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故人归》与非焉

15、第14章 妖女 那是个身着

　　等予归的身影完全消失，曾澈气场立变，平常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多情眼里迸出精光。他扔掉那半截无济于事的灯架杆子，从衣摆遮着的腰侧抽出把短刀，手臂一挥，本来仅九寸长的无刃短刀竟凝出段有如实体的虚影，仿佛把刀身一下拉长到近三十寸，散发开纯正的刚烈杀气。
　　此刻正有一个聚成猫形的妖物摇身一晃，陡然暴涨成水牛大小，前爪哗啦弹出四根黑亮的利甲，照着猎物的头顶抓下。曾澈丝毫不乱，影刀果断迎向兽爪一劈，妖兽未防遇上个硬茬，不及退让，探出的前爪被斩掉，断爪当即又散为黑气。
　　其余未完全成形的鬼影皆被刀影上萦绕的气息迫得往后缩了缩——怎么这么背，刚逃出牢笼，就遇到一个实力不弱的玄修猎手！
　　曾澈正欲乘胜追击，脚下却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撮几乎让人忽略的灰烬。
　　香炉灰！又是这东西？
　　予归两次在展厅出意外，她收到的匿名邮件，俩人今晚莫名又被引到展厅，画中冒出的妖女，一茬接着一茬……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
　　这么一分神，最先化出人形的妖物手指招摇，从牵扯不清的大团黑气中再化出只黑漆漆的蝴蝶，伺机冲到曾澈近处将翅膀一扇，一股辛腐的毒气顿时扑向他面目。

　　……

　　一路跑到楼梯口，予归再憋着股气接连跑了两层楼梯，累得要死，心想马上可以跑出去了。怎料从一楼楼梯间出来就发现，通向商场超市的大门竟已拉上了卷帘门。
　　莫非正如曾澈所言，警报一旦触发，各条要道都会自动锁死。
　　可是保安呢？这喧嚣震天的报警声都不能把保安召来吗！
　　嚓，嚓，下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犹如铁锤直接敲打在心脏上。予归咬咬牙，大着胆子退回到楼梯间，从扶梯往下看了看，一个顶着满头珠翠的脑袋正顺着楼梯婀娜行来。
　　她哆嗦着差点没瘫倒，闭上眼使劲吸两口气，又冲出楼梯间，扑到卷帘门上用力擂打，声嘶力竭地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卷帘门被她擂得哗啦作响，在这静默的夜里听来特别刺耳，而她变了调的呼救声更是瘆人。
　　不管她怎么喊，怎么擂，卷帘门只是哗啦抖动，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她筋疲力尽地软下手，立刻就听到那脚步声近了。
　　霍然回过头，一条曼妙的人影刚刚踏出楼梯间。那是个身着淡绿纱衣的古典美女，粉面含春，步步生莲，比起“她”刚刚聚成人形时的模样，已生动了不少。如果这玩意儿不是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予归很可能会把她当成从影视城跑出来溜达的明星并缠上去问她要张签名。
　　嗅着新鲜的生灵气息，那绿纱女子以长袖半掩丹唇，姿态妩媚而慵懒：“唉，我真是睡得太久了，肚子好饿哦。”
　　被这女子从纱袖上方投来的若有所图的目光所慑，予归紧紧靠贴着卷帘门，急促喘息：“别过来！别过来！”
　　绿纱美女没有急着靠近，还是那么摇曳生姿地从容移动脚步。她瞧着予归快软掉的样子，竟是咯咯一笑：“好姑娘，原来是你呀。你天天都陪着我们姐妹，描绘着我们，看来是喜欢我们得紧。这不，我们这就赶着看你来了。”
　　予归不敢与她眼睛相对，一把捂住了脸，牙齿直打架：“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我我不……”
