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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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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二周,南城彻底入冬了。
气温骤降,街上的人换上了厚外套和围巾,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空气里停留两三秒才散。校园里的银杏树彻底秃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一柄柄倒插在泥土里的灰色叉子。
苏宁淼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厚棉服走进教室,鼻尖冻得通红。她把书包放到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暖手宝捂了捂,她才觉得手指恢复了一点知觉。
前面传来椅子腿轻轻拖动的声音。
杨嘉沥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在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的教室里,他看起来比平时暖和很多。
“早。”他说。
“早。”苏宁淼说。
两个人的对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短。但自从那颗糖和那封“不是情书”的信之后,他们之间那种“不用多说”的默契变得更浓了。有时候坐在一起自习,整节课不说一句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天气太冷了,体育老师宣布改在室内上理论课。全班五十多个人挤在体育馆的看台上,听老师讲运动损伤的预防和处理。
苏宁淼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旁边坐着陈敏,再过去是方煜和几个男生。杨嘉沥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脊背挺直,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听讲。
但苏宁淼注意到,他偶尔会侧一下头,余光的方向是她这边。
陈敏在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傻,”陈敏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俩天天中午一起在图书馆待着,周末还出去看电影,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宁淼没有说话。
“所以在一起了?”陈敏追问。
“没有。”
“没有?你俩那样还没在一起?”
“真的没有,”苏宁淼说,“就是……比以前近了一点。”
陈敏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俩是我见过最慢的人。一个年级第一,一个文学社才女,智商加起来三百多,感情的事上磨磨唧唧的。”
“急了会出错。”苏宁淼说。
“那你就不怕慢了会错过?”
苏宁淼沉默了一下。
“不怕,”她说,“因为他说过,他等的人也在等。”
陈敏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宁淼收拾东西准备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杨嘉沥发的消息。
“放学后,顶楼。有事。”
她回了一个字:“好。”
放学后,苏宁淼先回教室放书,然后绕到实验楼。她推开顶楼铁门的时候,杨嘉沥已经到了,靠着围栏站着,手里没有书,没有保温杯,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站着。
“怎么了?”她走过去。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
“下周我要去市里参加一个竞赛培训,”他说,“两周。周一开始,周五回来。”
苏宁淼愣了一下。
“什么竞赛?”
“物理竞赛省赛集训,学校推荐的。”
“这么突然?”
“之前就定了,但一直没确定时间。今天通知下来了。”他看着她,“所以这两周我不在学校。”
苏宁淼站在平台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飘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两周他不会坐在第一排了,不会中午在图书馆对面等她了,不会放学后在天台上说“明天见”了。
两周,十四天。听起来不长,但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他的日子。习惯这种东西,一旦被抽走,剩下的空位会让人觉得特别大。
“没关系,”她说,“两周很快就过去了。”
杨嘉沥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周五晚上回来,”他说,“周六你空出来。”
“做什么?”
“还没想好,”他说,“你先空出来。”
苏宁淼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么霸道?”
“你不是说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下次可以直接说。”
风又吹过来,苏宁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半张脸。她看着面前这个男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整片干净的额头和那双在冬天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那你去培训的时候,”她说,“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中午发一条,晚上发一条。”
"好。"
“不许只发‘嗯’和‘好’。”
他看了她一眼:“你要求还挺多。”
“你说过可以直接说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苏宁淼觉得“行”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其他人的长篇大论更让人安心。
周末,杨嘉沥出发的前一天下午,苏宁淼一个人去了书店。
她站在“纸页”书店的文学区书架前,翻了三本书,一本都看不进去。周叔端着茶杯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推了推老花镜。
“小苏,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有…吗?”苏宁淼歪了歪头。
“有。你平时看书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今天眼睛是暗的。”
苏宁淼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来面对周叔:“周叔,如果一个人要去一个地方两周,你会给他准备什么送别礼物?”
周叔想了想:“吃的?用的?还是……写得下字的?”
“写得下字的。”
周叔转身走回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本子,封面上印着浅金色的压花纹路,摸起来有细细的纹理。
“送本子。让对方每天写点东西,两周下来就是一本日记了。”
苏宁淼接过来翻了翻,纸张是米白色的,每一页都带有淡淡的纸浆纹理,质量很好。
“多少钱?”她问。
"三十。"
苏宁淼付了钱,把本子装进包里。走出书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老街上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暮里。
她拿出手机,给杨嘉沥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出发?”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七点。”
“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
“不用,太早了。”
“我说等就等。”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字:“好。”
周一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苏宁淼就到了校门口。
她裹着厚厚的围巾和羽绒服,手里攥着那个牛皮本子,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风很冷,吹得她脚趾发麻,她原地跺了跺脚,呼出一团白雾。
六点五十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从校门里面开出来,在校门口停了一下。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杨嘉沥的脸。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整理好。
“这么早?”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
“说好了的。”苏宁淼走过去,把那个牛皮本子从车窗递进去。
“什么?”
“你每天写一点,”她说,“写你在培训的时候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两周以后回来的时候,给我看。”
杨嘉沥接过本子,翻了翻封面,然后抬起头看她。
“好。”他说。
“每天都要写。”
“嗯。”
“不许只写一行。”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了。”
车窗升起来,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汇入早晨的车流里。苏宁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越来越远,直到它在路口转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呼出一口白雾。
两周。
十四天。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觉得这个数字比想象中长。
但她又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写东西挺慢的”,“我也慢”,“不急的”。
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他会在那本牛皮本子里写满字。两周以后回来的时候,那些字会告诉她,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天,他在想什么。
就像她在这两周里会写满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一样。
两个人各自写各自的字,等见面的时候交换。
这是他们之间的另一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