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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墙壁上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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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一周,整个高二年级进入了备战状态。
课间走廊上讨论题目的人变多了,食堂里排队打饭的人手里大多拿着一张单词表或者公式卡,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人也开始翻课本了。
苏宁淼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所有人都在加速,她也不敢慢下来。
杨嘉沥的补习计划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物理和化学轮着来,每天中午不休息。他讲题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因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他讲的方式还是那种风格,不急不躁,把每一步拆开讲清楚,直到她真正理解为止。
周三中午,图书馆。
苏宁淼在做一道化学推断题,题目给了一堆物质之间的反应条件,让她推出最终产物的结构式。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卡在哪一步?”杨嘉沥问。
“第二步的反应条件看不太懂,”她说,“‘浓硫酸,加热’这步到底是脱水还是酯化?"
“要看反应物是什么。”他拿过她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化的反应流程图,“如果反应物有羟基,浓硫酸加热一般是分子内脱水或者分子间脱水。如果反应物有羧基和羟基同时存在,那可能是酯化。”
“那我怎么区分是哪种?”
“看产物。”他用笔点了点题目中的关键词,“题目说‘生成一种有香味的无色液体’有香味的话,一般是酯。所以这步应该是酯化。”
苏宁淼看着他画的流程图,忽然觉得那道题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了。
“你讲题的时候,”她说,“总能把复杂的变成简单的。”
“因为复杂的本来就是由简单的组成的,”他说,“只是你看的时候它们堆在一起,你觉得很难。但拆开来看,每一步都不难。”
“那你做题的时候会这样想吗?”
“会。”
“你每次做题都先把题拆开?”
“不一定。”
“什么时候不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遇到不想拆的题的时候。”
“什么题不想拆?”
他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但他写了两行就停下来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苏宁淼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想拆的题”,可能不是真的“题”。就像他之前说的“有些事拆不了步骤”一样,他说的“题”其实是一个比喻。
有些事,他不愿意去分析。
有些感受,他不愿意去拆解。
他宁愿让它们保持原样,像一团雾气一样待在某个角落里,不去碰,也不去看。
苏宁淼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进来发了一张期中考试座位安排表。
“这次考试不分考场,在本班教室考,”班主任说,“座位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大家找一下自己的位置。”
苏宁淼看了一眼安排表,她的座位在第四组第三排,和平时差不多。她又往前看了一眼杨嘉沥的位置,第一组第一排,靠门。
“离得好远。”陈敏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教室呢。”
“隔着整个教室也没用,”陈敏压低声音,“考试的时候你又不跟他说话。”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俩坐得远,你可能会分心。”
“我为什么要分心?”
陈敏用一种“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看着她。
苏宁淼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可能会分心,不是因为坐得远,而是因为知道他坐在教室另一端。那个距离,刚好够她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低头写字的侧影。
周五,补习的最后一天。
杨嘉沥把过去两周讲过的内容做了一个总结,整理成了一张A4纸,上面按章节列出了重点公式、常见题型和易错点。字还是那种清秀工整的字体,每一行都对齐了,像是在打印出来的东西一样。
“这张纸你带回去,”他说,“考试前一天晚上看一遍就行。”
苏宁淼接过来,纸面上还残留着他握笔的余温。
“谢谢。”
“不用谢,"他说,"考好就行。”
“如果我考不好呢?”
