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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香灰 他伸指沾了 ...

  •   曾澈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人定格为一个侧脸。这个影像仍然不够清楚,于是根据此人的走向,曾澈再调了下临近摄像头的视频文件,终于找到个正面特写。
      “见过这人吗?”他问。
      予归捧着下巴发神。见过他吗?印象中,好象从没存在过这么张面孔,可又确实有哪里觉得熟悉。
      曾澈也没急于从予归那里得到答案,决定先把这个人的视频都全部调出来仔细看了再说。忙活了近一个小时,甚至借助了AI追踪模型,切换了无数个视频文件,才把当天晚上有关此人的视频给找齐了。
      可以看到他在启兴商贸的路线及其简单,而且目的十分明确。他从一楼超市的入口进的大厅,然后直接下负一楼展厅。他走得很快,没有在哪个展位多停留一秒。很显然在负一楼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他马上又下到负二楼,参观的方式和负一楼差不多,直到到了《踏青仕女图》的展位前。
      他和予归一前一后离开《踏青仕女图》,不过两人之后的路线并不完全一样。他没象予归那么乘电梯,而是仗着身高腿长从楼梯间上到一楼商场,中间拐了几次弯,速度一直很快,还能非常灵巧地避开和人数众多的顾客相撞。最后到了一楼卫生间外面,他没法再追了,又似心有不甘,微微仰起头注视着卫生间入口。
      在附近打扫卫生的保洁员大妈多半把他看成了变态,用力杵着大拖把在他附近来回拖了几次。他可能扛不住压力了,才终于缓缓转身离开。
      陪着予归一秒不漏看完这些视频,曾澈想了想问:“小龟,你仔细再想想,你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
      “我,我招惹过最厉害的人就是我爸那个后老婆。但她有不爽都是亲自上阵,就一张嘴都足够骂得我狗血淋头半年顺不过气,可舍不得再花钱找人整我的。”
      想想也是,小龟就一个阅历尚浅没任何背景的预备小白领,想招人也没处招去啊。
      曾澈还想问点什么,予归却拿过鼠标,重新又点开那些视频,一个个地换着看。她看的不是那人面部的特写,而主要看的是他快步行走的画面。
      这样又看了一番之后,她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说:“曾澈,我可能是见过这人。”
      她抬起头,思绪飘回到半个月前,亲水大道下那次让人忆之生寒的巨潮。
      听完予归简单的叙述,曾澈再次向她确认:“你说那人从起码十来米高的亲水大道跳下去,连脚都没崴一下,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往水浪里跑?”
      “对。”
      “他跑到水里之后呢。”
      “不知道,我和秦袖都快吓死了,好不容易捱到浪头矮下去,赶紧逃命去了,哪还有胆量继续留着看热闹。”
      曾澈凝眉不语。发生罕见巨潮那天,他当然没在现场,但过后也听到些道上的传言,知道那样的浪潮不可能是自然现象,且现场似有使用了生祭作祟的邪术留下的痕迹。如果当时的巨浪与跟踪予归的这哥们儿有关,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见曾澈不说话,予归越发忐忑,拽着他的衣角摇晃:“你说,给我发邮件的会不会也是他?”
      “咳,这我真不知道。”
      “那你说,为什么有人会发这么样的邮件给我?邮件里提到的那幅画是不是真有什么古怪?”
      曾澈捏捏眉头:“邮件可能只是个恶作剧,没必要去过于纠结。你得知道,现在每天产生的垃圾邮件数以亿计,只要别去乱点来历不明的邮件,通常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不是你说的那样。”予归合住手指,不住地绕:“曾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幅画一定有问题。在我收到邮件之前,我就觉得画有问题了。它,它就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而是,而是……活的东西!”
      活的?这个形容让曾澈愈加正视起这个事件,但出于成年人的谨慎他还是提出了反驳:“那幅画看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怕有五千了,为什么没人向展方反映过有问题?”
