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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留宿 她满脸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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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归翻了下身,撑着床沿费力地坐起。痛死人了,别是脊椎骨都折了吧。
好容易撑着放下两条腿,一落地,扭伤的脚踝就吃不住力地让她趴嗒摔倒。这下更是要命,所有的神经无一不释放出疼痛的信息,疼得她泪水唰的冲上眼眶,还不好意思哭出来。
那个人就从窗户那边回过头,看向她的眼神简直当她是个白痴:“你摔那几下都不算受伤,没有骨折,没有损及内脏。”
他说得郑重其事,倒象是她在装腔作势。
这位土匪,难道您的标准,要缺胳膊少腿才算受伤?
予归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孩子,可她这种每天两点一线的准小白领,坐惯了教室以及目前的办公室,其余并无什么锻炼身手的机会,实在不能指望她有什么强健的体魄。不说别的,就上个月公司搞团建春游爬山,下来的时候腿肚子抽筋抽得那叫一个厉害,害她一个星期肌肉都缓不过来。现在倒好,被人给麻布口袋似的摔来扔去几番折腾,不疼死她才怪。
她无能为力趴在地上,又是委屈,又是羞恼,更有一腔子火气不知该往哪里烧——若非这混蛋把自己抓来,何至落到如此地步——倒是全然忽略了她先是被鬼女人所抓,一条小命还是这冷血混蛋救下来的。
大约受不了这娇气姑娘磨蹭了半天还爬不起来,枭羽卫终于还是降尊纡贵地挪步了,带着那么点不耐,仿佛这倒霉蛋是个不请自来的麻烦,单手就把她给挟回到了床上。
苟延残喘的予归红着眼瞪他:“有没有云南白药?”
“没有。”
“有没有正红花油?”
“没有。”
“其他种类的跌打损伤药呢?”
“没有。”
“止痛药呢?消炎药呢?”
“没有。”
“现在几点?”
“11点28分。”
居然这么晚了。予归吸口冷气,必须得联系上谁把自己接走,窝在这里保不准明天是否还剩有全尸。
“手机给我!”
枭羽卫一点没含糊,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包包打开,里面的东西都抖出来,找到手机递给她。摁了摁,手机的屏幕却始终是黑的,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被摔坏了。
“你的手机!”她咬牙切齿。
“没有。”他答得理所当然。
这一点枭羽卫倒是没骗人。一是他这种社恐人士,除了上玄猎网领任务,极少使用手机,吃住行都是尽量用现金;二是手机对于他实在是个太不经用的消耗品,随便一场战斗就可能报废掉手机,半月前他的手机就报废了,现在也懒得买新的。
予归了然,他这种来历不明的怪人,怎么可能轻易把自己的手机信息泄露给他人。
“你天亮再走吧,现在出去不好打的了。”
当然,还因为从画卷里逃出的影魅应该还没被收拾完,虽然只是品阶很普通的邪祟,但让这个小白不幸遇上就只有给人家当宵夜的命了。
考虑到实际的情况,某位高冷人士难得开恩,暂时允许了这个麻烦留下,并面无表情赠送了一句疑似关心的话语:“睡一觉会恢复很多。”——简直就和感冒了让你多喝热水一样,说了约等于没说。
扔下这句话,枭羽卫拉灭了灯,顺手拎件外套推门出去了。
少了这么个不知底细的“房东”,独自呆在陌生的环境里,予归也不知道可以心安一些还是更应该害怕一些,连外套也不敢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里紧张了片刻,终于抗不过伤痛和困意,随手将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往肚子上一拉,迷迷糊糊睡过去。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门又轻轻的开了,枭羽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确定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他慢慢走到床边,没有开灯,手指轻轻按上她扭伤的脚踝。先前他就大致检查过她的伤,都不碍事,不过看她痛楚难忍的模样,还是简单处理下好了。
为这倒霉姑娘捏过几处疏筋活血的穴位,她都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抽了抽腿,显然睡梦中都还在承受着疼痛。枭羽卫犹豫了下,没有马上走开,靠在床边俯视着床上的人。
那女孩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秀气的眉蹙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去她那双水晶一样剔透水润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和他遥远记忆中的那双相似,至少是形态很相似。他第一次在亲水大道的河岸边与她错肩而过,就留意到了这双带着瑟缩与畏惧的眼睛,竟恍惚让他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真是有点好笑,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啊。
曾经的那个女人行事果敢意志坚定,更别说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御木之力和封印之术,让玄修道一干好男儿甘拜下风,弱不禁风的方予归在她面前简直是两指就能掐死的小鸡仔。两个人的长相和气质也差很远,那一个总是沉稳理智,眼睛里很少有什么情绪化的东西,这一个则是明显生活在家人的羽翼下,没有经历过太多风雨,即使拼命想装成熟也掩饰不了她学生气未脱的单纯和脆弱。
所以,自己真的是弄错了。
这是个误会,和以前大大小小遇上过的无数次误会一样,仅仅表露出一些灵动气息的方予归不可能是能让邪秽妖物闻之变色的曾家印主。