他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考不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不会'的时候,最后都做对了。”
苏宁淼愣了一下。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她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某件事的时候,最后都做到了。
“那是因为你给我补习。”她说。
“我只是给你指了方向,”他站起来收拾东西,“路是你自己走的。”
他背起书包,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图书馆。
苏宁淼坐在位置上,手里攥着那张A4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给她的东西,不止是知识点和解题方法,还有信心。一种“你其实比你想象中厉害”的信心。
这种信心比任何公式都重要。
周六,考试前一天。
苏宁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了一整天。她把杨嘉沥给的那张总结纸看了三遍,又做了一套物理和化学的模拟卷,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正确率比之前高了一大截。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看笔记本。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她已经写了小半本了,大部分是摘抄和一些零碎的随笔,但她发现,最近几页的内容里,提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明天期中考试。他说我不会考不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但我想让他相信的东西变成真的。”
她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让他失望。”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敏发来:「淼淼,明天考试加油!」
她回:「你也是。」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消息进来。
是杨嘉沥。
三个字:「早点睡。」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但她没有睡。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到能看清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每一片叶子。
她在想,明天考试的时候,他会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而她坐在第四组第三排。
他们之间隔了一整个教室。
但那一整个教室里坐满了人,她唯一会在意的人,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感觉很奇妙,明明离得那么远,又好像很近。
因为她的笔记本里、笔袋里、钱包里,到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周一早上,苏宁淼到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和证件摆在桌上,然后抬起头往第一排看了一眼。
杨嘉沥已经到了,坐在靠门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翻书。
他的侧脸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一幅炭笔素描。
她没有多看他。她低下头,把笔按颜色排好,和他一样的习惯,虽然她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是学他的。
语文考试。
她拿到卷子先翻到作文题目,看了一眼,是一道材料作文题,讲的是“关于距离”。她心里一松,这个题目她熟悉。
她和杨嘉沥之间的“距离”,她想了很久了,虽然没有写过,但脑子里已经构思过无数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后面的考试一门接一门。
物理考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能考个七十五分左右,不算高,但比上次进步了将近二十分。
化学考完的时候,她心里更有底一些,因为最后几道大题的类型杨嘉沥都给她讲过。
周三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了。
收卷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苏宁淼把笔盖盖好,把文具收进笔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考完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和杨嘉沥的“补习约定”是不是也结束了?考试之前他给她补了将近一个月,考试结束后,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正当理由”需要每天中午待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高兴的是考完了。失落的是,考完了,他就没有理由每天中午坐在她对面了。
陈敏从后面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考得怎么样?”
“还行,”苏宁淼说,“物理和化学应该能及格。”
“不是‘还行’,是特别好!你上次物理才考五十多,这次能及格就是巨大的进步。”
苏宁淼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杨嘉沥。他站在门口,像是刚出来,正在把笔收进书包里。
看到她,他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物理应该能及格,”她说,“化学也差不多。”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他就走了。
苏宁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想叫他,但没有叫。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杨嘉沥,我们已经不用补习了,但你能不能还是每天中午坐在我对面?”苏宁淼心里呢喃着。
她说不出口。
周五下午,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一群人围上去看。苏宁淼站在人群外围,等前面的人都散了一些才凑过去。
她的排名比上次进步了十二名,物理七十二分,化学七十五分。
她盯着那两行数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及格了。不只及格,两科都超过了七十分。
她想起杨嘉沥说过的话“如果你考好了,这就算你给我的回报。”
她做到了。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成绩,忽然很想跟某个人说一声。
她转过身,在教室里找了一圈。杨嘉沥不在座位上。
“找谁呢?”陈敏从旁边冒出来。
“没找谁。”
“公告栏你都看了快三分钟了,”陈敏压低声音,“你不是在看自己的成绩,你在看他的成绩吧?”
苏宁淼的耳朵热了一下:“没有,我在看排名。”
“你的排名在中间,他的排名在第一个,”陈敏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中间能看到第一个?”
苏宁淼没有回答。
但她的目光确实在那张成绩单的第一行停了一下。
杨嘉沥,总分七百零二分,年级第一。
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她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被她的笔袋压着。
她抽出来,打开。
“物理七十二,化学七十五。及格了,你做到了。……(这是你要的回报)”
下面是三个字:“——杨嘉沥。”
她握着那张纸条,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也许是刚才她去公告栏的时候,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但他算好了她看到成绩之后会回到座位上,算好了她会在那个时刻收到这张纸条。
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我在看,我在记,我在意。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的夹层里,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杨嘉沥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纸条了。谢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又是“不用”。
但这一次,苏宁淼觉得“不用”后面好像还藏着别的东西。不用谢,因为这是我愿意做的。不用谢,因为看到你做到了,我就很高兴。
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那周六还去看电影吗?」
发送。
等了大概半分钟,他回了。
一个字:「好,不要再发信息了,教室里有监控。」
她把手机藏进书包,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但她觉得那个声音很好听。因为那说明她还在教室里,还在这个有他在的地方。
考完试了。
但他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