　　“哎哟，绕口令玩呢。你怕什么呢？怕我一口吞了你？呵呵，如此甜美的年轻姑娘的血气，我怎么舍得一口就喝光，怎么也得多留几天。你姐姐几个在这画牢里不见天日，动也不动地闷了好多年，总算是出来了，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儿。”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不行啊。就算是我要放了你，我那几个好姐妹也不肯答应。你听，她们都来了。”
　　果然，楼下又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
　　予归呻吟着差点没晕过去，心头早后悔了一万次自己的执著，都曾经在此出过意外了，就不该缠着曾澈再来启兴，这回恐怕是把曾澈也连累了。
　　绿纱美女婉转轻笑，越逼越近。
　　感觉到她那张抹了胭脂都显得发青的脸直贴过来，挟着股刺鼻的腐腥味，吓到极点的予归下意识就去推她。绿纱美女身体一震，不由退开两步，脸色大变。
　　“死丫头，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绿纱女子右手一摆，长长的袖子竟象活了似的蹿起来，缠上了予归的右臂，再一拉，后者外套袖子裂开，露出绕在手腕上的乌木珠串。
　　“哼，区区一串乌木法珠，这种丢人现眼的破烂货也敢拿到老娘跟前来买弄！”
　　绿纱美女两袖连抛，一下就绕过予归身体将她团团缠住，再用力收紧。
　　手机砰的摔到地上，予归挣扎着用手去拉扯长袖，又哪里挣得了丝毫。正当被勒得七晕八素几近窒息，后背靠着的卷帘门却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听得哗啦一声巨响，就贴着她身侧仅十厘米的地方，卷帘门上轰然破出了个大洞。然后一条人影从那钢条参差的门洞里闪身而出，毫不迟疑地飞腿，一脚扫向那绿纱美女脸庞。这脚风凌厉非常，绿纱女子急忙抽身躲避，奈何对方来势太陡，令她避之不及，正被那一脚踹中下颔，好好一颗美人首顿时咔嚓往后折了过去。
　　强劲的冲击力带得绿纱女子狠狠撞上墙壁，连带被她衣袖缠着的予归也跟着扑了过去，和她滚作一团。
　　不过这样一来，缠着予归的长袖就有些松了。她急忙去扯那幅袖子，觉得旁边有人拉了自己一把，和自己说着“小心”。
　　她慌忙道着谢，扭头看着那人就傻掉了，瞬间全身如坠冰窟。
　　那个人，他竟然就是那仅仅一个小时之前才在视频里仔细看过的疑凶，也是一个星期前把自己吓得进了医院的祸首。此刻与他近在咫尺，再次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他眼睛里的寒意。不，应该是杀气！虽然予归从来没打过架，记忆中也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恐怖事件，也非常清楚地识别出这气场叫杀气，强得能让人血液凝固的杀气。
　　那男人却似没过多留意她。因为这个时候，刚刚从楼梯间里又走出了两个分别着粉、黄长裙的古装少女。看着这里的情形，那粉衣美人诧然相问：“四姐，怎么回事？”
　　绿纱美女狼狈不堪地爬起，因刚才那一脚太狠，脑袋倒悬在后折拉长的脖子上，五官一时无法归位，看上去即狰狞又有些可笑。她一双倒吊翻白眼中惊怒难掩，尖声大叫：“这般强悍的杀伐之气，我曾见过！不，比我曾经遇到过的还要强！”她用力将倒折的脑袋拧了个180度，以便将来人看得更清楚：“你是枭羽卫！你怎可能在此！”
　　一听到枭羽卫的名号，后来的两个美人都是脸有异色，急忙挪步展形，与同伴形成个前后夹击之势，保持着一定距离上下打量着那男人，显得既为忌惮又是怀疑。
　　那淡黄长裙的美人修为和见识都不如同伴，虽说是本能地畏惧那位传闻中的杀神，但又觉得不至于这么倒霉刚脱困就会遭遇劲敌：“四姐你别是认错人了吧，你若真见过枭羽卫，如何逃得过他的毒手。”
　　绿纱美女作怒骂道：“我那时又不是和他正面对上，更别说我比你这小蹄子机灵，见势不妙岂有不赶紧逃命的！”
　　黄裙美人还是存疑：“我们被封入画牢，岂是区区数年、数十年能脱困的，没道理你见过的枭羽卫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再说这人装束奇特，可不象是中原人士。”
　　两句话功夫，绿纱美女的脑袋重又咯吱咯吱旋转回去再直立归位，虽然还是头晃眼斜嘴歪，其行动力倒未受太大影响。
