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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陈屿舟:微信 后来我时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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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时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刷朋友圈,如果刷到的时候我没有停下来,如果我能像个真正的前任那样,假装没看见,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我知道,就算时光倒流一百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头里的。
那是2026年的夏天,北京很热,比往年都热。七月的午后,气温能飙到四十度,走在路上,像是被放在火炉上烤。
那天我刚做完一台大手术,七个小时,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我靠在手术室门外的墙上,摘了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护士递过来一瓶水,我接过,道了声谢,一口气喝了半瓶。
手机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科室的消息,拿出来看,却是朋友圈的提醒。林知微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好难受。"
配图是一杯热水,放在办公桌上。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发的。评论区已经有好几条回复了,都是"怎么了""注意身体""多喝热水"之类的话。我一条一条地翻过去,没看到她的回复。
她应该是真的很难受。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不是那种娇弱的女生。小感冒小发烧,她从来不说,都是自己扛着。能让她发朋友圈说难受,那肯定是烧得不轻。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病人家属搀扶着老人,孩子的哭声从儿科的方向传过来。医院永远都是这样,热闹又冷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也充满了生离死别。
我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桌上堆着厚厚的病历本,还有几篇待审的论文。我拿起笔,想继续写病程记录,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她。
她发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应该是脸颊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说话有气无力的。她发烧的时候特别粘人,总喜欢往我怀里钻,像只小猫一样。她还会说胡话,反反复复地叫我的名字。
我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画面赶出去。
陈屿舟,你疯了吗?我对自己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她难不难受,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没用。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抽一抽地疼。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们还在开封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读大二,她得了甲流,烧到三十九度八。我那时候在解剖楼做实验,接到她室友的电话,手套都没摘就冲了出去。我跑到她们宿舍楼下,给她打电话,让她下来。她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脸烧得通红。
我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校医院跑。
那是我第一次背她。她很轻,趴在我背上,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她迷迷糊糊地说:"陈屿舟,我会不会死啊?"
我说:"瞎说什么呢,就是发烧。"
她说:"可是我好难受啊。"
我说:"难受就咬我。"
她还真的咬了。在我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像小猫挠痒痒一样。
那天我陪她在医院打了一下午的点滴。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觉,我就那样坐着,一动也不敢动,怕吵醒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生,我要保护她一辈子。
可是后来,我还是把她弄丢了。
"陈医生?"护士敲门进来,"下一台手术准备好了。"
"知道了。"我站起身,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好,"马上就来。"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算了,我对自己说。她身边肯定有人照顾,轮不到我操心。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背去医院的小女孩了,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追求者。
我走进手术室,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我喜欢手术台,因为在这里,我不需要想别的,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这一刀,这一针。
简单,纯粹。
不像生活,剪不断,理还乱。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了金黄色。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她的朋友圈还在那里,三个字,孤零零的。
没有新的评论,她也没有回复。
我盯着屏幕,心里的那种揪痛感越来越强烈。我想象她一个人躺在家里,没人照顾,连口热水都没人倒。想象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的那种孤单。
不行。
我不能不管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我拿起外套,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往外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长叫住我:"陈医生,这么早就走了?"
"嗯,有点事。"我头也不回地说。
我开车去了她家附近的药店。她家在和平里附近的一个老小区,我去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我在药店里站了很久,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拿了满满一篮子。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我:"先生,给女朋友买的呀?"
我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算是吧。
虽然是前任。
我开车到她家楼下,停好车,拿着药,站在单元门口。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天已经黑透了。她家在四楼,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她应该在家。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号码我都拨好了,却迟迟按不下通话键。
我上去合适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这样贸然出现在她家门口,她会不会觉得我纠缠不清?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
而且,万一她家里有别人呢?万一......有别的男生在照顾她呢?
我站在单元门口,像个傻子一样,来来回回地走。手里的药袋很沉,勒得手指发白。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终于下定决心。
算了,就把药放在门口吧。
我不上去,也不打电话。就放门口,她开门的时候自然会看到。
这样,她既不会尴尬,我也能放心。
我走进楼道,爬上四楼。她家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红色的,门上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福字。我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电视声音。
她在家。
我把药放在门口的地上。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薄荷糖,放在药袋上面。
她以前发烧的时候,总说嘴里发苦,想吃点甜的。薄荷糖清凉,她喜欢。
放好之后,我后退了一步,看着那袋药。
就这么走吧。
我对自己说。送也送到了,她看到了自然会吃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可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我想敲门。想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想摸摸她的额头,看看烧退了没有。想给她倒杯水,看着她把药吃下去。
但我不能。
我没有那个身份了。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药放你家门口了,记得吃。"
发完,我就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跑。我怕走慢一步,就会后悔。我怕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怕看到她的眼睛,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抱住她。
下楼的时候,我差点踩空。
坐到车里,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屿舟,你真没出息。我骂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我立刻拿起来看。是她回的。
"谢谢你,多少钱我转你。"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客气。疏远。公事公办。
她把我当陌生人了。
也是,我们现在本来就是陌生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回了一句:"不用了,好好休息。"
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自己开错了方向。我本来应该回自己家的,结果却往医院的方向开了。
我苦笑了一下,打了个转向灯,掉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她发烧时红红的脸,一会儿是她说"谢谢你"时客气的语气。一会儿是我们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一会儿是分手那天她哭红的眼睛。
我拿出手机,点开她的朋友圈。
那条"好难受"已经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晚霞的照片,天空是粉紫色的,很好看。配文只有一个字:"嗯。"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这是我们加回微信以来,我第一次给她点赞。
那天之后,我们的联系稍微多了一点。
偶尔,她会给我发个行业相关的链接,问我怎么看。偶尔,我会看到她朋友圈发的美食照片,评论一句"看着不错"。偶尔,我们会聊几句工作,聊几句天气。
像普通朋友一样。
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不越过那条线。
我们不谈过去,不谈感情,不谈彼此的生活。聊天的内容永远停留在安全的范围内,礼貌,克制,点到为止。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我们还能说上话。至少,我还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至少,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
人不能太贪心,对吧?
拥有过,就该知足了。
只是偶尔,在深夜下班回家的路上,在手术间隙的休息时间,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生气的时候撅着嘴,想起她趴在我背上,软软地叫我的名字。
然后心脏会抽痛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手术一台接一台,病历一本接一本,生活忙得让人没有时间去矫情。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像两条平行线,偶尔遥遥相望,却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秋天,张磊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