去?
我犹豫了很久。如果去了,肯定会碰到陈屿舟。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偶尔在微信上说几句话,也都是无关痛痒的内容。突然在婚礼上见面,会不会尴尬?
可是张磊的婚礼,于情于理我都该去。
最后我还是回复了:"恭喜呀,一定到。"
婚礼那天,我特意挑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出门的时候,我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三十岁了,我不再是那个穿着牛仔裤运动鞋就敢去参加婚礼的小女孩了。
婚礼在东三环的一家酒店里举行。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宴会厅布置得很漂亮,粉色和白色的玫瑰,水晶吊灯,还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循环播放着新人的照片。
我在签到台签了到,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陈屿舟。
他站在不远处,和几个老同学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人更加挺拔。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偶尔点点头。
他瘦了好多。
比上次吃饭的时候还要瘦。西装的肩膀处显得有点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两年多没见,然后是一顿饭,再然后又是两个多月不见。好像每次见他,他都会更瘦一点,更沉默一点。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我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谁也不敢轻易跨过去。
婚礼开始了。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从红毯的另一端走过来。灯光暗下来,只有追光灯打在她身上,白纱拖地,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我也想象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不是这种华丽的、缀满水钻的婚纱,而是简简单单的,素白的,头发挽起来,戴一小串珍珠项链。
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陈屿舟。
他会穿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我给他选的。他会紧张得手心出汗,会在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沙哑,会在吻我的时候,轻轻扶住我的腰。
我们会在河南大学的银杏道上拍婚纱照,会去开封的老城墙根拍外景,会把照片挂满整个屋子。
我们会有一个不大但温馨的家,阳台上种满我喜欢的花,书房里有他的医学书。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我们会有一个孩子,眼睛像他,脾气像我。
我曾经以为,这些都会实现的。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是那个例外。
眼睛有点涩。我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新娘已经走到了新郎面前。张磊看起来很紧张,手都在抖。主持人问他:"你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位女士为妻吗?"
他大声说:"我愿意!"
声音太大,有点破音。底下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还好灯光暗,没人看到。
我偷偷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刚好对上陈屿舟的目光。他坐在我对面的那一桌,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就那样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什么情绪。
我赶紧别过头,假装看台上的新人。
接下来是扔捧花的环节。
新娘背对着大家,把捧花往后一抛。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根本没想着去抢。结果那束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朝我飞过来,砸在了我的怀里。
我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下一个就是你!""美女,好运气啊!""什么时候轮到你呀?"
我窘迫地抱着那束花,脸都红了。下意识地,我朝陈屿舟的方向看过去。
他也在看我。
然后他笑了。
左眼先眯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大学的时候,我每次耍小聪明得逞,他就会这样笑。每次我把他惹生气了,又反过来哄他,他最后也会这样笑。每次我窝在他怀里撒娇,他摸着我的头发,也会这样笑。
我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又有点疼。
这么多年了,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婚礼晚宴开始后,大家开始挨桌敬酒。陈屿舟他们那一桌都是男生,闹得很凶。我远远地看着他,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还是很清明。
他喝酒的样子也没变,一杯下肚,眉头都不皱一下。
快散场的时候,他朝我走过来。
"走吗?"他问,"我送你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我们一起走出酒店。北京的秋天已经有点凉了,风吹过来,我抱紧了胳膊。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古龙水的香气。很熟悉的味道,让我有点心安。
"不用了,你穿着吧。"我想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吧。"他按住我的肩膀,"我不冷。"
他的手碰到我的肩膀,温热的。我浑身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我们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安静,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了。
好像经过了这场婚礼,我们之间的某些东西,忽然就释然了。
坐进车里,他发动了车子。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他开了一点窗户,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的气息。
"张磊都结婚了。"我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感觉昨天我们还在大学里上课,今天......我们都三十岁了。"
他笑了一下:"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张磊追他们班女生,送了人一束玫瑰花,结果人女生花粉过敏,进了医院。"
我也笑了:"记得啊!那时候你还说他蠢,说送花之前也不打听清楚。然后你转头就送了我......"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然后你转头就送了我一瓶薄荷糖。因为我那时候总咳嗽,你说薄荷糖润喉。
车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那时候......真傻。"
"嗯,是挺傻的。"我附和道。
"不过......"他顿了顿,"也挺开心的。"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很认真地说这句话。
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陈屿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车子刚好停在红灯前,他的脸被红灯映得红红的。
"后悔什么?"他问。
"后悔和我在一起。"我说,"后悔那些年......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一点都不。"
绿灯亮了。他转回头,继续开车。
"微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我一样,"以前的事,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以前我们吵架,不管是谁的错,他都不会说道歉的话。他只会默默地做事情,用行动来弥补。我总因为这个跟他生气,说他嘴笨,说他心里没有我。
现在,他终于说了。
可是,已经太晚了。
"没关系。"我笑了笑,眼睛有点湿,"都过去了。你也挺好的。"
"你也是。"他说。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
车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是谁的我忘了。旋律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北京的夜晚永远这么热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两个曾经那么相爱的人,分开之后,居然再也没有偶遇过。
这座城市又太小了,小到一个学术会议,一场朋友婚礼,总能不期而遇。
很快就到了我家楼下。
他停好车,转过头来看我。
"上去坐会儿吗?"我问。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是客套?是还抱有期待?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我能看出来,他在犹豫。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如果他说"好",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或许,我们会上去,喝点水,聊聊天。或许,气氛会变得暧昧,然后发生点什么。或许,我们会重蹈覆辙,再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再因为同样的问题分手。
又或许......
"不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太晚了。"他说,"你早点休息。"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说,"那你路上小心。"
我推开车门,下车。他的西装外套还披在我身上,我想脱下来还给他。
"不用了。"他说,"下次再说吧。"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车灯昏黄,照在他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是暂时分开。
我们都以为,我们还有很多个以后。
"那我上去了。"我转过身,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嗯。"
我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层一层,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一定还在那里看着我。
就像很多次一样。
我回到家,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熄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灯亮了。车子慢慢地发动,然后转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手里还握着那束捧花,粉色的玫瑰,很香。我把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插上电,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很美。
我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洗脸。水很凉,刺激得皮肤有点疼。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但是我在笑。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林知微,你要好好的。"
声音有点哑,但是很坚定。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过去了。
我们没有可能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
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不能再重蹈覆辙。
我们都太清楚彼此的缺点,太清楚那些无法调和的矛盾,太清楚重新在一起的下场。我们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了,可以凭着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
三十岁了,我们都学会了止损。
学会了把爱藏在心里,然后继续好好生活。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很久没有睡得那么香了。没有梦到他,也没有失眠。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
有一条微信,是他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早安。"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回了一句:"早安。"
然后起床,洗漱,准备上班。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