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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枭影 他就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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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暂时恢复了平静。一刻之后,路边银杏树冠里慢慢弥散出道黑瘴,本该灰飞烟灭的人影又渐渐显现出来。
仗着站得高视野相对开阔,蔽身于枝叶间的杏衣美女先警惕地探视了小巷左右状况,确定一时不会有威胁,才将视线投向蜷缩在自己膝边的女孩儿,志得意满地嫣然一笑。
看来自己的运气真的不错呢,听那红毛小子的意思,这个笨手笨脚的姑娘竟有可能是曾家印主。啧啧,真正想不到,当年那姓曾的凶悍女人受托训练丹书庭的小弟子,将自己姐妹几人当老鼠似的追得走投无路,直至封入画卷,谁想她的后人却如此不中用。如果情况属实,自己在逃亡过程中受到的损伤将会很快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强。
至于几个生死未卜的好姐妹么,实在对不住了,要把你们找齐了再来分享我的美味,只恐夜长梦多。
杏衣美女伸手拎起自己的猎物,衣袖一展,跳到邻近的围墙上面。
空气的阻力让她本能地蹲了蹲身体,并未落到目标位置。
不对啊,凭自己的身手,不至于才跳出这么点距离,仿佛有透明的气壁挡住了自己的冲劲儿。眼中蓦然就是一暗,纸符!粘在墙头泥苔中悠悠飘动的黄色薄片是道朱砂写就的纸质符箓!
混帐,又来这招,用个分/身陪你们玩玩也就罢了,别妄想拦住我的本体!
她美艳的容颜顿然扭曲,樱桃小口一下夸张地裂开,直扯到耳根后面,从中喷出大量浓腥的黑雾——这邪雾比之十多分钟前她那个分/身捣鼓出来的要厉害多了,普通人能被直接熏得心肺烂穿那种。
可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她的垂死挣扎。几乎同时,一道凌厉的气息径直从她眉心穿过了脑袋。她那丰盈多姿的身体一下分解成无数的黑色细末,带着种古怪的腐臭味弥散在空气里。
胡咎咳嗽两声,实在受不得这怪味,连忙捂嘴暂避。
那黑雾很是诡异,不止呛人,连附近的光线也能吞噬得干干净净,让人难以视物。待雾障略散,胡咎眨了眨眼就气急败坏地跳起来:“那个谁,你个王八蛋,过了河就拆桥。我圈圈你妈叉叉你妹的,报上你的名号,把曾家丫头给我留下。”
渐薄的黑雾后面,枭羽卫已抄起予归,箭一样地射到了二十米之外的屋顶,他不停地起落,身影越来越模糊。
胡咎自知是没法追上那人,索性跳下墙头,顺手摸出张祛秽符拍在墙壁上,以快速净化残存的毒瘴,再抽出只烟悠然点上。
不大会儿,幽静的巷道里又奔来条高挑人影,掩住口鼻问:“不追了?”
“追上了也打不过。”
来人皱皱眉:“那男人究竟是谁?”
胡咎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奉告的姿势。
“胡,你何必瞒我。这一整天,你反反复复看了无数次关于他的视频,暗中还查了他不少的信息吧。”如果不是性别不对,Willette都快以为这花心浪子是想打人家主意了。
“呵呵,Willette小姐很敏感嘛。”
“我更是想知道的是,他对陈家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难说。但至少,他手里那块小金属牌,就足以挡住邪祟侵体。”
“他和你一样是个术士?”
“据我所知,不是。”胡咎拔了口烟,吐出几个造型颇妖娆的烟圈:“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就是我们玄修一道传说中的顶级赏金猎人,人称‘枭影’的那位,一身横练功夫,当世无人能出其左右。”
“这么厉害的玄修高手,难道不该是被所有玄修人士所熟悉吗?”