      “是啊,是啊……”予归有些焦躁地捏着手,手指明显发着抖:“你们都是正常的,偏偏只有我,遇上了所有问题!”
      被她的神情镇住了,曾澈斟酌着措辞试图安抚她:“小龟,你要是不舒服,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去医院有用吗?就象上一次,从里到外都做过了检查,没有一点问题,好象我前一天的不适是我在大惊小怪。又比如现在,我的手指好疼,扯得我心脏和大脑都在疼,可你看得到吗?去医院检查得到吗?”
      他握住她的右手,脸色突地一变,换只手又去摸她的前额:“你手怎么这么烫?你没有生病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我身体出了问题,还是脑子出了问题。这些日子,一件件事层出不穷,我都不知道是真实的发生的,还是……不过是我异想天开的幻觉。”
      曾澈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相关的内容,用力握紧予归的手,让她能感受到自己能给予的依靠。
      “听我说,小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里,我会陪你解决所有的问题。”
      她有些倦怠地揉了下额角:“那你带我去展厅好吗,我想再看看那幅画。”
      墙上的挂钟已快指向九点半,不知不觉竟已在这里泡了这么久,而九点四十五就会放离场音乐,十点准时关闭主要出口,最迟十点二十所有工作人员都会离开。
      “明天,明天下班我马上来接你。”
      “我还是希望现在就可以去。”
      “小龟,你现在需要冷静。”
      “我无法冷静。你根本就想象不出来,我心里那种惶恐不安绝望透顶的感觉,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我都逃不过这种感觉的纠缠。再这样下去,你真的只有去精神病医院找我了。曾澈,请你忙我。在这个城市,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向谁求助。”
      曾澈毕竟是个成年人了,不会为小表妹的三言两语冲动行事,摁住她肩头沉静地表明态度:“我没有不帮你。我要帮你,但不是要纵着你胡来。画展是陈家开的,陈老先生有爱国归侨的背景,任谁也不敢动他,再者启兴的所有人是何显,他们家背景复杂,我不能给他添乱。如果你害怕,今晚去我那,有我在就不会出任何问题。明天我们请假,上午开展我们就一起来看画。”
      予归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也觉得自己是过于激动了。
      她低头想了想,勉强一笑:“明天不用请假,我毕竟是在实习呢,动不动就请假给领导印象不好。我也不要去你那里,回头秦袖该笑我了。你记得明天下班来接我。”
      “嗯。那我们走吧。”
      曾澈起身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临出门时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串木珠子,绕成两圈套在予归右手腕上。
      这串珠子每颗比豌豆略大,不知是什么木材做的,大概因为年代久远常被摩挲的缘故,表面乌沉却极为圆润。予归晃了晃腕子问:“这什么东西?高科技玩意儿防辐射的?”
      “你电视看多了。”曾澈戳她的脑门:“是避邪的。据说是从咱们太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看来曾家的人都是些老迷信了,就喜欢给后辈戴这戴那的。予归以前有些不以为然,但最近自己那串灵龟珠断了,便接二连三遇到麻烦,也由不得不信了,此刻戴了曾澈这珠子,心下也安定了许多。
      在办公室呆了差不多俩小时,出门曾澈便有些内急,冲卫生间方向扬了下头:“你要不要也去上个卫生间?”