枭羽卫面无表情背过身,回想那日亲水大道下巨浪狂涌又倏然而退时的情景,他当时感觉到的异动应该与这姑娘无关,毕竟他对诅术之类的东西不太了解,不好说那个以自己为生祭的船伙计在使用邪术时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么,就这样了,除掉剩余的影魅,顺路关注下“宣宁恶咒案”的进展情况,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用理会这个平庸无奇的姑娘。
打定了主意,枭羽卫便安然转回到门边。
这套老式的出租屋狭小简陋,连卫浴都是公用的,除了厨房,唯一的房间又当客厅又当卧室,予归占了他仅有的床,他连个将就的沙发都没有。也懒得去坐连靠背都没有的塑料凳,随手扯了叠广告单扔到墙根下,盘膝坐上去,阖眼开始吐纳运息。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训练之一。但他的吐纳运息并非象普通玄修者那么轻松。暖洋洋的气息每每运转到头顶神庭、上星等处穴位时,就会明显一滞,仿佛被道无形的关隘给挡住了,让他不得不换由一条经脉再次运息。当然,换个方向,仍然到了神庭穴会再次被阻滞。
当初才发现这种状况时,他当真焦虑无比,好几次因气急攻心险些岔了气,亏得他命大,没死也没残。后来慢慢也就认命了,还是坚持做下去,希望有一天能打通阻塞的经脉。
这样调息了个把小时左右,枭羽卫迷迷糊糊背靠墙壁浅睡,忽然听得床板上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他略感不耐地走到床边,见那倒霉姑娘缩在被窝里簌簌发抖,喃喃发出微弱的低吟:“秦袖,水……”
摸黑去倒了水,把水杯往床头小柜上一搁:“你自己起来喝吧。”
予归动了动,却连眼睛都没睁开,仍是微弱地重复:“水……”
枭羽卫觉得有些不对,拉开了灯,才看到她满脸不正常的潮红,人都烧抽了。
这可真是摊上了个麻烦呢,哪有摔几个跟头受点惊吓就能病成这样的。他自己向来体格强健,即使偶有伤痛,恢复得也很快,因此不会准备药品。可眼下如何是好呢,大半夜的也不好去买药啊。
想了想,他先把人给扶起半坐着,喂她喝了大半杯凉水,再去厨房里拿毛巾浸了冷水给她敷前额,希望能物理降温。
但对于从小用惯了抗生素的予归来说,这么点措施根本起了不了作用。被瞎折腾一阵,她清醒了几分,难受地在被子底下拱了拱,要求着:“我要去医院。”
去医院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了。枭羽卫别无他法,只得拎了予归的两个包包,将她从暖哄哄的被子里抓出来,轻轻一抡,给扛到了自己右肩上。
那一刻,予归听到自己每一节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正在肌肤下面一点点支离破碎。相伴而来的是种恶心到天旋地转的感觉,简直要把心肺都呕出来——如果不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肯定吐了。
“放手。”她无力地踢着脚尖:“趴着头晕,我自己走。”
某人还算配合的又把她给放到了地上。
予归自己扶着墙缓缓气,然后拖着伤脚慢慢挪步,花了足足五分钟磨蹭出这栋低矮的居民楼。外面就是狭窄的街道,颤巍巍的路灯照出夜色里特有的冷寂。她一屁股坐到没几棵草木的破旧花台边,胀痛欲裂的脑袋软趴趴垂在膝盖上,说什么也走不动了。
“你打算这样磨到天亮?”枭羽卫拿出最大的耐性问她。
予归很难受,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根骨头没有一块肌肉不在造反,更兼头晕目眩,心口里找不到着落的发慌。她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是想歇一歇,积累点力气再走。
偏偏那个人还要在旁边添堵:“是我扛你走,还是你自己走,选择一样。”
她还是不说话,别说发声,视野里昏花得厉害,光是这么坐着对她都是一种艰难的消耗。
“好吧,随你愿意怎样。”用完耐性的某人冷冷抛下这句话,把她的包放在她脚边,真的转头就回去了。
不要怪他冷漠无情,他当年受训内容之一就是要果断无情,不要让任何情绪成为羁绊自己的弱点。更何况他一向喜欢简单有效的问题处理方式,实在不擅长也没必要去揣度女孩子细腻敏感的心理。
听着单元楼大门在咫尺之外关闭的声音,独自呆在夜里吹冷风的予归心里一片凄凉。因为父母的分离,她比起很多同龄人已算得上坚强自立,心态也还算阳光,却从没象此刻这般孤立无助,沦落得比流落街头的小狗还要可怜。
混蛋男人,你去死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寂静的黑夜里传来呜呜的声响,似乎起风了,吹得她肌骨生寒。
不会要下雨了吧?孤身的年轻姑娘挪动了下身体,试图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却更加狼狈地跌下了花台。
就在这如水的凉夜里,明明冷得打抖,喉咙里却似有炭火在滚过,灼得她嗓子都要烧了起来。
水,谁能给我一点水啊?!
她就像久困沙漠里的旅者,所有的欲念都化为了对水的强烈渴求。
她声嘶力竭地发出求救声,却不过是静夜里一丝细不可闻的呜咽。
夜风缓缓从她身边拂过,带着平常人根本感受不到的水汽。然而濒临渴死的她捕捉到了,出于本能奋力地探出了手臂。
顺着她右手所指的方向,可看到于草木的遮掩下,默然树立着一个消防栓。
寂静的黑夜里,紧闭的消防栓阀门竟缓缓自发地开始转动了,开始滴滴答答渗出水滴。
在据此不远的一条街道上,正有个手拄桃木杖鬓发略有斑白的中年男子稳步而来,所过处卷起凌厉的无形气流,将那些隐匿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黑影给绞得片甲不留。
冷眼审视着恢复“干净”面貌的街面,中年男子低声念叨:“就区区几只影魅现世作祟,你们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也敢跟着出来浑水摸鱼危害人世?还是永远躲在你们阴暗的地沟里苟延残喘罢!”
没谁回应他,当然他也不需要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