　　那被称为枭羽卫的男人哪有工夫听她们呱噪，将某位无辜路人轻轻往旁一推，不由分说又是一脚扫出去。
　　因古装美人们忌惮敌手，她们与来者之间明明距离不算太近，而且一直暗暗提防，却没料到这枭羽卫的身形比她们这等妖物还要诡捷莫测，粉衣美人但见一团阴影袭面而来，根本作不出反应，脸上就硬挨了一脚，直踢得她眼珠子都快蹦了出来。
　　另两个古装美人立刻娇声喝斥，舞着指甲极长的手爪加入激战，欲图从人数上压制住对方。
　　予归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见这四人纠斗在一起，出手无不果敢狠辣，光是看着都觉得骨头痛。如果想挤开他们硬从这卷帘门的破洞跑出去是不可能了，无论被谁的掌风扫上一扫，自己这条小命都别想要了。
　　那怎么办？这两边看来都不是好人，落在谁手里都没好下场。她强自冷静了几秒，趁那几个都顾不上自己，悄悄拾起手机，掉头往楼梯下面摸去。不管了，还是去找另外的路吧，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咚咚跑到负一楼，更下一层的乒乒声叫骂声在夜晚空旷的大楼里分外清晰，显然曾澈还在苦苦应战。天杀的，都不知道那画里到底钻了多少个怪物出来。略停了停，想看看指示牌电梯应该往左还是往右，听到楼梯那边又传来古装美人特有的脚步声，赶紧拔腿往反方向走。
　　绕着跑了半面墙壁，就到电梯的位置了。她正要伸出颤抖的手指去摁按钮，突然发现电梯的下行指示标记正不断闪烁，楼层数也正由2变成1。楼层标记短暂停留之后，那下行指示灯继续闪烁着，表明电梯上的人根本没打算停在1楼，而是径直要下到这地下展厅来。
　　警报还在卖力地叫嚣着，难道是前来查看情况的安保人员？
　　稍微感到心安的予归犹自保持着一丝警惕，实在是她最近接连遇上状况，不敢再掉以轻心。
　　于是不进反退，闪身避到一根连着屏风的柱子后面，打算先观望一下再采取行动。
　　不料耳侧被什么东西挠得痒痒的，伸手拂了拂，觉得触感不大对，抬起头，视野里突然闯入张棕黄短毛簇拥下的血盆阔口和一双惨碧的圆瞳，竟是只长尾卷在柱子上的狸花大猫，正一脸贪婪地俯视着自己，散发着腥臭的阔口中犹自滴着涎水。
　　予归从来不知道，平素乖巧温顺的猫咪会有如此可怕的一面，她惨嚎着避开大猫挥弄的爪子，低头从柱子和屏风的空隙之间钻过去。不想抬眼就看到幅曳地的紫色长裙，一个紫衫美妇正笑吟吟候在那里。那狸花大猫立刻缩回尾巴，半空中打个卷儿，轻巧地落在了猎物的肩头上。
　　被这么前后夹击，愈加逃生无望的予归腿一软滑了下去。脖子上即刻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还夹着点尖锐的刺痛感，也许下一秒她的肌肤就会被撕裂，暴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血管。
　　这紧要时刻，背后砰然声响，靠着的那一排屏风轰然垮塌，一条人影飞扑而至，手持一张绘了朱砂图纹的黄纸照着狸花猫拍去。轻飘飘一张符纸竟叫大猫被火燎了似的，发出声喵呜厉叫，翻滚落地，麻溜地从一只展柜下遁走了。
　　来人冲势不停，翻掌再拍向那紫衫妖妇丰腴的□□。
　　后者反应也不可谓不慢，一边后仰，一边把累累长袖甩将出去。袖子一触到来人指尖黄纸，顿时燃起团泛起绿焰的火光，转而从中断为两截，接触到符火那一截衣袖眨眼便化为了灰烬。
　　紫衫美妇本是毫发无损，只是她应对稍微仓促了些，仰头一倒，后脑勺正撞上个展柜的边角。如果是普通人，这一撞不伤也得晕，她却骨碌碌滚开，再腾地跳起来，身形异常灵活。
　　美人很是剽悍，捂着胸口大骂：“哪来的野小子，敢占老娘便宜！”
　　来袭的精瘦男子顶着头招摇之极的火红头发，身上穿着有陈氏私家标记的保安服。他大步一跨站在妖妇和予归之间，嘻嘻调笑：“你知道自己是个腐烂了几百年的老娘们就好，你胡家小爷我肯占你便宜，是你天大的福气。”
　　那紫衫美妇大怒，曲指成爪，尖啸着往这胡姓红发男人脸上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