      予归以前在校时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总觉得卫生间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场景,更别说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是没什么人的夜间时分,因此摇摇头,说自己在走廊上等着就好。
      这座写字楼面积挺大,布局倒不算复杂,卫生间和电梯间离得不远。但他两分钟解决了问题,刚出来就发现予归不见了。
      这让人不省心的熊玩意儿,不是叫她原地等着的嘛,就几分钟乱跑个什么呢。
      曾澈快步拐过L型的走道,来到电梯厅,仍然没找着人。四下里都很安静,异常的安静,四部电梯都显示停在一楼,没有哪一个的指示灯表明它在运行中。
      他没有惊慌失措选择赶紧乘电梯下楼,也没有立即返回办公室去看监控——虽然这里的安监系统是他一手规划和监督施工的,熟悉每一处摄像头的安装位置。他警惕地环视了下这个十余平米的空间,鼻子吸了吸,慢慢踱着步,从一扇扇电梯门前走过,然后停到了一幅装饰画前。装饰画下方搁着个竖立的不锈钢垃圾桶,垃圾桶是很常见的样式,顶盖处是烟灰槽,里面还残留着一些保洁阿姨没彻底打扫干净的灰烬。
      他伸指沾了点薄灰嗅了嗅,眼底掠过丝冷锐,这不是烟灰,是香灰。果然是很久没怎么管过这边了,随便什么玩意儿都敢混进来,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了。

      ……

      予归也很迷茫,自己这是瞎晃到哪儿了。
      等待曾澈那几分钟,她自然是不敢乱走的,百无聊赖看看墙上的宣传栏打发时间,一边吐槽:这个配色太老土,那个排版太凌乱。
      没等方大设计师点评完毕,走廊上灯光闪了闪,突然停电了,视野里变得一片昏黑。
      她心里头跳了跳,但还不至于太恐慌,把自己手机的电筒给打开,冲卫生间方向喊了声:“曾澈!曾澈!你跌坑里去了吗?赶紧的出来,停电了。”
      没有半点回应。别是隔太远了,那家伙没听到吧。
      一个人呆在黑暗里,越呆就越发怵,于是往前紧走几步,再喊:“曾澈,应个声呗,你还在吗?”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连风声都没有一丝。予归牙齿痒痒,非得要这个时候上大号吗,一边诅咒这姓曾的回去一个周都拉不出来,一边晃了下手机想看看更远处的情况。
      这一看不打紧,她突然发现,这走廊不对,和几分钟之前看过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刚刚驻步的那处办公室的隐私性比较好,靠走廊只有门没有窗,因此有大量的壁面留白可以做宣传栏。而此时的写字间靠走廊都是大幅的落地玻璃窗,内侧垂有百叶窗帘,手电光打过去,可见得里面隐约的办公设施。
      我滴个天,现在不止卫生间,连走廊都变成穿越热点了?这还是在地球吧,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吧?
      予归迅速拔出曾澈才给她存下的电话号码,可是没接通。再仔细看,才发现手机上什么信号都没了。
      周围并不是绝对的寂静,悉悉索索的,象有谁在耳边窃窃私语,又象有什么小动物躲在暗处啃噬着东西。
      予归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彻底没胆量再在原地停留了。她迅速往左右打量了一下,如果还是在同一座写字楼的话,那么楼道应该在同一个方向。
      噔噔两步绕着L型楼道跑过去,果然是电梯间。
      她完全忽略了为什么办公区停电了电梯还有电,没半点犹豫地摁下了“1”,再快速点击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丝毫没有留意到,空气里正飘散着淡淡的香灰气。
      电梯很快从九楼往下,指示灯从8、7、6……到4、3、2,再到1,可是指示灯没有停止,箭头还在往下。她眼珠都要瞪出来了,看着那数字从1变为-1,又变为-2,终于停住了,才意识到,这是到了书画展厅了。
      展厅没有开灯,只有从电梯里散发出的光亮照出了一小片区域,显出稍远处台柜等物影影绰绰的轮廓。
      汗水刷地就浸透了满背,予归后退一步,又死命去摁1和关门键。可是没用,这遭瘟的电梯铁了心不予合作,冷冷敞着张大嘴,要把它带来的猎物给吐到未知的黑暗里去。
      没法了,据说电梯也是灵异高发地,赖在这里太久恐怕也要生变,那就走楼梯好了。她狠狠踢了电梯壁一脚,按着记忆往楼梯挪去。
      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在身后合上,阻断了里面的光亮。同时,予归手里的手机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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