很显然,Willette又动了招揽的心思,想要上门拜访了。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他可比曾澈更不好打交道。”胡咎诚恳劝说:“准确地说,是你没法和他打上交道。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师承来历,他的真实姓名,甚至很少有人见过他。他无所谓名利,生怕被人注意似的,在玄猎网上从来没有固定的账号,有时候叫李宝柱,有时叫张喜丰,或者王强、周刚等等很大众的名字;大家只是根据行事风格和出招路数认为这些顶着路人名字昙花一现但又无比牛逼的赏金猎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然后给了他一个绰号叫做‘枭影’,意思是强悍无匹又神出鬼没。当然,也有人怀疑是否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也曾猜测这只是某些闲得无聊的好事之徒生拉硬拽捏造出的一个传奇人物。”
胡咎嘴边撇过丝别有深意的笑。此前,他的确无法确认“枭影”的真实存在以及其来历,但今晚,他至少从影魅的口中听到了一个称呼——“枭羽卫”。
Willette挑眉,虽然她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希望他能为陈家效力,但从昨夜的视频看,里面固然有些不可思议的画面,总的说起来,那人也不过就是身手快一些狠一些,并没有太多她想象中东方高手应有的神秘感。反倒是眼前这个貌似不着调的小红毛,所展示的卜算、符箓、阵法等等,让自己大开了眼界。
听闻她含蓄地表达出自己的质疑,胡咎叼着烟,与这洋女人并肩往回路走:“小威,你知道这个人的名头是从何时开始冒出来的吗?”
“十年前?”Willette继续挑眉。那人说不定还没自己年龄大,可千万别说他儿童时期就名噪大江南北了。
胡咎呵呵怪笑,伸出五根手指头晃晃。
Willette脸色微变:“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这还只是个保守数字。我师祖年轻时就听过枭影的名头,到老年才有幸匆匆一瞥其风采。此人之狠绝利落,对付各路邪物从未有过失手。可惜他性格冷僻,不喜与人结交,向来独来独往,了无踪迹。”
Willette仍是半信半疑的样子:“你说他至少成名五十年,可他明明这么年轻。”
“呵,我大中华的能人异士多了去了,岂是你番邦小民能明了的。”
其实玄修者身体比常人强健,寿数也远高于常人,甚至上了五六十岁之后还能保持相对年轻的面貌和强健的体能。但像胡咎所言能几十年都保持青年形貌绝无可能,因此如果此“枭羽卫”真是彼“枭影”,那可就不得了了。
当然,这些细节难得与那洋女人解释,忽悠几句就好。
洋女人的兴趣显然也不在玄修道的这些无法证实的夸张秘闻上,闲聊几句,Willette扯回到正题:“如今按你的计划,已经吸引来了高手,下一步又该怎么做?”
“这个,不用太急。从画牢中逃出的影魅还有幸存者,枭影大神既然已经下场,就不会坐视不管。”
胡咎扔掉手里的烟蒂,愉快地想道: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小七!毕竟,我把香喷喷的诱饵都准备好了。
……
予归从混沌中渐渐恢复意识,侵占了整个感官的就是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刺骨的、撕裂的、粗钝的,没完没了的痛,让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谁被套麻袋了,痛得只想缩成一团呼爹喊妈地大哭一场。
“醒了?”
模模糊糊的声音,似有似无的在耳边萦绕。她一次次努力,用尽了力气,才终于把眼皮给撑开了。
那个人,就坐在旁边。比起上两次见面,没了那种摄人心魄的杀气,他眼睛里仍然是一种没有情绪的冷淡,让人看了就想退避三舍那种。
天色应该比较晚了,唯一的小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只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昏黄小灯泡,投射出一块块棱角分明的阴影,将狭小的房间切割得越发暗沉逼仄。
予归伸伸手指,想抓住点什么,可是没用,一用力就痛得她眼睛发黑。
那人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难受万分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半晌说:“你吸入了点毒瘴,但不是很严重。”
好吧,被女妖怪恐吓,被随意乱扔乱放,都不算严重,好歹身上没少了个零件。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种一看就是抛尸灭口的绝佳之地,这个怪人究竟要做什么?
