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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银杏叶飘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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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六,苏宁淼早起了两个小时。
她把衣柜里所有的外套都翻出来试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件驼色的中长款风衣,里面搭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起来,是昨晚用卷发棒卷的,卷了两次,第一次烫到了耳朵,第二次才勉强卷出想要的效果。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三分钟,确认自己看起来是“随意的好看”而不是“精心打扮过的好看”,然后才拎起包出了门。
约定的地点在校门口。今天是第二次一起看电影,她选了一部新上映的悬疑片,据说口碑不错,豆瓣评分8.2。她提前买了票,座位还是第七排中间。
到校门口的时候,杨嘉沥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灰色毛衣和白色衬衫的领口,下面是黑色长裤和深棕色的皮靴。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刘海没有散下来,而是用发胶固定了一下,露出完整的额头。
苏宁淼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平时在学校已经很好看了,但今天穿着便装、认真地抓了头发之后,好看的程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
“刚到。”他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今天……和上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头发。”他没有多说,只是目光在她散着的发尾上多停留了两秒。
“卷了一下。”苏宁淼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他“嗯”了一声,转开目光,看向街道的方向。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苏宁淼注意到他今天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步频。
以前他走路总是很快,步伐大而有力,像是在赶时间。但今天,他走得很慢,慢到两个人之间的步调完全一致。
“你平时走路是不是都很快?”她问。
“嗯,习惯。”
“那今天怎么走这么慢?”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苏宁淼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到了电影院,离入场还有二十分钟。两个人站在大厅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周围都是结伴来看电影的人,情侣、朋友、家庭,吵吵嚷嚷的,和他们之间那种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不要喝点什么?”杨嘉沥指了指旁边的奶茶店。
“好。”
两个人走到柜台前。苏宁淼点了一杯热奶茶,杨嘉沥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等待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柜台上的菜单板上,像是在研究什么。
“你喝咖啡不会睡不着吗?”苏宁淼问。
“不会。”
“你晚上一般几点睡?”
“十一点。”
“那还好,不算太晚。”
他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十一点半。”
“也还好。”
服务员叫号,他接过咖啡和奶茶,把奶茶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和外面初冬的风一样。
“你的手好冷。”她说。
“我一直这样。”
“那你冬天怎么办?”
“戴手套。”
苏宁淼觉得这个回答太实诚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电影还不错,悬疑片,剧情反转反转再反转,最后结局出人意料。但苏宁淼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因为旁边的男生全程专注地看着银幕,偶尔低头喝一口咖啡,偶尔微微皱一下眉,像是被剧情抓住了。
他侧脸的线条在影院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像一幅被精心描摹过的速写。
她不知道看了他多少次。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天色暗下来,街灯亮起来,把整条街照成暖黄色。银杏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像随时会掉下来的金色小扇子。
“去吃饭吗?”杨嘉沥问。
“好。”
他带她去了一家面馆,在老街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暖和,热气腾腾的。老板认识他,看到他进来就喊了一句:“小伙子,今天带朋友来啦?”
“嗯。”他应了一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宁淼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菜单。菜单上印着各种面条,名字都很家常,牛肉面、炸酱面、阳春面、雪菜肉丝面。
“你常来?”她问。
“嗯,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我从小吃到大。”
苏宁淼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杨嘉沥坐在这家店里吃面的样子,应该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低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问。
杨嘉沥正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哪种什么样?”
“听话吗?闹吗?”
“还行,不闹。”
“那你小时候有什么朋友吗?”
他想了一下:“有几个。”
“现在呢?”
“也有几个。”
他说的“几个”大概就是方煜和顾里,还有她不知道的其他人。他的圈子很小,像一个小而紧密的星系,能进入的人不多。
面条端上来了。苏宁淼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汤头很清,面条劲道,雪菜咸香。她吃了一口,觉得很好吃。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说,“你推荐的店果然不会差。”
他低头吃面,没有再说话。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银杏叶的人行道上拖曳着。风比下午大了一些,吹得最后几片叶子哗哗地掉,像一场金色的雪。
“冷吗?”杨嘉沥问。
“有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走在了风来的方向,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苏宁淼走在被风的那一侧,忽然觉得“被挡风”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心动。他没有问她“你要不要走另一边”,而是直接走到了另一边。这件事对他来说,大概和递纸条、带姜枣茶一样,不需要问,直接做。
“杨嘉沥。”
“嗯?”
“期中考试之前你帮我补习了那么久,考完之后我们是不是就没有什么理由见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风太大了,把她的理智吹走了。也许是她想听到一个答案,不管是什么答案。
杨嘉沥的脚步慢下来,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你想见我吗?”他问。
苏宁淼愣住了。
她把问题抛出去,他接过,然后换了一个新问题抛回来。不是“你觉得我们该不该见面”,不是“我们确实没有理由了”,而是,你想见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心里很清楚。
“想。”她说。
然后她觉得自己完蛋了。这句话说出口,相当于把她全部的秘密都摊在了他面前。
杨嘉沥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说:“那就见。”
“什么理由?”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理由。见面不需要理由。”
苏宁淼走在冬夜的街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但她觉得不冷。因为他说“见面不需要理由”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笃定,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他想好了才说出口的答案。
“那你以后还会约我看电影吗?”她问。
“会。”
“还会一起去书店吗?”
“会。”
“还会给我带姜枣茶吗?”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会。”
苏宁淼没有再问了。
她得到了三个“会”,每一个都像是承诺。不是写在纸上的承诺,是存在空气里的、她听到了、记在心里的承诺。
走到公交站台,她要坐的那路车还没来。两个人站在站牌下等,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你下周还去顶楼平台吗?”苏宁淼问。
“去。”
“几点?”
“放学后。”
“我能去吗?”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能。”他说。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之前转过身看他。他站在路灯下,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翻起来,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缓缓驶出站台,她从车窗里往外看,看到他依然站在路灯下,没有走。
她忽然想到一个画面,他站在书店门口说“那个人也遇到了秋天”,他站在路灯下说“明天见”。
他总是站在某个地方,等她走远,然后才转身。
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在意她。
而她,比他想象中更依赖他。
公交车开过了三站路,苏宁淼才想起来一件事。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往口袋里放了一颗糖,橘子味的,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本来想在看电影的时候给他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她摸了摸口袋,糖还在。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心想:下次吧。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给他。