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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橘子味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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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苏宁淼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颗糖。
橘子味的,和她昨天扔给杨嘉沥的那颗一模一样。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拿起来看了看,糖纸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她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回礼。——杨嘉沥”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糖揣进口袋里,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坐下的时候,前面的杨嘉沥正低头翻书,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苏宁淼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开口说点什么。
她没说。
陈敏从后面探过头来:“你桌上的糖是谁给的?”
“不知道。”苏宁淼说。
“不知道?你桌上凭空多了一颗糖你能不知道?”
“可能是谁放错了。”
陈敏用一种“你当我傻子吗”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放弃了追问。但苏宁淼知道,陈敏心里肯定已经猜到了答案。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语文、数学、英语,一如既往的节奏。杨嘉沥依然是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好学生,回答问题条理清晰,笔记做得工工整整。他在课堂上的样子和课下的样子完全不同,上课的时候他是所有人的杨嘉沥,下课的时候他只是她的杨嘉沥。
这种只有她知道的区别,让她觉得心里有一种微妙的踏实感。
中午,苏宁淼去图书馆还书,经过服务台的时候,管理员叫住了她。
“同学,有你的东西。”
苏宁淼走过去,管理员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手写的地址“高二11班苏宁淼 收”,这字迹她认识。
她拿着信封走到角落里拆开,里面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只有一段话,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昨天的事,我想了很久。那颗糖我很喜欢。但我想要的不是糖,是你扔糖时转身跑掉的样子。你说下次可以直接说,我现在在试着直接说,我上课的时候会想你在做什么。我做题的时候会想你不会的那道题我该怎么讲。我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想这个季节的银杏叶你会不会喜欢。这就是‘直接说’。你看,我说出来了。”
苏宁淼站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把这张纸看了三遍。
看完第三遍的时候,她的眼眶有点热。
他说“我在试着直接说”。他说“你看,我说出来了”。
他确实说出来了。虽然没有用那三个字,但每一句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我在想你。上课的时候想,做题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
她攥着那张纸,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她想给他回信,想写点什么。但拿起笔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所有的字都太小了,小到装不下她想说的内容。
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收到了。”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里,和那颗橘子味的糖放在一起。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宁淼写完作业,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片挂在枝头,像是不舍得离开。风一吹,最后那几片也摇摇欲坠地掉下来。
她想起他那句话——“这个季节的银杏叶你会不会喜欢”。
她喜欢的。
她喜欢银杏叶落下来的样子,像一场不慌不忙的告别。她喜欢站在树下等叶子落在肩膀上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记住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杨嘉沥从座位上站起来,收拾书包。
苏宁淼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一排座位对视了一眼。
“顶楼?”他问。
"嗯。"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实验楼顶楼的平台上。
风比上周更大了,吹得苏宁淼的头发四处乱飞,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杨嘉沥靠在围栏边,背对着风,面朝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还是那个深蓝色的。
他拧开杯盖,递给她。
“什么?”她接过来。
“姜枣茶,”他说,“你上次说好喝。”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升腾起来的热气,又抬头看了看他。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今天要带这个,不是因为生理期,不是因为天气冷,只是因为“你上次说好喝”。
她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那种熟悉的姜的辛辣和枣的甜香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你每天都带这个吗?”她问。
“没有,”他说,“今天带的。”
“为什么今天带?”
他看了她一眼:“因为今天想带。”
她没再追问。
两个人靠在天台的围栏边,看着远处操场上零星的人影和图书馆的尖顶。天边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剩下西边一小块缝隙里透出橘红色的光,像是天空在慢慢合拢之前最后露出的一个表情。
“杨嘉沥,”苏宁淼开口,“你收到过情书吗?”
他侧过头看了看她:“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
他想了一下:“收到过。”
“几封?”
“没数过。”
“那你怎么处理的?”
“不看,放一边。”
“为什么不看?”
“因为不想让写的人觉得我看过。”
苏宁淼听了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会给别人写情书吗?”她问。
这一次,杨嘉沥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像是那上面写着答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杨嘉沥看着苏宁淼时候眼睛里常含光的,他珍惜眼前的人。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能写得比那颗糖纸上的句子更长的时候。”
苏宁淼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她低下头,假装在数保温杯上的水珠。
“我写东西挺慢的,”她说,“要等很久。”
“我也慢,”他说,“不急。”
“不怕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
“你怎么知道?”
他转过身,面朝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身后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
“因为我在等的人,也在等。”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苏宁淼的围巾被吹起来,飘到他手臂上。他没有躲,围巾的末端搭在他的袖子上,像一条安静的界线。
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等?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他看着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图书馆的那张借阅卡开始,到他送的蓝色笔记本,到那颗橘子味的糖和那封“不是情书”的信,到这张写着“我在试着直接说”的纸条,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在。
她在等的那个人,也一直在等她。
两个人站在平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继续吹,云继续移动,远处的天光继续一点一点暗下去。
保温杯里的姜枣茶慢慢变凉了。
但心里的那句话,还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