枭羽卫捏合了下手掌,指间还夹着张小卡片,平静的眸子里有些意味不明的小小涟漪:“你知道我是谁吗?”
予归勉强摇头。这才见过几次呢,每次看你都要倒血霉,避都避不及,拜托别说得和我多熟似的。
他沉默了几秒,捋开遮盖住前额的刘海:“那你认得这个吗?”
什么东西?莫非他额头上还有第三只眼睛?要不就是才画了个惊世骇俗的额妆?予归把眼睛眨了又眨,左看右看都愣是没从他前额看出点花样来。
枭羽卫带着点期待地指着自己的额心:“这里有个指头大的印记,你应该能看到的。”
见予归仍是茫然,他补充说:“和那幅画中女人相似的印记。”
“你和鬼女人是亲戚?”予归脱口冒出一句,下意识往后一缩,背贴到了墙壁上。
他没有理会她这不靠谱的反问,只是放下扶住前额的手,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落寞,喃喃自语:“你怎么会看不到?”
压根儿就搞不懂你在问些什么,我应该看到什么。
沉默良久,枭羽卫掌心一翻,又扣住她的右手。予归吓了一大跳,想要把手抽出来,可那家伙力气实在太大了,犹如被箍在铁壳里动不了半分。
审视着她的手指,他眼睛里掠过些无法让人看懂的神色,然后问:“你的生日怎么是在八月?依的阳历还是阴历?”
一句话问得予归差点没蹦起来,不可能这家伙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知道!难道真遇上变态了?
他一双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眸光森冷如刀,让人无可遁形。
予归无法做大幅度的动作,只有转动眼珠避开他的直视,悻悻说:“这年头还有谁会用阴历的生日。”
那么她阴历的生日是在六月二十九了,怎会相差这么多?竟有半个月之长!
“你是不是曾家的后人?”他追问。
有了前面一个问题垫底,这个问题不再那么让人觉得惊悚。予归只是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的外婆才姓曾,她与曾澈都只能算是远亲。
忽一眼就发现,那家伙另一只手里拿的小卡片竟是自己的身份证。
这混蛋,他竟然把自己都忘了扔在哪个角落的两个包给顺手拎了来,就大大方方摆在床边小桌子上,敞着拉链。
太不要脸了!难怪他知道自己的生日。
予归最恨就是谁乱翻自己的私人物件,特别是异性,以前读书时遇到过两次,肇事的男生无不被她骂得望风而逃。而这个人,连认识都谈不上,就敢这么没脸没皮地翻自己的私人物品。
枭羽卫恍若未见她的愤怒,紧追不舍重复:“你是不是姓曾?”
予归气结半晌,搜肠刮肚都没能找出句有杀伤力的骂语,最后咬牙憋出句:“我身份证你都看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姓名是可以改的。而且,那个叫胡咎的玄修术士不也叫你曾大小姐吗?”
胡咎?玄修术士?难道是那个神叨叨的红毛?予归稍微茫然,负气说:“真是奇怪,我姓什么关别人什么事了。我可以明明确确告诉你,我和姓曾的没任何关系,我爸不姓曾,我妈不姓曾,我更不姓曾!”一气说出这话,隐隐又觉得了内疚,似乎有点对不起最爱她的外婆。
又是一段让人憋闷的长时间的沉默,枭羽卫把身份证抛到她其中一只包包里,站起来:“我可能认错人了。你不是她!你可以走了。”
什么?予归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得耳朵都出了问题。吃了这么多苦头,担惊受怕这么多天,最后这人一句“认错人了”,就把自己打发了。
挣扎着再问出句:“好,你是认错人了,那些鬼里鬼气的女人呢?如果她们还要来找我麻烦呢?你该听说她们昨夜就在害人了吧?”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会除掉她们所有的幸存者。”
予归呆坐着,花了十秒钟的时间去想他这句话的可能性,最后决定相信他。
“好,我现在就走。”
那人无动于衷走到了窗户边,似乎不再有任何和她交谈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